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长歌出了卧房,慢慢走到最上首坐了下来,然后才问道:“安国公,本宫听说明济落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国公还没说话,坐在一旁的成平侯夫人便笑着说道:“bbzl公主,这是小孩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慕长歌打断了:“本宫问你了吗!”
因为慕慎言的关系,成平侯府最近风头正盛,成平侯夫人走到哪裏不是被人奉承的,这会儿却被慕长歌下了面子,脸色立即就不好看了。
可她却没说什么,因为真的论起身份来的话,慕长歌还是压了她一头的。
成平侯夫人低下头去,心裏怒气翻涌,手裏的帕子捏的紧紧的。
安国公就说道:“明石和成平侯府的孩子在一起玩闹,成平侯府的长孙,不小心推了明济一下,他身后正好是池塘,便跌了进去。”
慕长歌听他说完,便问道:“承平侯府的长孙,今年多大了?”
安国公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今年好像十多岁了。”
慕长歌听了,便冷笑一声,对着成平侯夫人说道:“若是你家的孩子只有四五岁,那打打闹闹是没什么的。十多岁的孩子能把人给推进池塘裏去,成平侯夫人,请你给本宫一个解释。”
慕长歌的语气不轻不重,面上的表情却严肃的很,任谁都能听出她现在的怒火来。
成平侯夫人面上的假笑都快维持不住了,她手裏紧紧攥着帕子,面上露出讨好的笑来:“公主,这真的是个意外,德佑他不是故意的,只是跟明济开个玩笑。”
说着她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慕长歌深深鞠躬行礼道:“定国公主,安国公,是我家德佑做错了,我替他给你们赔礼道歉了。”
她说着说着,已然是泫然欲泣了。
安国公夫人就说道:“嫂子,你快起来吧,我们都知道德佑不是故意的,你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
慕长歌坐在高位,看着安国公夫人亲自过去把成平侯夫人扶起来,帮着她擦脸上的泪。
“成平侯夫人,你的孙子呢?他做了这么大的错事,怎么也不见他在这裏,难道是知道自己闯祸了,所以躲出去了吗?”
成平侯夫人听出慕长歌还是有些不肯罢休的样子,就说道:“回公主的话,德佑也有些吓到了,这会儿正被下人带着,在旁边的屋子裏呢。”
“那请成平侯夫人把他带过来,本宫想问他几句话。”
成平侯夫人能看得出来,慕长歌现在怒气未消,不过自己的孙子这次的确是做错了,把人给带回来陪个罪也是应该的。
有自己在,又是光天化日之下,难道定国公主还能做什么事情呢。
她吩咐一声,让自己的下人去请孙子过来了。
慕长歌又问道:“家裏的孩子闯了这么大的祸,怎么不见成平侯世子?”
安国公夫人就说道:“已经派人去叫了。”
慕长歌不说话了,坐在那裏摩挲着茶盏,面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一会儿成平侯长孙便被带了过来,慕长歌抬眼看去,见他面上没一点惶恐的神色,也没什么心虚害怕。
看来他根本就没把明济落水放在bbzl眼裏,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他来了以后,便被下人带着给慕长歌行了礼。
慕长歌让他起来,却没问他什么,而是接着摩挲着茶盏,就好像刚才要把人给叫来的不是她似的。
成平侯夫人见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就对着自己的孙子不说道:“德佑,你还不赶紧给公主赔罪,让你带着弟弟们好好玩,怎么就让弟弟落水了呢?”
孙德佑正想开口,慕长歌却摆摆手:“还是等你父亲来了再说吧。”
屋裏再次寂静下来,谁也猜不准慕长歌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为什么非要等成平侯世子来了再说。
不过她既然发话了,也没人敢多嘴问上一句,满屋子的人,却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再也没其他的声音。
白洞庭也在屋裏,从慕长歌来了之后,他便没说过一句话。
明济落水后很快就被救了上来,除了受到了惊吓,并没有什么大碍,虽然如此,可父亲的脸色却很不好看。
在自己的家中,自己的孙子被人推倒水裏了,谁的心情都不会好的。
母亲虽然看上去也难受,可却到底有限,至于舅母,看上去好像根本就不觉得自己的孙子会受到什么大的惩罚。
父亲或许会看在亲戚的关系上不会追究,可定国公主却不一定了。
等到见到了慕长歌,白洞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不会轻轻放过这件事的。
至于要怎么做,他现在还不知道,不过肯定是要给成平侯府一个教训的。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成平侯世子和他的妻子才匆匆来了。
本来他们应该早就到了,只是成平侯世子今日喝了些酒,所以这会儿才到。
路上夫妻两个已经知道发生了些什么,这回儿到了以后,夫妻两个来了就先给安国公夫妻和慕长歌赔不是。
赔了不是,夫妻两个又教训了儿子几句,慕长歌一直没有说话,就静静看着他们。
等到他们教训完,才说道:“成平侯世子,既然你来了,那本宫想听听,你的儿子是怎么把明济推到水裏去的?”
