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玩偶房外,许康宁试探性地往裏推了一下门。
昨夜路黎前来时被整个房间无孔不入的视线牢牢盯住,白天倒是没有如此。
来到屋内,沈小北便借着许康宁的身高直接来到玩偶架子上。
“这有个人形梯子就是方便。”
人形梯子本梯许康宁,“……”
工具人不应该说话。
沈小北在架子上走动着,直直扑向最近的一个玩偶身上,“别说,这玩偶还挺软的,做工不错,不过就是看着都有点奇形怪状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
许康宁闻言上前也拿了一只玩偶在手裏把玩着,他的这一只玩偶比较小只,随手捏了几下,他的眉眼就跟着垂了下来。
“这玩偶裏面有东西。”
听到这话,沈小北诧异地抬头看去,“什么?”
许康宁去外面找了一把剪刀回来,对准小玩偶直接剪了开来。
剪刀划开的都是内裏的棉絮,突然一样东西径直掉落到了地上,许康宁停下手,和沈小北一起低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块粘着已经凝固不知道多久血的组织,很小一块,几乎看不清楚原来的模样,但是勉强可以辨认出,是某种东西上的一部分。
它的边缘切割得很粗糙,看得出来,动手的这个人要嘛是工具不称手,要嘛就是对它怨恨很大,洩愤一样。
沈小北看了看地上的东西,指着面前的其他玩偶对许康宁说:“你说这么多玩偶裏面会不会都有这种东西?”
这间屋子很大,玩偶大大小小算起来都有上千来个,如果每一个玩偶体内都有这或大或小的组织,那么拼凑起来,更像是一个人的体型。
许康宁没有回答,而是用实际行动证实。
每一个被他拆开的玩偶,裏面都有一块类似的大小不等的组织。
根本不需要完全拆开就可以知道,这间玩偶房裏的每一个玩偶,如沈小北猜想的一样,内裏都有一块组织,正好可以拼凑起来。
望着摆在地上的组织,沈小北陷入了沈默。
这些看起来美丽可爱的玩偶裏面藏着的却是如此血腥的东西。
究竟是怎样的原因,才会将人拆解成如此细碎的程度。
沈小北觉得内裏逐渐翻涌起来,整个人恶心的不行。
如果不是现在是玩偶的模样,只怕是要大吐特吐起来了。
许康宁将肩膀上的沈小北拿起放在架子上,“你坐着缓一缓。”
随后他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组织拿袋子全都装了起来。
沈小北看着许康宁手上的组织,恶心地侧过头不想看,“我们走吧,刚刚还不觉得,现在待在这裏面就觉得可怕,这裏根本就是个大型的尸块储存室。”
许康宁轻声一笑,“刚刚还雄心壮志要帮忙,现在看到这就不行了。”
沈小北闻言哑了声。
许康宁没继续逗沈小北,转身推门就要离开,结果刚刚打开门,就看到管家02站在门后,眼神看向他手裏的袋子以及地上被剖开的玩偶。
管家02:“贵客,损坏了小公爵的玩偶,这不妥吧。”
沈小北见到管家02,整个人都站了起来警惕着。
许康宁倒是很淡定地回道:“这些玩偶再好也抵不过我带过来的玩偶,小公爵不至于这么没有眼光吧,不过是看不顺眼随手毁了几个,我相信小公爵不会和我一般见谅的。”
管家02:“小公爵当然不会和贵客计较这几个玩偶,只是贵客手裏的东西必须要留下来。”
许康宁拎起袋子递给管家02,“不过是看到些臟东西想着帮小公爵处理,既然你都来了,那就交给你处理吧。”
说着许康宁直接越过管家02往屋外走去,擦肩而过的一剎那,他侧身幽幽道:“对了,还有屋内这么多玩偶,要不管家你帮着一起处理了吧。”
管家02闻言只是低头,并没有回应。
看着许康宁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才转身将地上的玩偶捡了起来,接着将袋子裏的东西重新填了回去。
一个个完好无缺的玩偶被摆放挥架子上。
“真是个调皮的贵客,怎么可以玩弄艾博尔公爵呢!”
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管家02将玩偶房的门牢牢锁了起来。
路黎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冲出这具玩偶身体了,意识才渐渐回笼。
眼前的白光越来越刺眼,倏然间,她被松开扔到了地上,足足滚了四五圈才停了下来。
随后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捡了起来,对着前方教训起来,“杰米,你怎么可以用你的牙齿去咬这么可爱的玩偶呢!”
说着这双手的主人轻轻拍了拍路黎身上的口水,将她拿在手裏小心检查。
“还好没有破损,不然诺尔看到会伤心的。”
大金毛杰米一点都没有做错事的心虚,反而半坐在地上,对着小男孩懒懒地吐着舌头,“汪汪汪……”
而路黎也慢慢睁开眼睛缓了过来,她抬头看到自己被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捧在手裏,眼睛大大的,正在认真观察自己。
而在她的身后,就是一路叼着她的罪魁祸首,一只大金毛,叫做杰米。
小男孩接触到路黎的眼神,疑惑了一下,“不过杰米你从哪裏找到的,这玩偶看着好像活的啊!”
