幸村慢慢坐起了身体,环视着周遭的景象,按了按越发胀痛的太阳穴,声音低沈嘶哑,“桐岛贵酒。”
“真难得,你还能想起我的名字。”床边阴影裏静静矗立一道人影,“也算是给我这个教练一点安慰。”
说着,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把玩着幸村的手机,“真田弦一郎,我记得是你的一个老朋友?”他声音阴冷玩味,“你居然和他通了电话。”
他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幸村,“和那个警察。”
幸村静静地註视着他,“把枪放下。”
那人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你在命令我吗?”他大笑起来,“你以为自己是谁?哦对!——”他恍然大悟,“你是职网这个赛季的新星选手,真了不起。”
桐岛一步步靠近,待走到幸村面前时,他已经泪流满面,状似疯癫。
“我这般、这般倾尽所有的指导你、培养你!”他颤抖着,把枪口抵在幸村的下巴,“为什么你那天要出现在哪裏呢?你要我放过你,但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呢?!”
幸村闭上眼睛,他在等,窗外警笛声想起的那一刻,一颗子弹向记忆中那样射穿自己的脑袋,结束这荒诞的回忆。
枪声自窗外响起。
腥热的液体迸溅在幸村的脸上,接着是躯体在地板上砸出闷响。
幸村猝然回神,看到粘稠的红白混合物,从桐岛残缺的脸上流淌出来。
警笛声终于响起,喝着窗外的风雨声。
离开这裏!幸村终于忍无可忍,他跌跌撞撞地扶着墻站起身往处在一片漆黑阴影中的房门处跑去。
桐岛贵酒的嘴裏突然呕出一大股血,他的四肢最后抽搐着、嘴巴张张合合,“不……别……出去……”
拉开门的恍惚间,幸村听到熟悉的却不属于桐岛的音色,“你……会……会……死的……别……”
来不及细想,门却陡然被人从外侧拉开,“幸村!——”
来人是少年时的真田。
他一手拎着太刀,一手紧紧地拽住幸村伸出的手,似乎刚刚经历了什么激烈的打斗,此时,血正顺着他的五指浸染在幸村的手腕间。
真田仰头看他,目光急切,“他要来了,你快跟我走!”
“等一下!”幸村堪堪拉住少年,“你受伤了?”
真田顾不上这许多,只一个劲儿地想要带他逃离,“快跟我离开这裏!这间屋子会一直把你卷在梦魇裏!”
“不,可有人对我说,不能离开这裏!”幸村半跪下身让视线和少年平齐,“真田,你听我说。”幸村半跪下来直视少年的真田,试图唤起真田的意识,“这是我的‘梦境’,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失控了,但是这些并不真实存在!”
少年的身形似乎卡顿了一瞬。
幸村再接再厉,“你想一想,我们现在国三,正在你家乡下的老宅裏放假,你晚上忽然找到我,说对于新的招式有了想法,然后我们一起——”幸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不,这不是我的‘梦境’……”
但却有人告诫我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为什么呢……
幸村迷茫了一瞬,他拉住真田的手臂,轻声发问,“到底是谁要把我留在这裏?”
少年真田似乎是终于有些气急了,他忽然用握着太刀的手直指房间中央,抬头朝幸村大喊,“那是他骗你的!”
幸村循声看去。
教练的尸体已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黑色铠甲的武士,在他的周身,隐隐可见的黑色雾气翻腾。
那武士正缓慢起势,寒芒却霎那间出鞘。
似乎是下意识的,幸村张开手臂,以保护的姿态挡住了身后的少年。
变故陡生——
在那武士直冲过来的呼吸间,幸村身后的少年一把将他拽出了那间屋子!
“你果然还是更喜欢他小时候的样子。”恶作剧得逞样的语气在幸村耳边响起,少年脸上狰狞的笑脸迅速淹没在蔓延上爬的黑气裏。
与此同时,两柄太刀直刺向幸村的腹背。
下一瞬,一柄自身后刺入幸村的肋下,而另一把则堪堪从幸村的颈边擦过,直直没入少年人的心口。
“但我更了解他长大之后的样子。”幸村忍着疼,一张把[真田]推进了他身后不知何时张开的裂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