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儿在哪?”霍雨浩问。
帝天望着他的目光中甚至多了几分哀伤了。是了,他会与这个人类相识,相助,从敌意到朋友,到最后一起试图做些惊天动地史无前例的壮举,又前后燃烧着坠落,都起源于那一刹人类与瑞兽之间那爱的火光。
擦出火花的那一刻可能很短暂,对于那时的世界来说,只是略微特殊的一刻;然而蝴蝶扇动翅膀改变了世界。
“她在这。”帝天说。
一枚琥珀色的棱形玉石破水而出,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帝天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自己已露出白骨的掌心,又缓缓朝霍雨浩垂下龙爪,让霍雨浩好靠近过来。
霍雨浩并非不能凌空去看,但帝天还是贴心地弯腰了:因为这一直都保持面如平湖行动谨慎的年轻的强者,仅仅在看到那玉石的一眼就晃了神,忘记了自己可以凌空,略有跌撞地朝他跑过来。
他甚至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直到来到那枚玉石前面,才感觉自己脸上一片湿润。他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双手沾满了泪水。
原来人在情绪爆发的那一刻,整个精神之海并不是极致的翻涌,反而是无响应的麻木,以至于他都无法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身体做出了什么反应,又是什么时候流下了眼泪。
他还能感觉到……魂力。黄金龙的魂力,而且一丝金龙王赐予她的部分都不剩下。就是纯粹的,他们相遇那一刻他曾感受过的魂力。然而昔日与他共鸣最深的精神力却无影无踪了,一切如同他的理解一般,精神力本质是所有能思考的生灵天生的能力,而在定义为死的那一刻,这东西也就不会剩下了。
哪怕他知道这不是他经历过的一切,但只是认知到这一事实的那刻,他的眼泪就已经不再受自己控制了。无端地,他想起那曾在乾坤问情谷帮助他的“自己”,那个人经历的一切……“自己”曾对自己讲述过的故事。
那时他听着已经十分痛心,然而此时此刻他才真正地有些感同身受,面对眼前尚且如此,那么遭遇了那种折磨的“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变成怎样的人?这比他看过的最恐怖的小说还要让他脊背发寒。
“这就是最后的了。”帝天似乎花了一些力气才让这句话从喉咙中挤出来,“龙神降临,带走了所有属于金龙王的部分……本座以为她会从本座眼前永远消失,但最终还是留下了什么。她早已不是气运的载体,黄金龙枪的持有者这么单纯的组成了。她拥有和你共度的日子,还有所有回忆。”
“开了灵智的魂兽,如果能够有一些发展和社交,大家就会停止用种族来称呼它,而是为它起一个独特的名字。取名是一个仪式,代表新生命的开始,未来仿佛无限可能,而且都用名字去创造。而为它取名的那个存在就是赋予这一意义的重要的生灵。”
“而你,本座那令人怀念的老友,你是给她取名之人,你是赋予意义之人。三眼金猊帝皇瑞兽,这些称呼,都是她作为魂兽的意义,而你赋予的人类名字让她在你们的社会有了身份的开端,从此以后这个名字经历的一切都从你开始,与你有关。”
“本座想,这些话,你那个世界的帝天一定没有说过。本座这一生自诩已长于世界上所有的生灵,总是认为转瞬即逝的生命与生命之间的羁绊不值一提,哪怕是极限斗罗也无法活到本座这个岁数,而极限斗罗的生命对于本座来说都足够短暂。就连那些可以做我对手的人,只要没能登神,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但你让本座记住了。你知道,让活过八十万年的生命记住谁很难。如果再过去八十万年,也许本座还是会遗忘你,但就在我们共同度过的这些年里,本座认为本座会努力记得你。”
“以及记得我们共同的,所有的努力。”
帝天轻轻把那块玉石放下了。
“还给你。只有你带着它,才有意义。”
霍雨浩的手少见地颤抖了。他扑上去,将那玉石抱在自己怀里,感受着它冰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