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到了那个地步,她就要做个强迫白玉庭的恶人了。
从打定主意走这条路的时候,她就没给自己留退路,也没打算做一个好人。
好人,是握不住权力的。
慕长歌心裏想着这些,鼻子却酸得很,眼睛也慢慢湿润了。
她要是想和白玉庭订婚,想通过白玉庭拿到他军中的人脉,想做一个不脱离皇家身份的公主,那她就要和宋如琢彻底说清楚了。
尽管知道这是必须要做的,可到了这个地步,慕长歌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她真的舍不得宋如琢,舍不得那个会因为自己几句话就脸红的人,舍不得那个在满街的灯笼下对自己微笑的人。
慕长歌趴在桌上,不出声也一动不动,双喜先是惊讶,接着就发现公主好像在哭。
虽然公主没发出什么声音,可萦绕在公主身上的那股气氛,双喜还是察觉到了,公主现在很难受。
虽然不知道公主为什么难受,可双喜还是赶紧问道:“公主,您这是怎么了,这好好的说着说这话,您怎么就哭了?难道是有人欺负公主您了,还是bbzl您身上不舒服?”
慕长歌还是不说话,这可把双喜给吓坏了,自从慕长歌懂事以来,她就没怎么哭过了,尤其是双喜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
双喜吓得语气都变了:“公主,您是不是哭了,您快跟小的说说到底怎么了?您要是还不说,小的就得去找娘娘了。”
慕长歌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双喜,我没事,你别害怕,更不要和父皇母后说。”
“哎呦我的公主哎,您这叫没事?”双喜急道:“您不言不语地趴在桌子上就掉眼泪,这还没事吗?”
慕长歌把头抬起来,红着眼圈问道:“双喜,你说我是不是好人?”
双喜见慕长歌果然是哭了,脸上还带着泪痕呢,眼更是红的厉害,他没回答慕长歌的话,而是先去拿了慕长歌常用帕子过来。
“公主,您先把脸上的泪擦擦,这到底是怎么了啊?您要是受了委屈就跟小的说,身子不舒服也跟小的说,可别吓我啊。”
慕长歌接了帕子擦了擦脸,才又问道:“双喜,你说我是不是个好人?”
双喜立即就回答道:“公主您当然是个好人了,您的心肠那么软,怎么会不是好人呢。”
“好人?”慕长歌轻轻哼了一声:“我见利忘义攀附权力,我不是好人。”
就像那些话本和故事裏,为了荣华富贵和高官厚禄抛弃恋人的书生们一样,她为了权力抛弃宋如琢,她怎么可能是个好人呢。
双喜见慕长歌今日实在不对劲,就赶紧安抚她:“公主您说的什么话,什么见利忘义攀附权力,做这些的都是那些什么都没有的人,您可要什么有什么,这天底下的珍宝,只要您想要,陛下就给送到您面前来了,哪裏用得着您做些什么呢。”
慕长歌楞了楞,接着才轻轻说道:“是啊,我想要什么珍宝,只要不是天上的月亮地上的玉玺,父皇母后都会给我的。”
可她想要的,偏偏就是父皇绝对不会给她的,也是绝对不允许她染指一下的。
不光是父皇,就是全天底下的人,知道她想要的东西,都会反对她唾弃她的。
可不让她要的东西,她偏偏就要,哪怕为了这个失去所有,被全天下的人唾骂,留下千古骂名,她也要要。
“双喜,我真的没事了,你别害怕了。”
双喜立即反问了一句:“公主,您真的没事了?”
