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柔妃牵扯到了陷害皇子的事件当中,这会儿又突然毙命,按说应该让仵作详细检查一番她的尸体的,可是昭明帝发话了,这步自然就是没有了。
赵皇后知道林柔妃去了的事情,面上也有些悲痛的样子,就跟左右侍立的人说道:“林柔妃也是的,怎么就能做那样恶毒的事?毁了慎思一辈子不说,还把自己的命也给搭进去了。以前我见她柔柔弱弱的,连只蚂蚁都不敢踩的样子,谁知道是个这样狠毒的女人。”
吴嬷嬷就赶紧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看起来老实的林柔妃是个这样的人。娘娘您也不要替她可惜了,这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做了那样的事,就是不自己寻死,陛下怕是也不会放过她的。”
赵皇后嘆口气,才接着说道:“看在她在宫裏伺候陛下这么多年的份上,吴嬷嬷你去叮嘱一下给林柔妃收拾的下人,给她穿件体面的衣裳下葬吧,”
吴嬷嬷答应一声,出门去吩咐了一个小太监,让他传了皇后的口谕,接着便回来了。
慕长歌自然也听说了林柔妃自尽的消息,她面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摩挲着手上的珠串,什么都没说。
木姑姑就站在她一旁,看了眼慕长歌的神色,便开口说道:“我以前在宫中的时候倒是见过嘉阴王和林柔妃相处,他们母子两个的感情看着十分深厚,就像是一般人家相依为命的母子一般。这会儿林柔妃没了,虽然她是罪有应得,可到底母子天性,嘉阴王不知道会怎么难受呢。”
慕长歌点点头,也说道:“是啊,母子连心,林柔妃又是自己了断的,六哥若是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难受呢。”
木姑姑看了看慕长歌,到底还bbzl是说道:“现如今林柔妃没了,齐王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就这样算了,还是会追查下去呢。”
慕慎思身有残疾,自然是不可能继承大统了,昭明帝心疼儿子,便封他做了齐王。
慕长歌没有说话,垂下眸子,心裏想到,等过几日进宫给母后请安的时候,就应该去宋贵妃那裏坐一坐了。
因为宋贵妃病了,慕长歌隔几日就来她的金华宫裏坐一坐,这日她又来了,慕云歌赶紧到门口迎她:“三姐,你来了。”
慕长歌笑道:“嗯,贵妃娘娘这几日怎么样了?”
慕云歌先引着慕长歌到了宋贵妃的房间,宋贵妃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只是面上还是罩着一层寒霜,见慕长歌来了,她勉强挤出个笑容来,说道:“璎奴,你来了,快坐下吧。”
慕长歌先朝着宋贵妃行了个礼,才坐了下来。
她坐下后后,先问了宋贵妃的身体,然后便说了几句闲话,最后才说道:“宋贵妃,我有些话想跟您一个人说。”
宋贵妃见慕长歌神色有些郑重,不由得就问道:“什么事?”
慕长歌嘆了口气:“是三哥的事,昨日我去看了三哥,他又喝的醉醺醺的了。”
儿子是宋贵妃心裏永远的痛,听到慕长歌说到儿子,她的眼圈忽然就又红了。
自从残疾之后,慕慎思就有些自暴自弃的样子,每日裏不是酗酒,就是和后院的姬妾厮混,基本不出门,也不怎么见客了。
昨日裏慕长歌去看他,他又喝醉了,慕长歌也没见到他,只是在齐王府裏坐了坐,便回了自己的公主府。
宋贵妃挥了挥手,让屋裏的人都出去,慕云歌却没动,而是说道:“母妃,我还是留下吧。”
宋贵妃却摆摆手:“云歌,你出去吧,母妃有些事要和你三姐说。”
宋贵妃看向慕长歌,嘴角动了动,却没扯出个笑容来。
等到屋内的人都出去了,慕长歌便站了起来,宋贵妃有些楞怔,她这是要做什么?
不过尽管楞怔,宋贵妃到底是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慕长歌走到自己面前,然后俯下身子来,对着自己轻轻问道:“贵妃娘娘,三哥和云歌的未来,您可想过?”
宋贵妃的脑子一下子就炸了,她没想到慕长歌要说的是这个。
有没有想过?她怎么可能没有想过?
