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一面掰着马小帅的手,一面和周南解释:“不要听他们两个胡说。蚊香只是在和张排长了解地形。”
甘小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反驳说:“了解地形,要用那种吃了人的眼神吗?”
“说起来,那眼神倒不像是一见钟情。”许三多越挣扎下,马小帅搂得更紧,他整个人几乎挂在了许三多的身上。许三多放弃挣扎以后,马小帅咯咯地笑着,过了一会儿才说出他的看法,“更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周南空泛地说了两句。她想马上去找欧阳倩,但是她怕自己的冲动会引起不妙的猜测。于是,她强忍着心态和甘小宁胡扯了好一会儿才随便找了个理由走了。等走出甘小宁和马小帅的视线以后,周南立马开始寻找欧阳倩的身影。尽管欧阳倩很少提起张晨初,偶尔也说他多半已经有了另外的生活,她也要往前看。然而她只是这么说,心裏其实始终不曾放下他。如今故人重逢,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心境。
想到这些,周南感嘆世事多磨。然后一转头看见田果和唐笑笑猫在一个帐篷后,鬼鬼祟祟地朝某个地方张望。她略微想了想,便凑了过去。
唐笑笑一看见她,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田果则眼睛一亮,抓着周南问这个少尉是不是就是那个挨千刀的张晨初。周南挠了挠面颊,随即点头认了下来。看了一会儿后,欧阳倩转头往林子裏走,张晨初跟了上去。欧阳倩倒是平静,张晨初却是惶恐不安的样子。
周南低声说:“该。”
田果附和了一句:“是要遭滴。”
唐笑笑忖道:“我们要跟上去吗?”
三个人正商量着要不要跟上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周南和田果没註意,唐笑笑却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袁朗站在帐篷前,神色淡然地望着她们。她冲着袁朗嘿嘿地笑了笑,随即拍了拍周南和田果。周南回头看向唐笑笑时,却瞥见袁朗在夕阳下的影子。在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黄昏。也就是说,她察觉到袁朗的状态不对。
而袁朗看她们不说话了,抬手随意地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帐篷,“我住这儿。”
“这儿好,”田果用一种讨好却不谄媚的语气说,“离林子近,隐蔽。”
唐笑笑:“也安静。”
周南在田果的催促下,补了句:“非常好。”
袁朗笑了笑,以一种夹杂着无奈和戏谑的声音说:“感谢肯定。”
四个人话不投机,唐笑笑胡诌了个理由脱身,袁朗看破但不拆穿。而在她们离开时,周南却停在袁朗的面前,犹犹豫豫地问了句:“您还好吧?”
那时候,袁朗的内心充满了黑暗、萧瑟和一个沈寂的春天。他觉得自己的计划足够完善,但他始终能闻到风险的味道。那种味道令他感觉到一种不能平覆的心情,就像一条奔涌不止的河流,也像在遥远的过去,当他窥见阴谋的一角时,他所感到的那种痛恨。
然后周南出现了。
在那一刻,袁朗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突然被看见的娃娃——那种被放在橱窗展览,却很少有人认真观赏的娃娃。一开始,它是漂亮的,干凈的,但随着岁月的流逝,娃娃逐渐褪色,落满灰尘,仿佛被遗忘在世界之外。然后袁朗感觉到一种安适,这种安适充斥在他和周南相处的每一个时段裏,或浓或淡,一直存在。再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克制的语气说:“我很好,不用担心。”
袁朗看见周南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她迟疑地说:“那就好。”
这时候在夕阳的余晖裏突然传来一声周南,平平淡淡的,但袁朗认出这个声音属于何璐。
袁朗偏头望了眼那个黑黢黢的影子,随即把视线投向周南,声音温和:“去吧。”
周南回头朝何璐招了招手,然后回头望向袁朗,“那您忙。”
说完,她敬了个礼就转身走了。
袁朗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太阳在慢慢地下山,风轻缓温柔,能闻到一股清淡的泥土味。袁朗也记得周南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好像落日的余晖在她眼底跳跃。可当时的袁朗却有一种自己被抛弃了的感觉。那种感觉十分的强烈,让他产生了一种无法承受的痛苦,他觉得他有必要向周南说点什么。但是那时候来来往往的人太多,话说出口只会带来无穷的麻烦。因此,他只是把那个随身携带的盒子抛给了周南。
他看见她满脸的迷茫,但他感觉自己的眼睛裏充满了笑,也觉得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轻松与快乐。他望着周南,用一种毫不在乎的口吻说:“小玩意儿,不值钱。”
然后他转身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想,演习结束以后他就说出一切。
然而在这天以后周南再也没有出现过,袁朗也没有再见到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