这话一出,路黎赶紧双眼放空起来,做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
小男孩又看了几下,发现是自己的错觉,也不再多想,对着杰米招了招手,往城堡裏走去了。
被小男孩捧在手裏的路黎这才敢聚焦查看起周围的情况来。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巨大的城堡,和路黎刚刚进来夺回战时的城堡一样,只是看着更加有生气。
年份上不用猜想都知道是较早的,只是不知道,她为何会从五楼的房间来到这个地方。
跨越了时空来到过去。
路黎在小男孩的手裏装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此时的城堡比之现在的看起来更加亮堂,下人们都在忙活,余光中,她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管家02。
他见小男孩抱着路黎进来迎了上来,“莱尔少爷!”
莱尔见到管家02开心道:“你看,这个玩偶漂不漂亮,也不知道诺尔会不会喜欢?”
管家02很给面子道:“诺尔少爷一定会喜欢的。”
莱尔闻言直接就往楼上去,“那我现在就拿给他看。”
路黎一直低着头不敢与管家02有眼神接触,但是她一直可以感受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在她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管家02那双看透的眼神。
似乎此时的他早就料到了路黎的出现。
可惜路黎还来不及细究,她就和他视线错开了。
莱尔一路往楼上去,最后径直来到五楼最裏面一间。
推开门进来,就可以看到一个另一个小男孩坐在床上,面色苍白,看起来有点虚弱。
莱尔将门掩上,第一步先来到炉火旁边烤了一会,路黎也一样。
过了一会他才放心地来到床旁,将路黎递了出去,“看看喜欢吗?”
床上的小男孩脸上带着病气,仅仅是伸手接过玩偶的动作都很费力,跟着咳了几下。
莱尔见此很是心疼,将被子往小男孩身上揽了揽,“诺尔你要快点好起来,到时候我带你和杰米一起出去晒太阳。”
诺尔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哥哥。”
说着他低头看向手裏的玩偶,眼神裏带着少有的喜悦,“很漂亮的玩偶,谢谢哥哥。”
莱尔心疼地摸了摸诺尔的头,“你喜欢就好。”
兄弟之间温情十足,可是在诺尔手裏的路黎却感觉不到。
反而觉得有点恶寒。
眼前这个虚弱地躺在床上的少年诺尔,和她见到的艾博尔小公爵长得一模一样。
艾博尔家族唯一剩下的继承人。
可是按理来说,随着时间推移,艾博尔小公爵也该跟着长大才对,不应该是如此模样,丝毫没有变化。
就像是定格了一样。
而且,诺尔是有哥哥莱尔的,那莱尔去哪裏了?是死了?怎么死了?
玩偶盛旗又在这裏面充当着什么身份?
来不及路黎思考,在两位小男孩身旁的杰米忽然大叫起来,屋外传来着急的脚步声,门被重重推开。
管家02站在门口,带来了噩耗,“公爵和公爵夫人在回来的路上出了意外,全都去世了。”
在床旁的两位听到这,全都懵掉了。
少年太小,还无法接受如此沈重的打击。
紧接着,躺在床上的诺尔直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晕了过去。
路黎顺势掉落在了地上,脸上还带着诺尔的血。
她的耳边传来了莱尔惊慌失措地叫喊和哭声,下一秒,她又被叼了起来。
毫无意外的,又是大金毛杰米做的。
杰米叼着路黎离开了慌乱的房间,一路往外面跑去,最近来到一间遍布书籍的书房。
来到书房后,路黎就被丢在了地上,还不等她从地上爬起来,一本书就重重地压在她身上,让她差点没被压死。
她艰难地翻身将书推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想要寻找杰米的身影,却发现它消失不见了。
整个房间只剩下路黎一个人,以及旁边这本被杰米砸过来的书。
她起身看向一旁的书,书名是《西方邪术集》。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本禁书。
她翻开书本的目录挨个看了下来,最后看到了一个叫做《永生》的邪术。
如果艾博尔小公爵能够保持年轻,一直活下来,是不是也算得上是永生。
她翻到了永生这一页,慢慢看了下来。
永生魔王掌管着世间万物的生命,只要献祭足够的祭品,便可以向他祈求生命。
祭品越贵重,得到的便越多,其中血亲更是上上品的祭品。
一整页就写了这么两段话,路黎还要继续翻面,一只手却跟着压了下来,将书本捡了起来。
来人路黎一点都不惊讶,她抬头看去,“管家不在房裏守着莱尔和诺尔少爷,怎么有空出现在这裏?”
