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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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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拨出去了却没接通,严律“哦”了声,挂断了另外拨打别的号码。

薛清极:“怎么?”

“雪花估计又开始接受治疗了,她那先天病三天两头就这样,大胡估计没心情看手机。”严律皱着眉,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儿,“我联系小龙。”

薛清极回头看了眼小巷,也掏出手机来发了条信息出去:“我告知一声仙门。倒是有趣,你不觉得孽气似乎比前段时间要浓重么?刚才住对面的老人,几日前我才刚替她清扫过的。”

“回来路上就感觉到了。”严律道,“我不懂你们仙门阵法,你以前跟印山鸣玩儿得好,多少也知道些,难道是两处大阵动了所以对周围有影响?”

薛清极沈思道:“求鲤江那处阵眼松动已有千年,近期除了破开水面外应该并未大动。仙圣山的阵眼归位,按理说是好事,怎么会导致孽气四溢,以至于影响常人?”

畲龙和董鹿很快各自回了消息,仙门与妖族同时出了人手来处理被孽灵吓晕了的外卖员。

晚饭还没吃到嘴就已经这样,严律本来也就没胃口,这会儿更是兴趣缺缺,带着薛清极在附近打包了点儿炒菜便开车回到住处。

俩人提着菜和蛋糕前脚到了家门口,就听见“嘎吱”一声响,对门老大娘拉开门,把怀裏抱着的大瓷盆往严律手裏一塞,摆摆手又回去了。

大瓷盆裏堆着个顶个儿的白胖大包子,严律和薛清极楞了几秒,这才开门回到自己家。

“早知道就不买那么多菜了,”严律端着个大瓷盆,“上她家吃得了。”

薛清极正换鞋,闻言笑了起来:“妖皇难道要上赶着听人家说你是‘无业游民’?这词我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严律被噎了一下,认真想了想:“那还是算了,天天上门吃饭,她指定觉得我最近混不下去养不活咱俩两张嘴了。别回头咱俩在路上走,我摸你一下她都觉得是我赚不到钱在拿你洩愤……”

他想起刚才把薛清极按车上时薛清极的眼神儿,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倒是薛清极笑得不行,他既喜欢看严律这么束手无策的模样,又喜欢看严律终于在活着的这个过程裏有点儿滋味儿。

“少偷着乐,”严律将一盆包子放到桌上,指着厨房道,“洗个手,等会儿菜凉了。”

薛清极从容走去洗手,还不忘强调:“妖皇可别诬陷好人,我分明是正大光明在乐。”

他这段时间已经开始慢慢儿把那些文绉绉的用词去掉,语气也更接近现代人,只是依旧气人。

严律却没搭理,点了根烟状似随意地把带回来的蛋糕点心拆开。

厨房裏传来水声,他这才咬着烟也走进厨房。

薛清极余光瞧见他,以为也是来洗手的,下意识地往一旁侧身要让开点儿位置,却见严律以一种奇快的速度伸手摸到了他的裤兜,两指灵活地从裏头夹出张迭的整整齐齐的纸块儿来。

“要没那一盆包子我都差点儿忘了,”严律咬着烟,严肃道,“背着我藏的什么,我还没跟你算这笔账呢!”

薛清极顾不上擦手,反手就去抢,语气甚至有了些鲜少出现的着急:“严律!”

严律被他这慌张模样勾得更加好奇,见他有了点儿年少时的不稳重,又起了逗弄的心思,左右躲闪着从厨房出去,薛清极连夺带抢,阻挠严律拆开那张纸。

屋内狭小,严律躲避不及时被挤进半掩着门的卧室,手裏倒是还举着字条,人却被薛清极扑倒,俩人双双跌在床上。

“妖皇!”薛清极是真急了眼,一手按着严律,另一手伸长了去抓,“你竟然敢!”

