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璐没有专用车,她现在去申请也要等上一段时间,可她巴不得方禾快点走。况且,要是方禾等久了,到时候她又要说一堆她不爱听的话。
太阳的暖光照在周南刚哭过的眼睛上,使她眼角那点微红的痕迹闪出刺眼的光。
袁朗怔楞一瞬,一时忘了言语。
周南见三个人久久不言,又盯着她看,她忙抬手拉了下帽檐,挡住他们的视线,然后说:“不方便的话,我去找二队长借也行。”
在周南错身踏出那一步时,袁朗心头起风。他抬手抓住周南的手臂又极快地松开,喊了声:“齐桓,钥匙。”
齐桓恍然地哦了一声,把钥匙拿了出来,“那两个人要走了?”
“是,”周南接过钥匙,“谢谢三队长,我用完就还您。”
而袁朗看着行色匆匆的周南,一种半是失落半是怅惋的情绪渐渐攀上他的心口。
他感觉自己在周南的世界裏就像一阵风,什么都带不走,也什么都留不下。
这时楼裏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滴滴答答的,像是落了一地的玻璃珠,吵得人心烦。
袁朗回头看了眼,想逃避某个残忍的事实,但他看见宁千和高建华的脸时,又忙不迭地扭身一逃。然后,在极短的时间裏跳上了车。袁朗催促周南开车,而在车发动以后,他朝追来的两个人挥手,眼睛裏闪着慧黠的光。
周南觑了眼后视镜映出的人影,轻声道:“您惹二队长他们生气了?”
“在你的眼裏,我就是个惹是生非的大坏蛋?”
“说不好。”
袁朗嘿了一声,他放下茶杯,扯下安全带,遍扣边说:“明知道我唱歌跑调,还要拉我一起上臺。我看他们更不像好人。”
然后袁朗摇下车窗,仰头靠在座椅上,轻声说:“我现在是个好人了吧?”
“您一直都是。”周南答道。
天气渐渐热起来,基地的树荫间也慢慢有了一声两声的蝉鸣。伴着这点蝉鸣,天云成浪,清风熏面,而阳光穿过大道两旁的高树落下一地碎影。车便沿着大道,穿过漫漫流光,一路往大门驶去。
袁朗望着落在车厢顶部那一点不断变换的残光,忽然觉得十分惬意。仿佛他穿过了一个漫长又漆黑的洞穴之后,终于见到了那片企盼已久的无边无际的大海。尽管身上沾满了苔藓泥垢,涌进鼻腔的每一缕风也都带着咸湿的气味,可他只觉得天地辽阔,人生自由,无比的畅快恣意。
袁朗明白自己逃掉宁千和高建华邀请的办法有很多,但他选择放纵自己。
他想,就这一次,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他再也不插手周南的人生。
然后他偏头觑着周南的侧颜。
西斜的太阳在她的脸上落下一片又一片的金箔,可她默然如峭壁上的一块顽石。日月东升西沈,云雾随风时起时落,一时一景,变幻无穷,而她只是看着。像是看破红尘之后的淡然,又像是认命后的肃静。
袁朗酝酿好一会儿才开了口:“委屈吗?”
闻声,周南瞥了袁朗一眼,随即无措地笑了笑:“您是在问我吗?”
袁朗嗯了声,“我看你…状态不对。”
周南嗫嚅道:“不委屈。”
袁朗:“你可以骗我,但不要骗你自己。”
望见大门前的两道人影,袁朗调整了下坐姿,“打碎了牙往肚裏咽是个办法,但把牙吐到对方脸上也是个办法。至于选择哪一个,既要看重自己的感受,也要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袁朗见周南有意听下去,稍稍放心,继续说道:“如果对方有人品,你就尊重一点,选择平和的方式。如果对方是不折不扣的小人,那你就不要客气了。常言道,小人畏威而不怀德,你脾气好,对方只会得寸进尺,可不会感激你的良善。”
周南觑着方禾的身影,喃喃道:“我记住了。”
“你不光要记住,”袁朗说,“你还得运用。”
说完,袁朗就靠着座椅闭眼小憩了,同时哼了句:“没事别烦我啊。”
“好。”周南答应下来,她停下车后,看了方禾一眼。
她习惯了忍让,已经忘记她其实是可以还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