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肖树缓慢地抬起眼看他，黑亮的眼珠转动了下，裏面盈着泪，湿润得眼睫眨一眨就滑落一滴泪。
狗子都不知道肖树怎么能有那么多泪。
小时候在福利院裏被人欺负抢饭抢衣服，和人打得头破血流，也没见他哭过。
永远都是一副寡淡冷沈模样，哪能想到会有如今。
肖树眼神渐渐聚焦，有了焦点，也在那一瞬全身的疼痛感都朝他袭来，像潮水一样紧紧包裹着他，让人溺亡其中。
他看着狗子熟悉的面庞，心臟处的酸软感更加，嘴角溢出一抹笑，“她，她怎么可以……”
“又一次抛弃我……”
“明明她之前还问我疼不疼，拉住我的手，可是，她要走了，再也不回来那种，狗子，为什么她总是这样，对我这么残忍，我都没有那么对过她，我不忍心那样对她啊，她都不知道上次我看着她走心裏多难受，我只是想让她再主动一点点，一点点而已，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对我有一点喜欢而已，就那么难吗？”
“撩拨了又走，她是不是觉得我真的是个圣人。”
他自言自语着，整个人都像是被挖空了。
眼眸一转，他忽然想起什么，手指慌乱地从兜裏摸出手机，颤颤巍巍地按下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一秒、两秒，电话却意料之外地被打通了。
那边声音很嘈杂。
“你去哪了？”他喉中哽咽了下。
“新西兰。”赵莳回答他。
“呵，看来是真的。”他闭了闭眼，接受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我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你都走了，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
他总是回忆起她对他的好，那些美好的回忆无孔不入，他也希望自己释怀了，可是他没有，那些反反覆覆的念头，在前一天晚上还确定了，可第二天就又后悔了。
被消解，被浸入骨髓。
新西兰为温带海洋性气候，气候温暖适宜，适合长期居住，赵莳也已经在这裏待了十天了，她每天都保持着健康的作息，每周会定期去医院检查身体，看心理医生。
在这裏她认识了不少人，有邻居，也有中国留学生。
每天的日子还算舒适自在，偶尔会去这边的农场待上一天，有时什么也不干，有时也会和农场主一起牧羊，有时则躺在草地上，看着远处雪山也能心旷神怡。
早上晨跑结束，她和邻居家的一对华裔夫妻一同吃过早餐往他们所住的别墅走去。
他们住的那片别墅区在一个山坡上，坡度不大，但就这样走上去也是要花费上许多时间的。
赵莳同那对夫妻边走边聊天，那对夫妻告诉她，新西兰的温泉很不错，有时间可以去试试。
赵莳笑着应下。
风中带着湿润水汽吹来，令人感到一阵身心舒适畅，他们走走停停，聊着天很快就走到了那对夫妻的家门口，而赵莳的则在隔壁，他们在门口道别，说着下次再约，临分开时，那个妻子忽然示意她往后看，说道：“哎，那个人是不是在看你啊？”
赵莳回过头，却意外看见肖树站在她住的房子门口。
七月份的新西兰气候还比较寒冷，仍需要穿着厚外套，赵莳身上还是一件带绒的冲锋衣，而肖树却穿着一件短袖，像是从北泽过来后就直接来了这边，甚至连衣服都没换，他怎么来的，明明语言不通。
赵莳在原地站了两秒后，才朝他走过去。
待走近后，她才看见他的模样，冒青茬的下巴，疲惫的眼，整个人身上都透露着风尘仆仆。
“你怎么会在这裏？”
其实她比谁都更清楚他为什么会站在这裏。
“为什么？”
他问她，眼睛死死盯着她。
“我不就是想让你主动一次吗，我也希望你是真的喜欢我，只是这样而已。”
“你怎么来的？”
赵莳摸着他不受控制发抖的手腕。
肖树却不答，朝她更进一步，突然抱住她，把头埋在她肩窝，低着声，“别这样好不好？我哪错了，我改好不好？你想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求你别这样对我，总是这样若即若离，我的心都烂了，你都不知道当时你问我疼不疼，拉着我的手的时候我多高兴，可是我忍住了，我怕又是我自作多情，后来我知道是你一直在背后推波助澜让我火，我真的很高兴。
可是，我又怕是因为你对赵寻的愧疚才这么对我，可是，可是，即使这样，我也很高兴，因为我觉得不是因为愧疚，我反覆猜测，想到人的脑袋都开始发胀，很想去问问你，你说的那个是我吗？可是我不敢，然后，我对我自己说，你要是再主动对我说一句话，我就不装了——”肖树忽而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完全口不择言了，眼泪早在他一开口时就啪嗒啪嗒地流个不停了。
“可是，你走了，你又一次抛下我了，我真的要死了，真的。”
“就算你对我那么冷漠，但是，只要我知道你一直在那裏，我努力就能靠近你，那么我辛苦一点也没事，但是，现在，你竟然走了，你真的走了。没有人知道，你知道我找了多少人吗，他们都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具体地址，我真的很想你，好想好想，我想过要质问你为什么的，但是，看见你之后我又想，算了，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要缠着你，不让你离开我，永远都不。”
比起别的，或许他更迷恋她的眼神，那种只看着你的眼神。
他一股脑地说完了，之前在心中打好的腹稿到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赵莳却没有出声，连呼吸都平缓。
肖树撤着身往后退了点，头贴着她的额头，眼眸低垂着想要去观察她的神情。
赵莳静静和他对视。
彼此都没说话。
渐渐的，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偏执阴沈，仿佛下一秒就能掐死她，浓密眼睫上挂着的水珠晶莹剔透，在他的动作下，轻轻一颤，紧跟着便滚落，从他的睫落到她的脸上，轻轻划过她的面部，带着体温。
“好不好？”
他轻声问。
见她不答话，手指慢慢攀上她的脖颈，低头去看她的眼，手指移到了喉结那，轻轻抚摸着磨蹭，像蛇吐着信子。
“不然我就死给你看。”他沈着眉，压低眼角，眼神恐怖，语气却轻飘飘如风。
脖颈是全身上下最没有安全感的部位，只是轻轻触碰都能让人紧张发颤。
没有人例外。
赵莳感受着脖颈处肌肤接触的脉搏跳动，视线微转，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实则心中早已涌起波涛汹涌。
无论她怎么违心地推开他，她也无法否认她每次看见他哭时内心涌上的兴奋和愉悦，甚至想要让他哭得更狠，只是偶尔也会心疼。
他们跟她说，他那天疯了，他把东西都砸了，人也疯了。
猩红着眼像要杀人。
她说她有点高兴。
她喜欢看他那样。
现在也是。
正文没几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