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乳母也是硬着头皮说这些话的,不管这国公府裏到底是谁做主,白玉庭都是名正言顺的世子,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不管心裏怎么想的,面子上都一定得对这个世子尊重的很。
白玉庭咳嗽两声,就说道:“那好,我派人跟夫人说一声,你们先去收拾他们哥俩的东西吧。”
说完,他就对着自己的长随说道:“三平,你去夫人那裏说一声,就说我想跟两个孩子亲近亲近,想把两个孩子接到我这院子裏住一段时间。”
三平领命去了,白明济就问道:“父亲,我不跟弟弟住一个屋,他老爱哭。”
“那好,你住西厢房,弟弟住我旁边的屋子。”
因为儿子不愿意定亲,孙夫人心裏正有怨言,又听到人来说白玉庭想把两个儿子接到自己院子裏住一段时间,她心裏就更不高兴了。
不过心裏不高兴,面上却没露出什么来,只是皱着眉头说道:“玉庭身子不太好,两个孩子在他的院子裏怕是会吵到他休息,这可不行。”
三平在下面躬着身子说道:“夫人,世子说了,他这身子不知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呢,就想趁现在还有力气动一动,跟两个小少爷好好亲近亲近,要不然等以后躺在床上动也不bbzl能动了,就是想亲近也亲近不起来了。”
三平说的话,孙夫人自然爱听,只是她还是挤出了两点眼泪,拿着帕子试了试眼睛,才说道:“你这厮说的什么话,国公爷已经派人去找那医术高明的大夫了,等大夫来了,玉庭的身子自然会好转的,到时候想跟孩子怎么亲近都行。今日裏他刚回来,正是身子疲累的时候,我怎么舍得让两个孩子去闹他,尤其明石还小,正是最顽皮的时候。”
“夫人,我过来的时候世子就说了,他现在就想跟两个小少爷亲近亲近,若是您不答应的话,他就自己来求您。”
孙夫人听到这话,又落了几滴眼泪,说道:“这孩子,什么求不求的,一家人能说这样的话,我这就让人把东西给收拾了,亲自送两个孩子过去。”
等丫鬟仆妇们收拾好了东西,孙夫人果然亲自把两个孩子给送了过来,白玉庭这会儿已经穿上衣裳了,跟两个孩子在那裏说话呢。
说是跟两个孩子说话,其实也就是跟白明济说,白明石还是有些害怕白玉庭,不肯靠他太近,只是坐在一边吃了一点点心。
孙夫人一进屋,白明济就看到了她,一下子就从榻上下来,一边小跑着冲向她,一边喊道:“祖母,祖母。”
说着他一头就扎进了孙夫人的怀裏,孙夫人被他撞的往后一闪。
“哎呀,明济你慢着点,祖母这老腰可受不了这个。”
和白明济不一样,白明石见孙夫人来了,却没什么动作,还是坐在那裏自己玩。
白玉庭把这一切都收到眼底,面上却带了苦笑:“夫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按说该我过去给您请安的。”
说着他就要挣扎着起来,想要给孙夫人行礼,孙夫人赶紧说道:“你们还楞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扶住世子,他这身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边说她一边紧走两步,到了白玉庭跟前不远处,红着眼圈说道:“我们母子还说这些虚礼做什么,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两人面上很是母慈子孝,只是他们的心裏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说了几句话,孙夫人就问道:“你要把明济明石接到你院子裏住几日,倒不是我不同意,只是你的身子能受得住吗、他们兄弟两个可是闹腾的很。”
白玉庭就说道:“夫人,儿子这身子左右也就是这样了,不知道哪一日...我就想趁着自己还有精神,好好跟他们两个相处相处,夫人您就成全我的一片心意吧。”
孙夫人又抹了抹眼睛,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两个在你的院子裏住上几日,若是他们吵闹到你了,你就把他们再送回我的院子。”
这是答应了的意思,白玉庭赶紧又谢了孙夫人,两人又各自表演了一番,孙夫人才红着眼圈回去了。
等她走了以后,白玉庭闭了闭眼睛,又咳嗽了几声,他对三公bbzl主慕长歌的那个提议,已经有了几分意动了。
从公主府回来,慕长歌没把自己见白玉庭的事情说了出去,反正不管她说不说,父皇母后都会知道的。
下午慕长歌照常去上课,从临华殿出来后,她没回自己的朝阳宫,而是去了母后那裏。
还没进正殿,慕长歌就见先太子妃房氏带着人走了出来。
房氏是先太子怀德太子的正妃,是大学士房叔龄的长女,自从怀德太子去了之后,她就带着太子的一众姬妾住在宫外,今日会过来,也会因为慕婧嘉病了,她带着慕婧嘉的生母进宫来照顾孩子了。
慕长歌给她行了一礼,问道:“嫂嫂,婧嘉这会儿怎么样,可是好些了?”
