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给我
晏云歇拉着叶逸尘的手,转头看了一眼叶逸尘的脸色,确定这赤岭绝域的确不会对叶逸尘这样的空灵根造成任何伤害,才终于完全放心下来,带着他朝着对面山上的小屋子而去。
叶逸尘自从得知了这小屋子竟然是晏云歇亲自建造的,心中就更是充满了期待与好奇,恨不得能一步就踏进屋子裏去。
可有些话,晏云歇本来不打算说,却也不意味着叶逸尘会猜不到。
晏云歇先是说了这裏对任何正常灵根的损伤都是毁灭性的,又说了他自己灵根曾破而后立,聪明如叶逸尘,心中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你在这裏,曾呆了很久吗?你住在这儿过?”
要是一天两天,甚至三五个月,叶逸尘都不觉得有必要费力一石一木的去建造一个屋子。
他依旧不敢直接问,晏云歇曾经在这裏,究竟遭遇了什么。
晏云歇带他上了山顶,终于推开了那扇已经沾了许多灰,却越发显得暗红如血的木门,听到叶逸尘问,又看到这个熟悉的地方,还是说了出来,“我曾经,也是如你现在一般,身在仙门正道,还是个天之骄子。”
“嗯?”
叶逸尘一怔,“你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魔修?”
“不是。”
晏云歇的嘴角带了一丝冷嘲,“可我后悔没有从一开始就是。”
所谓仙门正道,呵,他真是用一生看透了他们的嘴脸。
他这话并不是一桿子打死一船人,但也足够打死半船人,就像仙门正道评价他们魔修的那样,张嘴就是魔修没有一个好东西。
可晏云歇觉得,一个人的是非善恶,从来都不该是由修仙还是修魔来界定的。
晏云歇嘴角的冷意,让叶逸尘意识到,尽管小心翼翼,尽管不想问太多,显然,话只要一开始,他还是戳中了晏云歇不好的回忆吧?
晏云歇垂眸与他对视,继而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一笑,驱散了气氛的一时凝着,“你不必这样谨慎,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回忆起来,我纵然会有些许情绪,也只不过是感慨罢了,也许现在还不到时候,但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一个完完整整的我。我们已经不分你我,你应该认识全部的我。”
不过现在,他确实还不能,也不敢。
如果叶逸尘一下子知道,他从一开始的靠近,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后果不堪设想。
时机尚未成熟,绝对不行。
一不小心,他一直以来所有隐瞒,都可能成为插在两人之间的冷箭。
他必须慎之又慎地等到时机成熟,一点儿一点儿地向叶逸尘透底,但愿他会接受,也会原谅。
他自知不可能瞒一世,但也不敢就这样一下子推翻所有,等,再等等,等他养熟时机,将那些一寸寸慢慢来剥裂,而不是一下子当头暴击。
叶逸尘松了一口气,脸上也被他摸得有些不自在,忽地竟真有了一种探究的冲动,想要靠晏云歇更近一步,“那,你到底在这裏经历了什么?”
晏云歇不答反问,“你觉得万法宗如何?”
叶逸尘有些不解他怎么突然又提起万法宗来,但想到几个月之前万法宗来向师尊施压的事,还是如实回答,“虽有大宗风范和地位,却野心勃勃,高高在上。明裏庇佑正道仙门,是与妖界魔界对抗的主力,实则容不下其他宗门。”
晏云歇抬手,捏指间一个清洁咒落在了整个屋子裏,方拥着叶逸尘在屋中坐了下来,看向外面屋门口的一棵巨粗无比的暗红色大树,“亦如此树,盘根错节,落地万载,看似向阳而生,却猩红如血,根中红的发黑。”
他抬眸,看向几乎遮蔽了所有阳光的茂密枝叶,“而我,就曾是那树上的一片叶子。”
叶逸尘一惊,猛地抬眼看他,“你,曾经是万法宗的弟子?”
“是的。”
晏云歇目光放向远处,万法宗的那个九转老祖,凌虚老祖,甚至算是他的同门前辈。
这一千年来,如果不是他一直压制修为,说不定就像之前的清元散仙说的那样,他也渡劫失败,要么直接身死道消,要么进入九转轮回境,成为散仙级别了。
可就因为他的自行压制,反而比清元散仙和凌虚老祖矮了一头。
只能成为修真界明面上的最高修为。
却依旧抵不过两个不出世的散仙。
但晏云歇不后悔。
他不想进入九转轮回境,去一个一千年,又一个一千年地去熬。
不过,想到清元散仙,晏云歇心头一动,上次见面,清元散仙告诉他,玄云洞府八年后开启,还说日后自会相见,如今,已经是过去五年半了,只剩两年半。
这些年他早就命赤鸢和夜瞳派人轮流留在北地雪域,不管清元散仙说的消息是真是假,他总得留心。
“那,后来呢?”
叶逸尘不懂,既然晏云歇是万法宗弟子,那灵根一定很好,至少也是单灵根,要是悟性再高,那就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也是天之骄子了。
那怎么后来又成了魔修?
是什么事,让他一个天之骄子入了魔?
“后来?”晏云歇眼中冷光闪烁,嘴角是毫不遮掩地讥讽,“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我在一处秘境,得到了一把剑,一把灵极寒铁剑。夺而不得的人,对我展开了一场追杀,当时,我正与万法宗的同宗师兄弟在一起。我以为,其他宗门修士想杀我,至少与我同行,一起呆了上百年的师兄弟不会。”
“可,我错了。”
晏云歇声音冰冷,“我自以为安全了的时候,正是我的同门师兄弟,突然出手,暗算了我。寒铁剑被夺走,我以为,东西拿走了,他们至少会留下我的命。”
晏云歇说到这裏的时候,叶逸尘的拳头已经攥紧了,脸上怒气压都压不住,“他妈的!难不成,他们这样还是不肯放过你吗?”
看到叶逸尘那比他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恼火的表情,晏云歇心头却是一暖,反而怒气消散了很多,轻轻抚弄着叶逸尘的头发,反过来安抚他,“他们大概是怕我活着回去,向宗门一开口,残害同门弟子这一条,就让他们不好交代,所以他们选择让我死。他们明明拿到了寒极剑,却故意放出消息,让其他宗门追杀我的人找到了我,继续将我逼入绝境。”
晏云歇抬头,看看这熟悉的屋子,“我无路可走,抱着必死无疑的心,一头扎进了这裏,这个所有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一步的鬼地方,赤岭绝域。”
叶逸尘心疼之情流露,“是不是,就是因为进了这裏,你后来才勉强活了下来,却肉身损毁,只能躲进了戒指?”
他之前居然还怀疑晏云歇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真是不该!
晏云歇:“……”
嘶。
如此顺理成章,本尊怎么都没想过?
他这个时候,总不能说,那其实是两千年前的事,他编的受伤进戒指是八百年前,时间对不上?
晏云歇的话接的似是而非,“…那是后来了。”
叶逸尘更心疼了,“后来?难道是,你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出了这裏,又被人追杀了一次,才进了戒指?”
他一开始就不该问!
他嘴怎么这么欠!
好奇什么好奇!
他家老男人的过去也太惨了!
晏云歇:“……”
他就不该谈起过去。
他怎么就非得触景生情,叶逸尘一问,他就忍不住说了起来!
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的!
骗又不想特意骗,接吧,又只能半遮半掩。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