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都是四川话谐音括号里是原话
这柄剑晃得薛洋头晕眼花,比狗东西脖子上的金牌还晃眼,剑柄上传来刺骨的冰寒,薛洋手里仿佛握着一根冰锥,却不敢松手,生怕再生波澜,短短片刻,他已经意识到了此剑的妖异之处,过了一阵,耀目剑芒逐渐黯淡下去,连方才的红色光晕也不见了,四周又归于一片死寂,漆黑不见五指。
薛洋一只手松开剑柄,另一手仍旧握着,单手从衣兜里取出火绒和火石,将火石咬在口中,擦燃了火绒,橘黄色的微弱光芒照亮了薛洋和古剑,薛洋借着火光,上下仔细望了望手里的古剑,只见古剑的剑脊上刻着两个古字,形状奇怪,薛洋也不大认得,只能勉强辨认出第二个字可能是灾难的“灾”,他略过这两个字,再往下看,见有三道笔直深邃的凹槽,一路延伸下去,直至没入石地中。
他生性颖悟,聪明绝顶,记性绝佳,自学了认字,闲来无事,看过些《古今兵器录》之类的杂书,钻研过刀枪剑戟的结构,甚至还想过自己为自己铸一把鬼头大刀,背在背上,正合衬自己恶鬼薛洋的名号,可惜因为年岁尚幼,再加上口袋里头大子儿不够,一直没有成事,如今碰上这么一把又邪又凶的剑,正全了他的夙愿。
他认得这凹槽,这叫做血槽,是放血用的,也方便把**人体内的剑锋刀刃给拔出来,一看这又长又深的血槽,薛洋便知,这剑不是个挂在墙上观赏的假把式,是能杀人的玩意儿,这老兄一看就是个资历深厚的老流氓,可比那把只能杀狗子的卷儿边烂刀靠谱多了,没准儿是从前哪个大魔头丢在这儿的。
昏暗的光芒中,薛洋咧开嘴笑了,眼中放出异样的光彩,尖尖的红舌头舔了舔虎牙,像只嗜血的小老虎,心头涌起隐隐的兴奋,他原本是极度机警的性情,但此时此刻,却像是着了魔一般,他心头冒出一种异样的悸动,他和这柄古剑仿佛早早便认识了,而这古剑一直都在等待他的到来。
他们不是初见,而是重逢。
古剑虽然无言,但薛洋却能感觉到,此剑有灵,正在催促自己拔出它,让它的光芒重现于世,让世人再次在它的锋芒下战栗,薛洋仿佛听到了这把剑渴望鲜血的声音。
古剑一直在催促他,甚至引诱他,薛洋此时却犹豫了,除了拔剑的悸动,他还有一种隐约的感受:只要他拔出这把剑,就要和过去的自己做告别,从半人半兽化为真正的恶鬼。
薛洋的面前仿佛出现了一条岔路:不拔剑,维持现在的生活,继续做一个寂寂无名的小混混,只要吃饱了肚子便没有烦恼;拔剑,他将走上一条和过去的生活截然不同的道路,这条路充满了未知,剑将带给他力量,也将带给他杀戮和鲜血。
薛洋从来都是杀伐决断的性子,此时却摇摆不定,纠结无比,他总感觉,自己只要将剑拔出,便会失去对自我的控制,彻底成为另一个人,虽然他外表很狂野,但骨子里却很冷彻,不喜欢失控的感觉,他要自己仍旧被自己掌握着。
薛洋盯着手里的剑柄看了许久,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另一只手中的火绒都烧完了,温暖的光芒熄灭,黑暗又席卷而来,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此刻十三岁的薛洋,正站在他人生的岔路口,没有人能指点他,该往哪里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犬吠如平地炸雷传来,震得薛洋耳膜发疼,回过神来,薛洋下意识想松开握着剑柄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被这鬼玩意儿给牢牢吸住了,根本拿不下来,那狗东西已然追来了,再要想跑,除非把手腕砍了或是把手心的皮肉给削掉,否则只能被这柄诡异的古剑困在这里,给狗东西活活咬死了,薛洋急得满头是汗,对古剑“呸”了一口,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个王八蛋龟儿子!放开老子!”可邪异的古剑却岿然不动,始终牢牢地吸附着他的手掌,像是在逼他拔出自己,这古剑根本不给他第二条路选择!