房氏是个很温柔的女子,举手投足之间都给人一种春风拂面感。
她柔柔笑了笑:“婧嘉这会儿已经好多了,中午用了半碗白米粥,没再吐出来,这会儿看着也精神了,跟弟妹们玩闹呢。”
慕长歌拍了拍胸口,说道:“那就好,不吐了就好,昨日裏她吐得厉害,可是把我给吓坏了。”
“是啊,我和她母亲也都吓坏了,小孩子最怕上吐下泻了,今日她好了,我们的心也都放回肚子裏了。璎奴你先进去陪着母后吧,我去小厨房做些吃食。”
“嫂嫂,那些让别人去做就好了,你好不容易来宫裏一趟,还是歇歇吧。”
太子哥哥去了以后,赵皇后就把孙子孙女接到身边养着了,至于他的姬妾们就都被送到了皇觉寺,给死去的太子哥哥祈福。
即使是过年过节,太子哥哥的姬妾们也不会被接到宫裏来的,除非是侄子侄女们病了,赵皇后才允许她们进宫来看看孩子。
因为儿子的死,赵皇后对儿子的妻妾们有些怨恨,慕长歌也劝过自己的母后两回,见母后听不进去,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慕长歌带着自己的人还没进屋,就听到赵皇后在屋裏喊她:“璎奴,你回来了,快进来,母后屋裏准备了绿豆汤。”
自从那场大病之后,昭明帝和赵皇后对慕长歌更加娇养了,夏日裏就连酥山都不让她吃了,只让她喝些绿豆汤酸梅汤,裏面还不能放冰,只能接着井水的凉气镇一镇。
慕长歌不是没有抗议过,可昭明帝赵皇后却不为所动,还嘱咐她身边的人不准让她吃冰,这下慕长歌就是想吃也吃不到了。
进了屋,慕长歌先凈了手,又去了母后寝殿换上轻薄的家常衣衫,才坐到母后身边,问道:“母后,我刚才在外面碰到了嫂嫂,听她说婧嘉已经没什么事了?”
赵皇后手裏慢悠悠地摇着扇子,点点头:“已经没大事了,玩了一晌了,这会儿睡着了。”
因为天热,赵皇后在地上铺了两层毯子,让孙子孙女在地上玩。
赵皇后看着孙子孙女的眼神,很是慈爱,这样的眼神慕长歌不知道看到过多少次了,因为母后也经常用这样的目光看bbzl着她的。
慕长歌没说话,也看着侄女侄子们玩耍,赵皇后继续慢慢悠悠地摇着扇子,问道:“你碰到房氏了?”
“嗯,我在院子裏碰到嫂子了,她说去厨房做些吃食。”
慕长歌见母后没说话,就继续说道:“母后,你这次就让嫂子在宫裏多住几日吧,孩子也想她们了。”
怀德太子一共留下了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是怀德太子不同的姬妾所出,至于太子妃房氏,并没有生育。
赵皇后就说道:“看看再说吧,这后宫之中都是你父皇的嫔妃,她们住在宫裏不方便。”
“再说了,她们在永乐宫是给你哥哥祈福,老住在宫裏还怎么祈福?倒是被这宫裏的锦绣繁华给迷了眼了。”
要是往日裏,慕长歌见自己母后脸色不太好,就会止住话头换个话题,可今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没止住话头,又继续说道:“母后,嫂子到底地太子哥哥的正妻,老是住在道观裏像什么话?再说了,祺然他们几个年纪越来越大,太子哥哥已经不在了,正是需要长辈好好教养的,还是把嫂子和几位夫人接进宫裏来吧,这样母后您也能少操点心。”
赵皇后听女儿这样说,本来正慢悠悠摇着的扇子也不摇了,面色不虞:“你这话说的,难道我就不能好好教养他们了?她们几个都是福薄的人,在这几个孩子身边,我还怕折了我孙子孙女的福气呢。”
赵皇后其实算得上脾气温和,即使后宫中的太监宫女们犯错,只要犯的不是大错,她就能从轻发落,对待后宫中的嫔妃,她也是和颜悦色的,从来不会嫉妒吃醋。
可就是对待怀德太子的妻妾们,她没有个好脸色。
以前怀德太子在的时候,她还算得上一个好婆婆,除了给儿子塞几个姬妾外,她并不苛刻儿媳,可自从怀德太子去了,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她们刻薄了起来,后来更是把人给赶到永乐宫裏给儿子祈福了。
先不说永乐宫是个道观,衣食住行都要求苛刻,光是母子分离这一条,就够让人难受的了。
可赵皇后不仅是婆婆,更是一国之母,她处置儿子的妻妾们就是一句话的事,房氏都不敢有什么怨言,怀德太子其他的姬妾们就更不敢有怨言了。
“母后,您可别说这个了,当着侄子侄女们的面说这个,也不怕孩子听了去。”
以前慕长歌根本就没这样跟赵皇后说过话,她见自己母后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就赶紧说道:“母后,咱们不说这个了,我今日上午出门去见了安国公府的世子,问了他点事。”
赵皇后不由得就问道:“安国公府的世子?你跟他往常也没什么交集,你问他什么事了?”