慕长歌见宋贵妃的脸色不对,便知道她肯定是想过的,便笑了笑,后退一步,在宋贵妃的跟前站定,轻声说道:“贵妃娘娘,云歌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到了及笄之礼的年纪,也到了册封建府的时候了,可最近宫中出了这么多事,谁还记得给云歌操心这些呢?父皇光是前朝的事,就够他忧心的了,后宫之中也不平静,母后怕是顾不上这个了,贵妃娘娘你整日为了三哥悲痛,现在也没什么心情操心云歌的生辰了。”
慕长歌说的是事实,离着她的生辰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昭明帝和赵皇后就bbzl商量过她的及笄之礼,离着她的生辰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宫中就开始准备了。
可现在离着慕云歌的生辰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宫中却没一个人提过这事。
宋贵妃的脸色瞬间就变得不好了,她还没说什么,慕长歌便又说道:“贵妃娘娘,现在父皇和您都在,云歌不管怎么说到底也不会受什么委屈,可若是父皇不在了呢?我可是听说,林柔妃死的可是极惨的,是生生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的,脸色青紫不说,舌头都伸出来老长。”
“六哥和林柔妃母子感情极好,若是以后他坐了皇位,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个迁怒云歌呢?”
宋贵妃的脸色眼看着白了三分,慕长歌便知道她听进去了,或许说,这是她早就想到的。
虽然林柔妃的死看起来和宋贵妃没什么关系,是林柔妃畏罪自杀,宋贵妃和慕慎思甚至算得上受害者,他们身上根本就没有可以指责和报覆的地方。
可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在这深宫之中,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
林柔妃会对慕慎思下手,归根结底就是为了给慕慎风扫清前面的障碍,让他上位的一石二鸟之计。
慕慎思出事,慕慎言有最大的嫌疑,昭明帝嘴裏虽然不说,心裏肯定会对慕慎言不满的,到时候慕慎风出头的机会便大了许多。
现在东窗事发,林柔妃畏罪自杀,慕慎风心裏怎么可能不难受,说不定还会恨上宋贵妃和慕慎思。
若是他真的坐上那个位置,根基牢固之后,说不定会替林柔妃洗刷罪名,那个时候,不管替林柔妃背锅的是谁,她的一双儿女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有的时候,掌权者惩罚一个人,甚至都不用做什么,只要他露出一点苗头来,就有底下人去做。
一想到这个,林柔妃的心裏甚至会害怕的发抖,她的儿子已经是个废人了,那个时候朝中自然没有人会为他说话。
她的女儿也嫁人了,若是夫婿有良心还好,若是个狠毒的,怕是会直接让女儿出“意外”的。
宋贵妃心裏的担忧,却没人可以倾诉,娘家已经败落了,昭明帝那裏正是最心烦的时候,根本就没空也没心情听她说这个,再说了,她也不敢去昭明帝面前说这个。
宋贵妃当然想过也直接弄死慕慎风,可她却没什么法子,她在宫中倒是有几个人手,在外面却没什么势力了,更何况慕慎风现在被□□,外人根本就进不去他的府中。
只是暂时还没人说破而已,现在慕长歌说中了她的心事,她的脸色自然不好看了。
慕长歌接着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道:“宋尚书告老还乡,您的两个兄弟都不是什么有才干的人,宋如琢倒是有才,可年纪太轻资历太浅,根本就无法做您的支撑,反而还有可能被您拖累。”
“等到父皇去了,若是六哥坐上那个位置,您和三哥和云歌,还有宋家,要如bbzl何保全呢?”
宋贵妃瞇起眼睛,看向慕长歌,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问道:“定国公主,这些话,是皇后让您说的吗?”
慕长歌摇摇头:“这个重要吗?”
宋贵妃看向慕长歌,闭上眼睛又睁开,却没有说话。
慕长歌倒是也不急,只是接着说道:“史书从来就不是公正的,而是最后的得胜者写下的,若是六哥真的坐上那个位置,贵妃娘娘您说,他会不会替林柔妃伸冤,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别人的身上呢?”
宋贵妃看着慕长歌,忽然间便笑了,她慢慢开口,用最轻柔的声音说道:“璎奴,你小的时候便争强好胜,本宫记得有一次,他们的老师出了一道题目,慎曦的文章自然是做的最好的,那个时候你才十岁,也自己做了一道题目拿来给老师看,那老师看了后讚嘆了一句,说你年纪虽小,文章却初见峥嵘。”
“这事谁都没往心裏去,就连陛下都是当做一件笑谈,不过现在看来,那却不一定是笑谈了。”
她好像看穿了慕长歌的心事似的,又慢慢说道:“璎奴,我从你的眼睛裏看到了野心,在这宫中,有野心的人不少,甚至就连一个最普通的宫娥太监也有要向上爬的野心的。不过跟你眼睛裏一模一样的野心,我却没在一般人的眼裏看到过,只是在慎思眼裏看到过,在慕慎言和慕慎风眼裏也看到过。”
直到现在,宋贵妃好像才明白了,慕长歌为什么会放弃自己的侄子,以死相逼,求着昭明帝为她和白玉庭赐婚。
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为将来铺路了。
慕长歌笑了,她并不怕宋贵妃看出自己眼裏的野心,到了这个时候,宋贵妃就是知道了自己的野心又能怎么样,她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贵妃娘娘,有野心并不是什么坏事,就像现在,我有野心,对您才是最有利的。”
宋贵妃明知故问道:“璎奴,你有野心对我有什么好处?”