薛洋简直快要崩溃了,狗吠声只响了一声便停止了,四面寂静无声,也听不见狮獒的脚步声,再加上黑暗中浓雾遮眼,饶是薛洋有夜猫子眼也视线不清,瞧不清楚那狗东西从何处过来,薛洋心中闪过一个极其不好的念头:那狗子已经发现了他,正悄悄地往这里来,故意放轻了脚步,不让他听见的。
这狮獒虽然看着鲁莽,智力却极高,又是被仙门世家特意驯养过的灵兽,懂得使用策略,在薛洋手上吃了瘪之后,便不再正面进攻,转为偷袭了。
薛洋心中咯噔一下,忽然觉得右腿上一阵钻心的刺痛,低头一看,一只狞恶如鬼的头颅已在自己脚下,两只大如铜铃的赤目瞪着自己,正是那只狗东西,这狗东西居然匍匐前进,从下盘进攻,一张口便咬住了薛洋的右脚。
薛洋只听得“喀喀”有声,是如刀利齿扎进自己皮肉中的声音,他的小腿八成已经被咬断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席入口鼻,薛洋闷哼一声,满脸是汗,却硬气地没有痛叫出声,因为他知道,就算叫了也没有人会来救他,有娘的孩子才爱叫唤,没娘的孩子又叫给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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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的手还被吸在剑柄上,他觉得手里的玩意儿在嘲讽他:连命都保不住,还要什么自我?薛洋半点儿没生气,他一想也是,哪有这么多条路给他选?路只有一条,就算是歪路也得往前走。
狮獒已经在拖着他的脚往后拽,要把他拖走,薛洋猛地大吼一声,吼声震天,在黑暗中大喊道:“狗东西,你也配吃爷爷?去死吧!”说着,握住剑柄的手猛地使力,往上拔剑。
“嗤”的一声,便将长剑整个拔出,也不知是否因为疼痛激发了他的潜能,薛洋这时反而感到身体中涌起源源不断的力量,被咬住的那条腿似乎也没那么疼了,这柄剑非常沉重,他一只手拿着有些吃力,便双手握剑,将剑锋高悬于头顶,整个人杀气腾腾,如同修罗附体,剑尖对着脚下用力砍斫下去,这剑锋利无比,非屠狗刀可比,一斩下去,便割破了狮獒厚重的皮甲,刺入了这猛兽的后背心,狮獒立即松口,狂嚎一声,身子猛得跃起,用力一甩,剑锋离开它的身体,薛洋连人带剑均被甩上了半空,背部重重地掼在地上,口中腥甜,呕出一口鲜血,脚上湿漉漉的,下半身都被鲜血给染透了。
薛洋用剑撑地,单脚支撑着站立起来,摇了摇脑袋,忽觉背后一阵呼啸之声,左肩上又是一疼,跟着整个人都被扑倒在地,一颗毛茸茸的头颅悬在自己脸侧,薛洋痛极反笑,说道:“狗东西,这么喜欢扑爷爷?”忽然又是一声大吼,背后一使劲儿,那狮獒方才给薛洋扎中了后背,伤得也不轻,更没想到薛洋给自己咬住了肩膀,还有这么大的力气,一时不察,竟然被薛洋带着翻了个面儿。
薛洋躺在巨兽胸前,右手长剑抬起,锋利剑尖闪电般**自己两跨之间的缝隙,压根不管背后狮獒咬着自己的肩膀,疯狂地戳刺起来,他两跨之间的地方,正是狮獒最为柔软的腹部,给利剑刺了几下,立即肠穿肚烂,狮獒兀自不肯松口,薛洋刺得越发猛烈,直要把狮獒的肚子都刺烂了,双方僵持不让,这一场生死搏杀,已然是往同归于尽的地步走了。
最终还是狮獒的口先松开了薛洋的肩膀,薛洋却仿佛无知无觉,仍旧对着已死的獒尸刺个不停,他浑身浴血,双目放出红光,不知过了多久,才气喘吁吁地停下,长剑自他手中脱落,“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薛洋从狮獒的尸体上滚下来,看看自己的脚:小腿几乎断了大半,就剩下一丁点儿皮肉还连着身体,着实惨不忍睹,但他已经没力气顾及了,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流了一半,眼前渐渐模糊,慢慢地没了意识。