慕长歌早就想好了借口,轻轻说道:“他不是和太子哥哥最是要好吗,今年就是太子哥哥的三年忌日了,我想等准备些东西给太子哥哥做功德。”bbzl
赵皇后听到女儿说这个,眼裏立即就有了酸意:“你有心了。”
慕长歌眼圈也红了,却没再说什么。
等到吃饭的时候,房氏和怀德太子的两个姬妾就站着伺候赵皇后,慕长歌倒是坐着吃饭,慕婧雅和慕祺然也都坐着,被各自的乳母和嬷嬷们伺候着吃饭。
要是往常慕长歌还会说上两句话,今日裏她心情不太好,也就不怎么出声了,赵皇后见到儿媳就想起儿子,心情自然也好不了,当然也不说话了,两个孩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也是会察言观色的,见皇祖母和姑姑今日脸色都不太对,也自觉不说话了。
吃过饭,慕长歌没多留,借口功课多要回去。回到自己的朝阳宫,慕长歌却没做功课,而是有些呆呆地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心情不好,双喜自然看出来了,他悄悄找到玄书,低声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在临华殿出了什么事了,以前回来都是满脸笑容的,今日公主怎么跟有心事似的。”
何止是有心事,慕长歌往常脸上带笑的时候最多,要是不笑的话肯定就是生气或者伤心了,面无表情的时候可是很少很少的。
玄书掌管笔墨纸砚,慕长歌去临华殿的时候,都是她跟着的。
玄书也悄声说道:“双喜公公,公主在临华殿跟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在娘娘那裏也是一样的,要说唯一不一样的,也就是见了先太子妃。可先太子妃和公主又没什么过节,她对着公主好还来不及。”
从玄书这裏打听不出什么来,双喜嘴角却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公主看上去心情不好,我正有事要跟公主说呢,等公主听完,保管心情会好起来的。”
玄书不由得就问道:“什么事?”
双喜没说什么,而是亲自去沏了一壶茶,端到慕长歌面前,说道:“公主,这是小的亲手泡的荷叶茶,已经不算烫了,公主您尝尝。”
慕长歌见是双喜亲手端了茶水来,就说道:“这样的小事,双喜你让他们去做就好了,不用你做。”
双喜却没说话,只是笑着给慕长歌倒了茶水,慕长歌不由得看向他:“双喜,你是不是有事?”
“公主,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去去心裏的火气,小的有事要跟您说。”
跟慕长歌说完,他就朝着屋裏侍立的宫娥太监们说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慕长歌见双喜好像真的有事要跟自己说,就点点头,示意屋裏的人都出去。
见慕长歌点了头,宫娥太监们才都行了一礼,接着慢慢退出屋子,走在最后的两个宫娥还掩上了门。
慕长歌手指拨弄着茶盏,却没喝:“双喜,到底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双喜这才笑着说道:“公主,您去林华殿没多久,临清王就派了个小太监过来,说明日他有空,接您出宫去玩一天。”
双喜说完,就看着慕长歌笑,bbzl眼神甚至有些揶揄。
谁知道公主的反应跟他并不一样,听说临清王要带她出去玩,她脸上却没有什么欢喜雀跃的神色,反而说道:“我明日还要去临华殿,就不出宫去了,双喜你明日派人跟三哥说一声吧。”
双喜本来正看着慕长歌笑,听到慕长歌这样说,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凝固住了,表情和眼神裏都带了些不敢置信。
难道是公主没有听出他话裏的意思来吗。
双喜就又说道:“公主,您难道没听出来吗,这可不是临清王要带您出去玩,而是有人想见您呢。”
慕长歌怎么没听出来,她当然听出来了,不是三哥要带她出去玩,是宋如琢想见她。
三哥现在是王爷,正忙着跟人争东宫的位子呢,哪裏还有闲情逸致带自己出去玩,元宵那日会带自己出去,也是因为要为自己和宋如琢创造相处的机会。
慕长歌轻轻说道:“双喜,我明日裏要去临华殿,没什么时间出宫去,你明日亲自带些礼物去三哥府上,就说等我有空了,再去找三哥玩。”
双喜彻底楞住了,他没想到,公主怎么不去见宋家郎君呢?
往常只要是宋家郎君的邀请,公主都会早早就做准备,第二日一大早就欢天喜地的收拾,然后出门的。
公主今日这是怎么了?
慕长歌当然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到手臂裏。
今日她已经跟白玉庭谈过了,在公主府的时候,白玉庭就有些意动,慕长歌虽然没有完全的把握白玉庭会答应自己,可却有五分的把握的。
其实她心底早就打定主意,若是白玉庭不答应,那她就直接跪请父皇赐婚。
只要父皇赐婚的圣旨下来,那一切就由不得白玉庭做主了,到时候就是白玉庭心裏不愿意,面上也不敢违抗圣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