“我真的没事。”
说完这句话,慕长歌咬着嘴唇闭了闭眼睛:“双喜,你不用跟三哥说了,反正我明日裏也没什么事,还是出宫一趟吧。”
她在心裏默默说了一句,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早晚要和宋如琢说明白,那还是早说的好,拖得时间越久,对他对自己都越不好。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在这裏自怨自艾也没什么用了,慕长歌站起身,朝着外面喊道:“来人,进来伺候我更衣。”
慕长歌一直练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剑术,练到浑bbzl身都脱力了,她整个人就跟水裏捞出来的一样了。
这样发洩了一通,慕长歌的心情好了一些,好像那些痛苦悲伤和隐隐的悔恨,都随着汗水一起从她的心上离开了。
洗过澡后,慕长歌坐在桌前看着那个小木箱子,裏面装着的都是宋如琢曾经送给她的东西,既然决定要和宋如琢说清楚,那这些东西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她要还给宋如琢。
慕长歌最后看了摆在桌子上的小玩意一眼,就把它们一件一件的装到箱子裏,用一把锁给锁上。
双喜就站在慕长歌的身后,他看着慕长歌像以前那样把玩那些宋家郎君送她的东西,心裏却有些奇怪,往常公主把玩这些东西的时候都是笑着的,怎么今日裏公主脸上的笑那么悲伤不舍,就好像以后再也看不到这些东西似的。
双喜摇摇头,可能是自己看错了,这可是宋家郎君送给公主的东西,公主那么喜欢,对着这些东西的时候怎么会悲伤呢,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宋府,宋如琢的屋子裏燃着好几支蜡烛,这些蜡烛都摆在他的书桌上,往常摆着各种书籍和文房四宝的书桌,这会儿桌面上却只有几把小刀和两块玉石。
这一段日子,他每日裏都要练习雕刻,虽然离着教他雕刻的师傅手艺还差的远,但也能雕一些简单的小东西。
给公主做玉佩的玉石,他也找到了,是上等的羊脂白玉,至于玉佩要做成什么样的,他还没醒想好。
夏日的夜晚本来就热,加上宋如琢身边还点了好几支蜡烛,为了让烛火不乱飘,宋如琢就没让下人帮忙扇扇子。
水杉端了一碗梅子汤过来,放到桌子上,说道:“少爷,您歇一会儿吧,这是我刚从厨房端来的梅子汤,裏面放了几块碎冰,少爷您喝几口再忙。”
宋如琢的眉头上有了不少汗珠了,他手下的动作没停,嘴裏说道:“水杉,你把梅子汤放下就好了,我一会儿再喝,再等一会儿这块玉佩就好了,等好了我再喝梅子汤。”
少爷的性子水杉是知道的,以前读书的时候起了兴致,就连饭都顾不上吃的,这会儿给三公主做东西,少爷怕是也顾不上喝这梅子汤了。嘴上说做完了手上的这块玉佩就喝,可怕是到了半夜睡觉的时候,这梅子汤还好好的摆在桌子上,没动分毫呢。
水杉见劝不动自家少爷,只能又去点了几支蜡烛,又把冰盆挪到挨着宋如琢更近的地方。
宋如琢根本就没发现自己小厮的动作,等到手上的这块玉佩做好,对着烛火端详了一会儿,他还是觉得有些不满意。
放下手裏的玉佩,宋如琢又拿起一块玉石,刚动了几刀,他忽然响起了什么,吩咐道:“水杉,我记得我有一件玉白带青色暗纹的外衫,因为袖子大了些我就没穿,放在我卧房最裏面的箱子裏,你去把它拿出来。”
水杉有些摸不着bbzl头脑,少爷说这些做什么,不过既然少爷吩咐了,水杉还是照话去做了。
在柜子裏翻了好一会儿,水杉才找出了那件玉白带青色暗纹的衣衫,拿到书房给宋如琢看:“少爷,是不是这件?”
宋如琢抬眼看了一眼:“是这件。水杉你拿着它去找个人给熨一下,我明日要穿。”
作为宋如琢的贴身小厮,水杉是知道自己家少爷明日的安排的,他有些不解道:“少爷,你柜子裏还有两件衣裳没穿过呢,何必穿这件呢,少爷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这件衣裳的袖子有些大了,穿上多不方便呢。”
宋如琢刚才提起头看了看水杉手裏的衣衫,就又低下头忙自己手裏的事情了。
“让你去你就快去吧,你跟人说一声,明日裏我要穿这件外衫出门,干活仔细一些。”
水杉虽然不解,可少爷吩咐了,他也只好去做了。
水杉出去了好一会儿后,宋如琢才觉得实在口渴,拿起茶壶想给自己到一盏茶,却发现茶壶是空的。
他就朝着外面喊道:“来人,给我端一壶热茶来。”
宋如琢身边伺候的人,自然不止水杉一个,可因为送如琢不喜欢下人在屋裏伺候,所以其他的人都在外面候着。
曾经有个丫鬟因为没有他的准许,擅自进了他的房间,当即就被宋如琢给赶出去了,连带着他身边的管事嬷嬷也跟着被训斥一番,从那以后,除了得了他的准许,剩下的丫鬟小厮,再也不敢随便进来了。
听到他的喊声,很快就有丫鬟送进了一壶茶来,那丫鬟放下茶水后,也不出声,悄悄就退了出去。
宋如琢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伸手去碰茶碗的时候,手指却被烫的哆嗦了一下。
几乎就在片刻之间,宋如琢收回了自己的手,他用左手捻了捻刚才被烫到的手指,放到嘴边吹了吹。
宋如琢从小到大,手也只拿过笔和筷子,他的一双手,原本比一般富贵人家的小姐还要嫩,可这会儿他的手上却有了不少伤口。
这些伤口有大有小,不过这会儿都已经结痂了,要是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
他手上的这些伤口,都是练习玉雕的时候,因为不熟练,把握不住刻刀而留下来的。
吹了两口气,宋如琢把刻刀放下,目光无意识地往旁边打量了一眼,就看大了放在那裏的梅子汤。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无奈拿起那碗梅子汤,就跟喝酒似的,仰头一饮而尽。
这梅子汤酸甜可口,碗裏的碎冰还没化完,一碗下肚,宋如琢觉得身上舒服多了,他放下碗拿起手边的刻刀,继续刚才的事情。
慕长歌躺在床上,因为心裏有事,到了下半夜了还没睡着,眼看着天都快要亮了,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即使睡过去了,她睡得也不踏实,她一直在做梦,梦到的也都是同一张脸。
在她的梦裏,宋如琢面无表情,紧紧抿bbzl着嘴唇看着她,不管她说些什么,宋如琢都不说话,只是用愤恨悲伤的目光看着她,到了最后,她甚至都不敢再看宋如琢一眼了。
直到醒来,慕长歌还记得宋如琢的眼神,那是看负心人的眼神,那是恨不得上来咬自己一口的眼神。
慕长歌躺在床上,想到宋如琢的那个眼神,她在心裏问了自己一句:“真的决定要那样做了吗?”