我写文目前有一个特点,就是所有文的背景,都在同一个宇宙。
四川人可以用四川方言念念成美和姥姥的对话……如果用词不对可以告诉我
感谢评论区小伙伴的方言支持
薛洋又做梦了。
以前他无家可归,乞讨度日的时候,经常做梦,梦中全是自己过去的家和小时候那些鸡零狗碎的事儿,当年的生活可真好啊,没有饥饿,没有寒冷,父母双全,他还有一个有点儿调皮的哥哥,哥哥在的时候,薛羊是不怎么喜欢哥哥的,哥哥总是趁着母亲不在的时候,捏他鼻子揉乱他头发欺负他,但哥哥不在了以后,薛羊还是挺挂念他的,在薛羊的梦里,一家人都是齐齐整整的,父亲披着满身的风雪进屋,母亲为他解下皮袍,然后一家四口围坐炉边吃着夔州的火锅,满屋子都是花椒的呛辣气息,薛羊夹了一筷子羔羊肉,在麻油碟子沾了沾,正想放进嘴里,周遭的一切忽然浮现道道裂痕,然后化为锋利的碎片,扑面而来,割得他遍体鳞伤。
薛羊疼得从梦中醒来,看到的只有自己手骨碎裂的手和无数饥饿老鼠的红眼睛,手臂上是密密麻麻的血印子——他之所以会痛,原来是被老鼠咬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人欺负他便罢了,连老鼠也欺负他,他不吃老鼠,老鼠却要来吃他,薛羊气得很,当天晚上就去药铺子偷了许多砒霜,混在糖水里引诱老鼠来吃,把那窝大小老鼠都给毒死了,那是他人生头一次动手杀活的东西,看着满地的死耗子尸首,薛羊说不上是快意还是痛苦,只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凉。
自打薛洋改名薛洋以后,他就再没做过梦了,只有无力反抗的羔羊,才会在梦里寻求不存在的东西,追缅过去,那不过是弱者无能为力之下的自我麻痹。
隔了六个春秋,薛洋却又做起了梦,四周陈设都是家的模样,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又是困在梦里头,更没有忘记在冰冷的现实中自己伤痕累累失血过多,血再流下去,他准得没命儿,那时候真的就是一家团圆了,薛洋很想掐掐自己的脸,让自己赶紧回到现实中,却浑身疼痛,无法动弹,母亲的脸忽然又浮现在他面前,温柔而慈爱地望着他,微凉的手背贴上他的额头,说道:“阿羊,该喝药啦。”
这场景薛洋似曾相识,他似乎是回到了五岁那年发高烧的时候,那次他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母亲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好不容易才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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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端过来一碗乌黑浓郁的药汁,用勺子舀了些,放在口前小心翼翼地吹凉了,将小勺子贴到了薛洋嘴边,薛洋不由自主地张开嘴,药汁入口,苦过秋天的莲芯,薛洋的五官都给苦得皱成了一团,心想:“以往做梦不是尝不出火锅和糖的味道么?怎么换了喝药倒是尝出来了?”