成平侯世子脸色就变了,不小心碰下去的和推下去的,这可是不一样的,不管说什么,自己儿子也不能认了这个罪名。
把安国公世子给推下水裏,这个罪名可不小,要是认下了,那自己儿子的名声可就坏了。
他就笑道:“公主说笑了,德佑平日裏虽然顽皮了些,却不是个会做这种事情的,他只是想跟明济开个玩笑,谁知道明济就正好掉进水裏去了。”
慕长歌看向孙德佑,问道:“是这样吗?”
孙德佑看看父亲,又看看祖母,心裏倒是不怎么怕,他就按照早就有人教好了的话说道:“我只是想跟明济闹着玩,没想到他脚下一滑就掉进池塘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公主你就饶了我吧。”
说着他便哭了起来,一副害怕不已的样子。
成平侯夫人就在一旁说道:“公主,不管这么说,到底是bbzl德佑错了,您要打要罚,我们成平侯府都没什么怨言的。”
她这话一出,慕长歌却笑了。
她的笑意很浅很浅,还带着一些漫不经心,接着她便站了起来,慢慢从座位上走了下来。
她一边走一边问道:“你只是想跟明济开个玩笑?”
孙德佑看到这样的慕长歌,心裏有些害怕,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你年纪小,本宫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
听到这样的话,成平侯夫人松了一口气,不过这口气刚下去,她就听得慕长歌又说道:“养不教父之过,既然你犯了错,那自然应该找你的父亲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成平侯世子身前了。
成平侯世子正想为自己辩解两句,这个时候却变故陡生,慕长歌随手刷的一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来,架在了成平侯世子的脖子上。
那匕首样式古朴,看起来虽然有些平平无奇的样子,可那匕首拿出来时在半空中反射的一道弧光,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
这一幕让屋裏的所有人都彻底楞住了,谁也没有想到,定国公主竟然会这么做。
安国公夫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急急喊道:“公主,您这是做什么?快把那东西放下来。”
成平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当成眼珠子似的养大的,他也是安国公夫人孙氏唯一的侄子,平时孙氏就疼他的很,这会儿来了这么一出,她自然也是害怕的紧。
慕长歌没看安国公夫人,只是又靠近了成平侯世子一步,轻轻笑了:“安国公夫人,你这样大呼小叫做什么,要是吓到了本宫,本宫手下一个不稳,成平侯世子的脖子上便要添一道血痕了。”
“这把匕首名羊角,是父皇送我的礼物,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最是锋利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可那笑容在成平侯世子看来,却是可怕的很。
他能感觉到贴在自己脖子上冰凉的刀锋,甚至觉得那刀锋就像是无数的小虫子,正趴在自己脖子上吸血,好钻进自己的脖子来。
成平侯夫人已经吓得坐不住了,整个身子都在打颤,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定国公主,小孩子之间开个玩笑,您何必...您的手不要再动了。”
“我求求您了,我这就让德佑给您赔不是。德佑,快,给公主赔不是。”
成平侯夫人按着自己的孙子跪在了慕长歌身边,慕长歌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继续带着笑说道:“成平侯世子,你的儿子跟明济开个玩笑,把他推进了水裏,那本宫也给你开个玩笑,在你的脖子上来一道。怎么样?”
成平侯世子这会儿已经吓得哆嗦个不停,他根本就动也不敢动,只敢用眼睛的余光打量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
他刚才也不是没想过往旁边一躲,可他不敢赌,到底是自己躲得快,还是定国公主的匕首快。
她能看的出来,bbzl定国公主是真的想在自己的脖子上给自己来一下的,若是自己真的躲了,她是真的会这么做的。
这个疯女人。
“公主,您手下留情,我知道错了,我回去就好好教训自己的儿子,绝不会让他再闯祸了。”成平侯世子抖着嘴唇说道:“请公主看在淑妃娘娘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本宫说了,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何必这么怕呢。”慕长歌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容,又朝着成平侯世子走近一步,面无表情说道:“就是本宫真的手抖了,不小心在你的脖子上给你来了一道,那本宫自会亲自去给淑妃请罪,在她面前用这把父皇赐给我的匕首自裁,以死谢罪。”
“成平侯世子,你看如何?”
