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身进了浴室。
等到她再出来时,肖树已经不在她房间裏了。
把头发擦拭干后她才出去寻人,却见肖树在客厅摆放晚饭。
她走过去坐下。
刚拿起筷子就接到了电话。
“后天可能走不了,天气原因,航班要么延误,要么就取消了,基本上订不到了。”
“那最迟,是什么时候?”
“估计要到十五那天了。”
“行,那你就订十五那天的。”赵莳拿筷子去夹菜。
肖树在她旁边坐下。
“需要那么久吗?”
“对,先吃饭吧,等下看还能不能订到高铁。”
“晚上会下雨。”他说。
“只能祈求这场雨能小下来。”赵莳低声呢喃,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晚上睡觉时,赵莳心中仍忐忑,看了看高铁票,也几乎是无座了的,最近几日正是暑假放假的高峰期,都被大学生给订完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极其强烈的预感这场雨会大起来。
困意袭来,连梦中都是这场雨的模样,直到一声极为巨大的轰隆声响起,把她从梦中抽离出来。
外面已经面临着狂暴的风雨,闪电划过天际,照亮苍穹。
雷声也不停歇,近到好像就在不远处,一声一声敲打在人的心上,使人心灵震颤。
房门也被人敲响,“咚咚咚”地响,与外面轰隆的雷声此起彼伏。
“这场雨下起来了。”她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来愈强烈,几乎让人止不住的发颤。
肖树敲了几声后径直推开了她的门。她并没有锁门。
他们住的是总统套房,肖树睡的她隔壁。
黑暗中,赵莳没有开灯,肖树也没有。
只有窗外的闪电时不时照亮房内。
他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
“害怕吗?”赵莳问。
“怕。”
他走入黑暗,抱住她。
“怕你出事。”
那一刻,赵莳明白肖树的不安和她的不安是一样的。
当天晚上,他们俩相拥而眠,窗外狂风暴雨让整个小城都惊颤。
第二天起来时他们才得知雨下了一整夜,依旧很大,且没有停歇的意思,外面河道的水已经涨溢到街道上了。
当地人说这场雨可能不会停,去年也下过这样一场雨,当时把道路都淹了。
当天,那场雨只在下午两点到三点时停了一个小时后就又下了起来。
第三天时街道上的水位已经涨到了一楼的天花板了。
赵莳和肖树的位置还算高,不用担心这个,可如今问题最大的还是吃用方面,酒店倒是一直有提供,但也不能坚持太久,几乎所有人都被困在了此处,出不去进不来。
这场雨最终还是上了热搜,让全国都看见了,政府也在实施救援。
赵莳和肖树的手机也被打爆了。
陈矜羡和赵久澍更是连夜开车到了隔壁省,准备着来救援。
但这件事不是易事,各方面不稳定因素太多,贸然救援是肯定不行的。
赵莳和肖树每日窝在床上,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了,时不时去看看雨有没有停,焦灼的心让他们连入睡都困难。
雨还在下,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外面的水位依旧没有丝毫消退的意思,依旧稳在二楼,而他们的吃食也已经没了,甚至连水也没了。
如果他们再不出去,将会被饿死。
外面正在实施救援,赵莳和肖树也准备好接受救援。
直至中午时,外面忽然有人有人通知他们下楼,有人在楼下划着皮艇接人出去。
赵莳和肖树是最后一批,水位已经到了二楼,他们也不能乘坐电梯,不仅要从十几楼走到二楼,还要从二楼到一楼的那截水位探身去到一楼。
好在水位不深,到腰那,只是衣服几乎无法避免地被打湿完了,粘在身上不太舒服。
肖树半搂半抱着她到皮艇那,上面有两个救援人员,见他们来,连忙下来拉他们俩。
很快那两个救援人员就划着皮艇往外。
外面还下着雨,只是比起之前的雨已经算是蒙蒙细雨。
皮艇上还有其他几个被困者,还有人撑着伞遮雨,但风一吹伞架就晃,几乎没挡到什么雨,赵莳则被肖树搂在怀裏,他背朝着风吹来的方向,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雨。
因为暂时的降雨量变小,救援也达到了最佳时间,四处都有救援的皮艇,可见被困者的数量极其多。
皮艇顺着水流划过去,但水流有点急,方向极其难控制。好在皮艇上都有绳索牵制着一侧的树或者各种柱子栏桿才不至于被水冲走。
因为安置点在地势较高平缓的地方,所以,皮艇划过去的困难也被大大增加,短短几米有时都能花上十分钟。
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到达安置点附近,在安置点附近有一处危房,那正好就是赵莳准备修缮重建的一块区。
皮艇要划到安置点去必须要经过那处危房,此时赵莳和肖树的皮艇正好划到危房旁边,那些危房在大雨中早已坍塌,此时风一吹,上面的梁也摇摇欲坠,让人看着心慌。
但实在是无法避免,当皮艇划过这裏时,所有人都忍不住盯着那块龟裂墻面,心也跟着吊起。
可能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一块墻皮突然掉落入水,激起水花,他们的视线刚被吸引过去,一声尖叫就跟着响起。
旁边的墻体快速地朝他们覆盖了过来,落下一片阴影。
骤然倒塌的房屋瞬间砸落水中,几乎是瞬间赵莳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朝她扑了过来,眼前完全黑了下来,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他们被冲落进水中,耳朵裏被灌入浑水,一切声音都开始变得闷,像隔了一层膜。
赵莳眼前一片黑,原本紧紧拉住的肖树此时也不知道被冲去了哪,那种濒死的恐慌和无力瞬间席卷了她,仿佛下一刻她就将死于这裏,水中的杂物割破她的手臂和大腿,能感受到疼痛,但远远不及窒息感所带来的绝望。
她想要去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身体在下沈。
突然,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她被人拉住了。
那个人带着她在往一旁游去,他们浮出水面,她听见了肖树的声音。
“有没有受伤?”他急切的声音响起。
赵莳喘着气,无法回答他。
好在水缓冲了一定的力,他们及时游到了一处角落,许是倒下的墻体碎片,那裏的水竟然很浅,能够容纳他们暂时挤坐在那。
那裏位置太窄,一个人坐下都有些困难,肖树几乎是把赵莳抱坐在大腿上的。
两人这才有时间问彼此有没有受伤。
四处太黑,什么都看不见,肖树更是急切地朝她脸上摸去。
赵莳急喘了几下,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有些难受,她搂着肖树的脖子,靠在他怀裏,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结实凸起的肌肉,心中顿时多了许多安全感,“我没事,倒是你有没有受伤?”
“我也没事。”肖树抱住她,在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裏死死抱住她,心中的后怕还未消弭。
心跳声一声声砰砰,这样近点距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裏清晰可闻。
远处还有小石块掉落入水的声音响起,这裏面太黑,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俩现在所处的位置情况怎么样,或许更糟,或许还算幸运。
他们叫了几声,可是都没有在黑暗中听见其他人的回音。
身上的东西也在刚刚的意外中不知道掉在哪裏去了。
只有水流的声音在缓慢折磨着他们的听腔。
黑暗裏太静,他们俩都没有说话,只是相互抱着彼此,保存体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片寂静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叫,那种凄厉的尖叫,带着哭腔的叫喊隔着距离也能听清,那种是撕心裂肺的痛,完全不是人体能够承受的生理疼痛感。
赵莳单单只是这样听着,都能从中听出那种绝望。
让人不自觉发颤。
那种颤源于人体本能最深处,对于生命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