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脊六兽
肖树以前听说过,佛寺裏有一种建筑,叫五脊六兽。
意味祈福吉祥,是好的寓意。
可在北方又有另一种说法,北方人常爱说“五拘六受”表示自己难受的,忐忑的心态。
是贬义词。
肖树偶然听闻,也曾在娱乐圈裏听过一个北方人说起过。
只是那天,不知怎么,他忽而想起这个词。
那天是夏至,第二天就是端午。
于是,有人盛情邀他吃饭,他本不想去,狗子劝他去,他便就去了,只因,那人他得罪不起,也不该得罪了。
因着约得人不多且不是什么隆重场合,肖树也就没怎么打扮,随便套了件衬衫牛仔裤就去了。
去到饭店,有服务员为他指路,却没带他继续往裏走,他也没多想,走近了,发现门没关严实,露出了一条缝,轻轻一推就开,他伸手要去推,却听见裏面的人谈话的声音,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他听了一个让他神经不自觉敏感的名字。
“你说赵莳这么费尽心思的让肖树火,她怎么从来都不见他啊?”
“我哪知道啊,她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也不好问啊。”
“啧,也是,我还以为她喜欢肖树呢,当年她不是一直把肖树带在身边吗?”
“谁知道哦,我寻思也是这样想来着,哪成想,不懂不懂,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
林戏一阵长吁短嘆。
肖树推门的手收了回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思绪像川江那棵榕树一样盘根节错,胡乱交织着,分不清是喜悦还是激荡。
反正他的心臟在乱跳,没有特定频率,呼吸开始窒住。
是不是有这种可能?
她也喜欢他?
有吗?
有吧。
裏面的人又聊起了其他的话题,他在门口又站了一分钟才推门进去。
裏面的人见他,热情地打着招呼,像是从未提起刚刚的话题。
肖树也顺势落座,向他们问好。
餐桌上,大家聊起了音乐,肖树不可避免被提起。
他又恍然想起刚刚他们说的话,那么,她是不是也听过他的歌,认真听过的那种。
他随口敷衍应着,思绪飘到别处去了。
他们聊着天,他并未仔细去听,那些话如风飘过耳边,不留痕迹。
忽然一下,大脑又自动捕捉了字眼。
“哎,你听说了没,莳姐准备移民了。”林戏眼睛斜瞟了眼肖树,偷偷看着。
“啊?什么时候的事?”另一人问。
“就昨儿,人已经走了,听说是去她外婆那,估计不准备再回来了,连手裏的产业也全权交给她那个弟弟了。”
“啊?这么突然?为什么啊?”
“谁知道啊,反正那架势像是不准备再回来了,昨儿我给她打电话,说咱俩再见一面她都拒绝了,说没必要,后来我再电话过去她就不接了,给我发微信说让我有事去找她弟弟,然后就把我拉黑了。”
“真的假的啊?”
“不信你看,聊天记录都还在呢,看到没,那个红色感嘆号,真走啦,哎呦,我都没想到呢。”
林戏手机掏出来,那个熟悉的头像和红色感嘆号出现的聊天界面都呈现在他面前。
肖树刚刚狂乱的心在这刻忽然就静了下来,很难形容此刻的酸涩感。
像去洗牙后牙根的酸涩感一样,又酸又软,还痛。
连两年前知道真相时,他都没那么痛,哪儿痛?
哪儿都痛,嗓子痛,眼睛痛,头痛,心最痛。
“你们说什么?”手中的筷子被他死命捏紧,他的指节泛白,声寒如冰,眼神幽暗得入黑洞。
他坐在那裏,身体却在下坠,坠入冰窖都不及此。
酸痛到骨子裏了,他真他妈傻逼一个,他怎么就,怎么就信了她。
怎么就天真地以为她喜欢他,可是,她要是不喜欢他为什么这样做?
他搞不明白,他真的搞不明白。
林戏像是被他阴暗的面孔吓到了,人迟疑了片刻才弱弱回答他,“就……赵莳移民了……”
肖树扯起唇笑了下,是讥笑。
他头脑发着胀,缓慢地站起来身,林戏分明瞧见他脸色黑沈如阴鬼。
肖树脚下一软有些站不稳,摇摇晃晃地站好了。
思绪又开始沈,脑子裏的那根神经也开始绷紧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手裏胡乱扫着桌上的东西,用力地打砸了,他听见了有人尖叫的声音。
破碎的玻璃划过他的手臂带来疼痛。
人体中遍布着感觉神经纤维,它们受到刺激会通过神经传递到大脑中枢,于是,人体会感受到疼痛感。
肖树一会觉得全身都痛,一会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连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空白模糊,他的行动也不再由他自己控制,全凭本能了。
什么时候受的伤他也不知道。
狗子见到他时,他整个人已经看不出出门时的模样了,血污在他的浅绿色的衬衫上不容忽视地占据着,眉角额头,哪哪都有细碎的小伤口,包间裏已然没了任何完整的东西,甚至连沙发也被他拿刀叉划得稀碎。
那些小刀叉现在就被丢在他的脚边,还占着血,不知道是怎么搞上去的,看起来甚至像什么凶案现场。
而他正颓然地靠坐在角落,眼神涣散。
房间裏飘散着一股红酒的味道,香醇带甜。
是他打碎的红酒。
狗子回头看了眼林戏,小心地饶过地上的酒瓶碗盘,朝肖树走去,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破碎的高脚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抬眼看过去,却见肖树仍垂着眸呆滞地盯着一处,一动不动。
刚刚来的路上他大概听明白了一点,知道是和赵莳有关。
不由在心中轻嘆,而后在肖树面前缓缓蹲下,手指试探地戳了戳肖树的手背,“兄弟,你……”
狗子忽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一下子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