她一动不动,只是眨着眼珠看向头顶的帐子,心裏好像闪过了很多的念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过来好一会儿,慕长歌才对着自己眼睛上方的帐子说道:“对不起。”
慕长歌今日的心情看上去很不好,在屋裏伺候她的宫娥们都能察觉的出来。
往常侍候慕长歌梳洗的时候,宫娥们会说说笑笑,可这会儿却没一个人说话,脚步轻轻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收了起来,就像是一个个会喘气的木偶泥人一般。
就连双喜脸上都没了表情,只是站在慕长歌身后,手裏拿着拂尘,也跟个会喘气的假人似的。
吃过饭,慕长歌又在桌子前坐了好久,才开口吩咐道:“双喜,去备车吧,我要出宫。”
双喜躬身答应下来,亲自带着小太监去备车。
走在路上的时候,双喜一直在心裏疑惑,公主今日这是怎么了,往常去见宋郎君的时候,哪一次不是欢欢喜喜的,今日怎么就跟去见仇家似的,脸上眼裏没有一点笑意。
所以公主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饿?
他立即就想到公主昨天晚上的反常,可想想又有些不对,这几日公主身边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啊,昨天倒是见了先太子妃,可自己特意问了玄书,先太子妃昨天跟公主就没说几句话。
双喜一边走一边想,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昨天公主除了见先太子妃,可是还见了安国公府的世子呢,这是最不平常的一件事了。
难道是因为那白玉庭,公主才不高兴的?
可公主跟那白玉庭也没什么交集啊,就是昨日裏说了会儿话。
想到这裏,双喜拍了拍自己的脑子,自己也是傻了,公主既然跟那白玉庭没有什么交集,却突然亲自去城门口等着白玉庭了,这还不够反常的吗?
更别说公主昨日跟白玉庭说话的时候,身边可是一个人都没留的,要是一般的事,怎么可能把所有人都赶出来,公主和白玉庭可是男女有别的。
尽管不知道慕长歌和白玉庭之间到底有什么事,双喜还是把慕长歌今日裏所有的不对劲都按到了白玉庭身上。
想明白了这些后,双喜也并没有露出些什么来,在他的心裏,慕长歌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既然她什么都不想说,那双喜也只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马车准备好了之后,慕长歌让所有人都先去院子裏等着,自己回到卧室,拿出昨夜特意收好的小箱子,用青色的包袱给包起来,抱在怀裏出了门。
走到门bbzl口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了她的脸上,慕长歌瞇了瞇眼睛,脚步顿了顿,随即身子挺直,快步下了臺阶,再也没有回头。
宋如琢一大早就起来了,先是仔细梳洗一番,吃过早饭后,又换上衣衫,才去跟母亲请安,说要出门。
宋如琢的母亲蒋氏也是大家族出身,她见儿子穿戴整齐来请安,就问道:“这会儿就要出门了,用过饭了吗?”
今日要去临清王府的事,宋如琢昨日已经跟母亲说过了,蒋氏也知道儿子去见三皇子是假,去和三公主见面才是真的。
宋如琢点点头:“儿子已经用过饭了,待会儿就走。”
蒋氏就笑道:“看你这心急的样子,往常就是有什么大事也不见你这样心急的,那好,我就不多留你了,你赶紧出门吧。”
这会儿正好是请安的时辰,蒋氏的屋子裏还有好几个来请安的儿女,其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就说道:“大哥要去表哥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