苦药入喉,喉咙火辣辣的,母亲的温柔美丽的脸化为了一团烟雾,消灭飞散,薛洋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他猛地睁开眼,白光刺目,眼前换成了一张长满白毛,又干又瘪的老脸,薛洋虽然见惯了鬼魅,却还是给这张老脸吓得不轻,好半晌才认出来,这是三尾老狐狸白姥姥的脸,白姥姥的两只大耳朵动动,嘴皮子扁扁,眉头皱皱的,小爪子捏捏长须子,满脸嫌弃地看着他。
薛洋想张口说话,却发现嘴里叼着个东西,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把嘴里的东西拿下来一看,居然是个打油用的漏斗,心想:“这老狐狸把漏斗插我嘴里头做什么?不会想像填鸭子那样,把我喂肥了再吃了吧?”
忽然听得耳边叮叮铛铛的一阵响,循声瞥过眼睛以往,见自己身边摆着一个破烂的鸡公碗,碗里头是黑不溜秋的药汁子,白姥姥的小爪子正握着个细长的银勺子,敲打着鸡公碗的边缘提醒他,薛洋这才明白过来,白姥姥把漏斗插自己嘴里,是给自己喂药,再看周遭,正是平素住的狗窝,自己正躺在稻草铺的床铺上,原来是白姥姥救了他。
薛洋用右手撑着坐起来,看看自己身上,见自己上身赤裸,**就穿了条裤子,左肩膀和右腿都给麻布包好了,他的右小腿竟然还没和他分家,只是膝盖以下全然没了知觉,让薛洋怀疑自己是不是装了条假腿,他生性有几分缺心眼,怀疑之下,竟然大着胆子撩开纱布,看下面是否真是自己的脚,纱布之下是黑乎乎的一片儿,像是糊了泥浆似的,扑面而来一股奇异的香气,薛洋用手指甲刮开一片黑泥,黑泥下是密密麻麻的针脚,像是缝补破掉的衣衫一般,腿边儿上还用麻绳绑了一根固定断腿用的木棍。
他这等作死行径引发了老狐狸的不满,白姥姥捻捻小胡子,用手里的小勺子打了一下薛洋的手腕,打得薛洋缩回了手,白姥姥小爪子伸过来,把薛洋腿上的泥浆给刮平了,让泥浆重新覆盖住薛洋的伤口。
薛洋也懒得问白姥姥在自己腿上涂抹的是什么狗皮膏药,总之不是毒药便是了,他心中纳闷的是,自己倒下的地方离着窝棚少说也有十里远,就凭白姥姥这小身板儿,是怎么把自己拖回来的?
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牤期爪子噻?霍喲噻。(发什么呆?喝药呀。)”声音沙哑,像是给烟熏过似的,听着像个**十岁的老太太。
薛洋这才回过神来,正对上白姥姥的绿豆小眼,他瞪大了猫儿似的眼睛,一派天真无辜之色,指着白姥姥惊呼道:“.你会说话嗦?那刚哈儿我们被狗追滴时候你浪凯不说噻?(你会说话?那当时咱俩给狗追的时候咋不说话?)”
白姥姥裂开大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利齿,尖尖的狐狸嘴动了起来,说道:“咩戴假牙,怕你勒个瓜娃子听不到噻。(没戴假牙,怕你这瓜娃子听不清楚。)”
薛洋还是头一回给人,哦不,狐狸骂成瓜娃子,但他却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好笑,因为白姥姥的口音实在太有意思了,居然是正宗的夔州方言,听白姥姥说人话,跟夔州城里的老太太没啥区别,薛洋忍俊不禁,心里嘀咕着:“老东西,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男的?你别是给阉割过吧?”
白姥姥蹲在薛洋身边,身量比那只鸡公碗也大不了多少,它把鸡公碗往前推了一推,瓮声瓮气地说道:“霍喲(喝药)。”
薛洋没多想,端起药碗,捏着鼻子,“咕嘟咕嘟”把一碗苦药灌了下去,这药汤里头也不知加了什么,实在难喝,还火辣辣的,难喝得薛洋嘴都歪了,鼻涕眼泪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