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须弥座
“真的吗？”
肖树有些不信，却又不得不信。
她的话中总虚虚实实的没个准话，可他又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去信她，像只能依附着树木生长的凌霄花，延着根系攀援而上。
无法脱离，又时刻担惊受怕，这样患得患失的他。
“吃点什么？”
赵莳收回碾着他唇的指，弯腰去捞沙发上的手机。
赵莳脱掉外套后的内衬是一件极显身线的薄绒紧身衣，白色。只是稍稍弯腰，那段腰线几近完美曲线地呈现在他面前，一如当年，手盖上去就能握住。
肖树手指微动，眼神落在那上头几乎挪不开视线。
赵莳弯腰坐下，而此间也不过两秒的事，肖树脑中思绪百转千回，抬起的手又垂坠至腿侧。
她总是擅长转移话题。
“我点餐让人送过来。”赵莳拿起手机说。
“这边有一家牛排味道不错，温拌绿贝也可以试一下。”
说完，赵莳又侧头看向肖树，温声询问：“行吗？”
“好。”他点头。
简单吃过饭，他们俩一天下来也就没再说过什么话。
肖树晚上躺在陌生的大床上，依旧有种不真实感，那种不真实感让他难以入睡，他辗转反侧许久，抽了支烟也无法消解难捱，最后抱起被子和枕头去到赵莳的房间门口靠墻坐着。
由于清楚他和她只有一墻之隔，他心中那根时刻警铃大作的绳才稍稍放松平稳许多。
不知不觉间也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赵莳醒来一打开门就看见了守在她房门口的肖树，心情顿时有些许的覆杂，难言的感觉从心底蔓延。
有时她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太过分。
看着面前这张阖眼静默好看的脸，赵莳没忍住想要去碰碰他的眉骨。
她手指刚触上去，人就睁开了眼，四目相对着，像电视剧裏的情节，只是赵莳不会觉得尴尬，也没有收回放在他眉骨上的手，反而轻轻摁了摁。
“怎么睡这裏，会感冒的。”她直起身道。
肖树刚睡醒，眼裏还有朦胧，水润润的，反应过来后也只是把被子和枕头拿回房间，洗漱过后才再次出来。
吃过早餐后，赵莳换了衣服，一副要出门的架势问他：“我要去这边的牧场，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去。”
新西兰牧场广阔，草被太少而裸露出土壤，远处雪山让人心旷神怡。
赵莳在草地上缓慢行走，肖树就在她身后跟着，不远不近，有时看着她的侧脸，有时盯着她的脚步，有时只是瞧着她的背影，内心也会有宁静感，只是那种宁静太浮于表面，他内心深处的不安从未消失过，他太害怕，太害怕她的离开。
赵莳对着这样的广阔天地，内心的焦躁和冗沈也仿佛随之消失。
在这裏待着的十几天裏，她发生胃痉挛频率大大下降。
至少目前看来，换了个环境对她的身体和心理都有所改善这点是确定的。
牧场很大，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寒冷刺骨，脸都跟凝了层冰霜似的。
冷空气席卷而来，呼吸间的水蒸气遇冷液化，赵莳反倒喜欢这种感觉，比起夏天她向来也更喜欢冬天。
返程的路上，车内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声响。
“你国内没有工作吗？”赵莳忽然问，打破这种心知肚明的宁静。
“你想让我走？”
那双漆黑的眼正註视着她，赵莳不消偏头就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模样。
“其实，你可以先回去，我不会在这裏定居，只是来治病的。”
肖树沈默片刻，
“为什么之前不说？”
“之前说了，你还会来找我吗？”
赵莳垂眸，去调歌，车载音乐连着蓝牙，又自动播放到天黑黑。
熟悉的前奏响起，这一刻和两年前的一个场景重合，那时车内也播放着这首歌。
“我也不确定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她说。
肖树又不说话了，赵莳也不在乎，继续道：“你先回去，我下个月初就回去了，我回去就去找你。”
见他神色不虞，赵莳也想起什么，去切下一首歌。
而下一首歌，正好是肖树的艷沈山。
没有人比肖树更熟悉这首歌，几乎在前奏的第一个钢琴音出来时，肖树就反应了过来，心中惊诧震颤一瞬，又涌上隐秘的喜，与之逻辑上能够自洽的理所当然。
赵莳也突然反应了过来，侧头看向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肖树忽然没敢问她是不是也听他的歌，便继续着刚刚那个话题。
“真的吗？”
他忽而发现，他一碰上她，总是在不厌其烦地向她求证着什么，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似乎这样才能安心。
“真的。”赵莳说。
“如果你骗我……”
“我真的会恨你一辈子。”
肖树很平静地说着，眼眸波澜不惊。
赵莳能明白他的决然。
也没准备再骗他。
肖树许是也想到了国内的工作，第二日就买了票离开，离开时赵莳去送了他。
检票登机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深刻隽永，眉眼间的冷戾恍如初见。
肖树离开没几天，赵莳就订了回国的机票，不过此次回国她没准备久待，回去是因为要处理一点事，她在新西兰的治疗还没结束，至少要在病情完全稳定后才能回国。
七月二日，北泽天晴，飞机降落在北泽机场，赵莳并没有带行李，只拎个小包就飞回国。
她特意告知了肖树她的航班时间，也没让其他人来接她。
出机口处，她只是扫了一眼就迅速捕捉到了肖树的身形。
他个子高，外形出众，许是怕被人看出来，他戴了口罩，只露出一双眼。
顾忌着国内天气，赵莳在机上就换好了衣服，身上是一件简单的高腰衣，下半身是阔腿牛仔裤，很简约的穿扮，臂弯上还挂着在新西兰时穿的风衣，热得臂弯处都冒出一层细密热腾的汗，湿黏得难受。
仔细算起来，这样的时刻还是第一次，他们之前的关系太不平等，连这样简单的事也不可能轮到他。
她在他面前站定，他一低头，自然地拿过她臂弯上的风衣，不言一语。
并肩往外走，手臂时不时会触碰对方，又因为走动时的动作而分离。
他们之间这样的沈默仿若稀疏平常，彼此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破，隔阂一直在。
而这些隔阂不是突然一下冒出来的，一直都潜在，只是如今他们才终于正视它，需要去打破它。
“七月十一日傍晚到夜间，我省西南部将迎来特大暴雨，未来三天也将持续强降水，大家需密切关註天气预报，暴雨袭来前，要远离地质灾害易发……”
电视裏播放着天气预报。
“这边山洪频发，万一今年也……”一个实习生喃喃自语。
“别乱说！”有人厉声呵斥。
赵莳也瞥了说话的那人一眼，这种不吉利的话向来是忌讳的，尤其是在这个行业。
“赵总，那这个咱们先这样定下来，目前暂时肯定是不能轻易动工的，还是需要折日再开工。”
“嗯，那就先这样吧。”
“嗯嗯，赵总，那我们先走了，打扰您了，有事尽管找我。”
人走后，赵莳把文件整理好，转身进了隔壁房间。
肖树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戴着耳机，貌似是在听歌的demo。
“你不用这样跟着我，如果很忙就先回去。”
赵莳去拿换洗的衣物。
自从她回国后，肖树对她几乎寸步不离，每日早早在她楼下等着她，她来这个小县城时也一同跟着来了。
早些年她就一直筹划着在这个位于西南部的小县城中建一个旅游区，而今这个项目终于被上面批下来了，她不愿意把这个项目假手他人，便还是选择回国一趟，刚刚她就是在和这边承包项目工程的头商议工程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