“您说呢?”慕长歌反问道。
宋贵妃不说话了,她看向慕长歌,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慢慢点了点头,说道:“本宫知道该怎么做了。”
慕长歌回到椅子上,重新坐好,又跟宋贵妃说了一些闲话,才起身告辞。
慕长歌走了之后,慕云歌便问道:“母妃,三姐跟您说了什么啊?”
宋贵妃嘆了口气,才愁容满面说道:“说你三哥的事,他现在消沈的很,昨天又喝醉了酒,王府裏也没个能管事的人,谁也劝不了他。”
慕云歌的眉毛也紧紧皱在一起,自从躺在床上,三哥就变得荒唐起来,她去了也只能劝一劝,可三哥根本就听不进去,一开始口头上还答应着,到了后来,竟然连答应也懒得答应了。
加上王府到现在也没一个正经的王妃,几个侧妃虽然能压服奴仆管理琐事,可到底差了一层名分,也不敢劝说三哥,只能任由他醉生梦bbzl死。
宋贵妃的眼睛裏滴下泪来:“云歌,母妃不能轻易出宫,用了午膳你再去看看慎思,帮母妃劝劝他,若是再这样下去,母妃还有什么指望,你日后又该靠哪一个呢。”
慕云歌自小在宫中长大,慕慎思残废以后又看到了世情冷暖,自然比普通的女孩要想得多,更别说,若是普通的女孩,家中遭此巨变,也应该长大不少了。
若是三哥还好好的,她往后自然有个依靠,可现在三哥却不中用了,若是一直就这样下去倒是也好,可谁知道却出了林柔妃的事。
现在林柔妃死了,六哥心裏怕是已经恨上母妃和三哥了,若是六哥真的做了皇帝,她和三哥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可是这些都不是她这个女孩子能解决的事,她就是想做些什么,也做不了的。
慕云歌咬了咬嘴唇,心裏又羡慕起三姐来,不管以后是哪个兄弟坐上那个位置,三姐的荣宠都是不会变的。
慕云歌陪着宋贵妃用了午膳,便带着人出了宫,去看慕慎思。
今日慕慎思虽然喝了酒,却并没有喝醉,还是清醒的,听到妹妹来了,他就让人替自己换了衣裳,然后才让人把慕云歌请了进来。
慕慎思现在瘦了不少,脸色也隐隐透着不健康的黄色,此时他坐在榻上,身后垫了垫子,见了妹妹露出个笑来:“云歌,你来了,快坐下吧,还不快给公主上茶。”
慕云歌在椅子上坐下,见慕慎思今日的精神还好,面上也有了几分笑意。
她先把带来的东西跟慕慎思说了,又从身后的宫娥手裏拿出一个荷包,举高对慕慎思说道:“三哥,这是我亲手缝制的荷包,裏面放了我求来的平安符,三哥你送给杨嫂嫂吧。”
杨嫂嫂是慕慎思王府的一个侧妃,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产了。
慕慎思见她跟献宝一样把护身符举高,不由得笑意更盛:“嗯,一会儿我亲自给杨妃送去。”
兄妹两个说着话,慕云歌看慕慎思今日心情还算好,抿抿嘴唇,还是说道:“三哥,三姐跟母妃说你前日又喝醉了,她来了你都没醒,母妃听了后眼圈就红了。我也担心的很,以后你不要再喝这么多的酒了。”
慕慎思不由得就问道:“璎奴是怎么跟母妃说的,我前日倒是多喝了几杯,却没不碍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三姐跟母妃是怎么说的,我当时没在房中。”
这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慕慎思却听在心裏,他心头念头转动,便想到了什么。
不过他还是问道:“璎奴和母妃说话的时候,是不是让所有人都出来了?”
说着他便有些自嘲地说道:“我这个废人,除了借酒消愁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了,璎奴怕是给别人听到我不好听的话,才让你们都出去的。”
慕云歌立即就说道:“三哥你别多想,谁要是说你不好听的话,我第一个不干的。”
慕慎思今日的精神看bbzl上去好了很多,慕云歌总算是放心了,坐了好一会儿后才起身回宫。
到了十五这日,慕慎思进宫给宋贵妃请安,宋贵妃尽管心裏心烦意乱的紧,可见了儿子,还是露出个笑容来,走过来把儿子看了又看,才说道:“比上次请安的时候又瘦了。”
慕慎思就笑道:“母妃,儿子这几日胃口好得很,怎么会又瘦了。只是您好几日没见儿子,又担心我的身子,才会一见面就觉得我瘦了。”
今日裏慕慎思的精神还好,宋贵妃想跟儿子说几句体己话,就让屋内的人都出去了,等到屋裏没人了,宋贵妃才说道:“今日你精神好,咱们母子两个说些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