这话一出,屋裏的气氛再次静默了下来。
慕长歌这话说的好像氏去赔罪,可实际上却是威胁。
若是真的照她说的,她去孙淑妃面前自裁谢罪,那怕是根本就不用昭明帝赵皇后,孙淑妃就会阻拦她自裁的。
她赵皇后唯一还在世的孩子,若是她在孙淑妃面前自裁了,不说昭明帝,赵皇后怕是就会恨死孙淑妃了。
现在三皇子废了,四皇子是太子最好的人选,可他也不是唯一的一个人选,六皇子也开始在朝堂上展露头角,之前支持三皇子的人,除了一部分倒向了四皇子,还有一部分倒向了六皇子。
在这个时候赵皇后倒向了六皇子,对四皇子可是绝对的不妙,更别说要是她真的死在了孙淑妃面前,昭明帝那裏要如何交代?
三皇子受伤的事,表面上跟四皇子没什么关系,可四皇子却是最大的受益者,本来就有流言说三皇子受伤是四皇子的手笔,若是在这个时候再出了这样的事,那四皇子或许不会失了圣心,可在昭明帝那裏也会被记上一笔的。
成平侯世子自然也是想通了这个,所以脸色更难看了。
若是定国公主真的手抖了一下,自己的性命交代在了这裏,她会受到惩罚,但是那惩罚绝对不会伤到根本的。
想通了这个,他的额头上也开始冒出汗水来,腿抖得更厉害了。
满屋子裏的人也没人敢说话,慕长歌却把手裏的匕首给收了回来,重新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成平侯世子,本宫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还请你不要介意。若是你心裏觉得介意,那本宫明日亲自上门去给你赔罪。”
慕长歌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把玩着手裏的匕首,目光没往成平侯世子那裏瞧上一眼。
成平侯世子这才反应过来,长长松了一口气,虽然定国公主离开了,可匕首那冰凉的触感,却好像还在他的脖子上,让他的脖子的汗毛还在立着。
成平侯世子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公主只是跟我开个玩笑,哪裏就用得着赔罪呢。”
慕长歌没去看他,而是把头转向了安国公,问道:“安国公,明济也是你的孙子,你说这事该bbzl怎么办呢?”
安国公没说话,直接大踏步走了过来,提起孙德佑便往外走。
安国公夫人孙氏立即就喊道:“国公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接着便是一个年轻的女声:“国公爷,德佑已经知道错了,您要打要罚都可以,这是做什么。”
这是来了以后一直没出声的成平侯世子夫人,她大约三十多岁,容貌一般,刚才慕长歌手中的匕首架在成平侯脖子上的时候,她跟在婆婆身后跪下了,只是低声啜泣,一直没有出声。
这会儿见儿子被安国公提着往外走,她再也忍不住了,叫喊出声。
安国公年纪虽然大了,可身子却一点都不弱,提起孙德佑这个十多岁的孩子,就像是提起一只小鸡仔来,一点都不费功夫。
他什么都没说,大步就往外走,孙德佑一边叫喊一边朝着安国公身上捶打,却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安国公往外走后,安国公夫人,成平侯夫人,成平侯夫妻,都立即就跟着去了,他们身边的下人,也都跟着跑了出去,屋裏一时间空了不少。
慕长歌这才有心情拿起茶盏,慢慢饮了几口茶。
因为刚才这一出,安国公府的几个公子小姐也都被吓得不轻,这会儿年纪大的两个也跟着出去了,只剩下几个年纪小的,坐在那裏忐忑不安,甚至瑟缩成一团。
白洞庭并没有跟着一块出去,而是在慕长歌放下茶盏后问道:“公主满意了。”
慕长歌点点头,嘴角含着笑容:“满意了。”
“公主刚才若是手抖了,就不怕没法收场了吗?”白洞庭看向她,问道:“表哥是舅舅的独子,若是真的伤到了他,舅舅怕是不肯罢休的。”
慕长歌歪了歪头,就问道:“然后呢?”
白洞庭嘆了口气,说道:“然后,然后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的。难道公主您还会给表哥偿命吗?”
“白公子,你还没有子女,怕是不知道做父母的心情。”慕长歌挑了挑眉毛:“明济明石既然喊我一声娘娘,那本宫便会为他们做主的,今日这事是个意外,本宫是不信的。”
她说着声音严肃了起来:“不过既然成平侯府一家都说这是意外,那本宫便也给他们一个意外,吓吓他们,想来他们是不会介意的。”
白洞庭苦笑一声,没再说什么,今日这事,母亲和舅舅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也不相信这事意外,德佑不是三四岁,而是十二岁的孩子,这个年纪怎么不会知道,把人推到水裏是要命的事。
一个孩子有了这样的心思,肯定跟大人的教导是分不开的,怕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不好的话,所以他记在了心裏,才会这样做的。
可这样的行为,会让父亲怎么想,父亲肯定会把这一切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