管家02伸手将路黎捞了起来,“我是来抓不守规矩的家伙。”
说着场景一切换,路黎又回到了五楼的房间裏,管家02就站在火炉旁,毫不犹豫地将路黎扔了进去。
大火瞬间将路黎包围了起来,她无路可去。
此时的屋内,诺尔半靠在床边,莱尔趴在床上看不清脸。
叼着自己跑来跑去的杰米却躺在地上,脖颈处都是鲜血,它还睁着眼睛,死死望着自己的主人莱尔,希望能够听到他的呼唤。
管家02走到诺尔面前弯下了身子,“诺尔少爷,一切都准备好了。”
诺尔青筋可见的瘦弱手指抚上莱尔的脸,“哥哥,你最疼我了,一定会同意的,是不是……”
接下来的画面路黎渐渐看得不清楚了,浓烟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全身都是布料做的,碰到火很容易就可以着起来。
中间的安全区域越来越少,火舌舔着路黎的裙撑慢慢袭了上来,燃烧着她的身体。
大腿被烧毁,路黎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倒在了火裏。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结局会是如此。
也不知道沈墨深发现自己死掉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哭呢?
不用猜,肯定是会哭的。
真是对不起沈墨深了!
没有疼痛,无法逃离,路黎只能慢慢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地烧毁,最后将意识都摧毁掉,彻底消失。
火炉裏的火烧得更加旺了。
在沈墨深地不懈努力下,眼前的门总算是打开了。
他来不及犹豫,将沙发搬开,推开门跑了出来,低头四处寻找路黎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发现。
他几次路过楼梯口处的画,在最后一次经过的时候停了下来。
沈墨深隐约记得,眼前这副画被烧了好大一部分,可是现在这副画却比刚刚看到的要完好不少。
似是为了佐证沈墨深的想法,画在他的眼前一点一点地自燃起来。
这要还看不到那就是沈墨深的问题了。
他连忙将画拆了下来,整副画都在发烫,温度高得惊人。
顾不得细想,沈墨深抱着画直接来到水龙头下面浇了下去。
渐渐的,画的温度跟着降了下来。
一些细微的,没有被沈墨深察觉到的画面浮了出来。
沈墨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反覆确认没有看错。
消失不见的路黎,此时就在画裏面,就在那火炉裏。
刚刚燃烧着的火炉,因为沈墨深这水下去熄灭了。
这才使得沈墨深看到了火炉裏不起眼的,被烧的只剩下半张脸半个身子的路黎。
看到这一幕,沈墨深双眼都红了起来,他颤抖着手抚摸着画中的路黎。
是自己没用才害得路黎如此,沈墨深心底裏闪过无数自责,却又无法止步于此。
路黎既然被困在画裏面,那他就把这副画砸了,索性拼一把。
说做就做,沈墨深抱着画来到五楼的房间裏,站在高处,狠狠地往下砸去。
画框整个碎裂掉,画也因为这被划破变得四分五裂。
沈墨深很用力,洩愤一般的。
可是,就算是把画砸碎也不见路黎的身影。
望着眼前的碎片,沈墨深绝望地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他从看到画中路黎的那一刻就不敢去细想,被烧毁得只剩下半张脸半个身子的路黎,真的还活着吗?
没过多久,房间裏就传来了一阵小声的呜咽,持久不停。
“咳咳,咳咳……”
一道咳嗽声打断了呜咽声,沈墨深猛地抬起头向四周看去,随后他想到了画裏面的场景,立马往火炉跑去。
随后他整个腿软跪在了火炉旁。
只见路黎全身臟兮兮地出现在火炉裏。
幸运的是,虽然臟了点,却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路黎还没从刚刚那场火裏反应过来,等到她回过神,就看到沈墨深跪在自己面前,一双眼睛跟哭了好久似的红。
见此她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听到路黎的声音,沈墨深直接克制不住,将她抱出来发洩道,“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一直找不到你,等找到就看到你被烧得只剩下半张脸半个身子的画面。”
“路黎,那一刻,我整个身子都凉了。”
路黎又岂会不知道沈墨深的想法,换位处之,她也会是一样的感觉。
她伸手摸了摸沈墨深的手,小声安抚道:“这次纯属意外,不过幸亏你将我救了出来,我可是带了好多有用的信息回来,不是白白涉险。”
沈墨深听着这话无奈附和道:“说来听听。”
就算是鬼门关前走了一回,路黎脑子裏最重要的还是线索,他又能说什么呢?
路黎将她看到的都说了出来,“如今的艾博尔小公爵毋庸置疑就是诺尔,而他过去这么久都没有长大,并且一直活着,只能说明是动用了邪术。”
莱尔,这个可怜的哥哥,就被弟弟诺尔当做祭品献祭了。
只不过献祭的方法路黎还来不及看就被管家阻止了。
沈墨深:“既然你是在书房裏看到的,那我们现在就去书房找找看,说不定书有可能还在。”
路黎:“叫上胖子他们一起找。”
二人说着就要离开。
“等等!”
沈墨深闻言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路黎望着地上遍布整间屋子的毛毯,“这毛毯我在过去并没有看到,想来是后面新铺的。”
沈墨深:“后面铺的……”
“这毛毯下面有东西!”二人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