严律挥开他的手,挑眉道:“有什么不敢的,你不也直接拿了我放在茶几下的纸、看了我那些坟头设计,这回算是扯平了——”

他单手拆开了迭得四四方方的纸块儿,薛清极急得伸手去捂他的眼睛,严律嘴上还咬着烟,怕烫到他赶紧闪开,抬眼扫过纸,看清内容时后半截幸灾乐祸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儿。

卧室内没有开灯,借着客厅的灯光和窗外的路灯光线,严律瞧见字条上写着几个字儿。

两个“一”,“天”,“地”,两个笔迹不同的“薛清极”,和一个“严律”。

纸上两种笔迹,一个是严律的,一个略显别扭,是刚开始学着写现代字体的薛清极的。

这是在小堃村时,严律握着薛清极的手写字时的纸。

那个已经被严律差不多忘了大半的瞬间再次清晰,当时只是觉得没什么稀奇,现在却忽然想起当时自己抓着的薛清极的手,带着他握笔,笔尖落在纸上时的感觉。

妖皇向来是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写过了就丢在脑后,没想过小仙童会将这纸囫囵个儿地收起,迭的像是要塞进随身小囊裏的护身符,哪怕是衣服都让血给浸透了,这张字条他都还记得。

他俩说来也是好笑,一个活了千年却忘性极大,另一个死了千年却是这么个丁点儿小事儿都要记得牢牢的怪胎。

两人但凡中和一些,或许都能活的像个正常人,命运却偏偏生出这两个极端,又让他俩凑到一起。

严律忽然理解了薛清极那些歇斯底裏的偏执和对他快要成了恨的爱。

他桩桩件件都要捏在掌心,让那些记忆在脑子裏扎了根,而和他共同经历一切制造出这些记忆的妖却将这些全都抛诸脑后。

小仙童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他爱的这一位迟早都会没有对他的任何记忆,就像他不存在,像他的爱没有那么要紧。

手裏的纸条被抽走,严律回过神来,楞楞地看向薛清极。

薛清极白凈的脸上浮起些许羞恼,半垂着眼别过头,倒是不忘将字条抽走后再塞回兜裏,起身要走,却被严律拉住了手。

严律感到握着的手上还带着水,指尖竟然又些微地凉了:“你留着这个干什么?”

薛清极脱口而出道:“妖皇已经顺心顺意地看了,现在就别再管那么宽了吧?”

这话很有些被逼急了才有的讥讽语气,往日严律只会气得骂人,这会儿却只盯着他看了看,抬手拍拍他的脸颊。

目光平静柔和,夹杂着细碎的心酸和热意。

薛清极紧绷的神经慢慢儿松弛下来,他凌厉的眉目缓缓软化,嘴唇抿起,他这两天愈发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在弥弥山将一切都交给严律的孩子了。

年少时他拼了命地长大,修行、出活、履行一个修士的职责,他一方面是为了报仙门师恩,一方面也极力向严律证明自己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他心裏也不觉得自己还是孩子。

但当他真的和严律在一起后,他惊愕地意识到自己又成了那个幼稚的孩童。

薛清极的肩膀垮下,放弃挣扎似地将头埋在了严律的胸口,闷声道:“那是我重新回来后,你第一次教我写字。我长成后,你就没有再教过我了。”

他说话时带的严律的胸口在嗡嗡震荡,这动荡好像要透过身体打进严律的魂儿裏。

严律恍然明白,哪怕是平时表现的再游刃有余,对薛清极来说,谈恋爱也是头一遭。

这人生来就是个拧巴性格,他能顺畅自然地说要杀了他,也能恨得掐着他脖子咬他,但表达爱意,薛清极的经验少得可怜。

他的感情早在千年的忍耐中发酵出了十分浓郁又扭曲的味道,他能为了严律爬出境外境,在他擅长的范围内发起一切攻势,却在其他方面笨拙又不知所措。

这些以前严律想都无法想象,现在却如此清晰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生灵的感情真奇怪。

爱竟然会人看到彼此的缺点,又让人看到之后,觉得这些缺点也如此可爱。

薛清极自觉丢了个大脸,却只字不提把这字条给丢掉,只喃喃道:“挺蠢的,这回真是轮到你来笑我了。”

严律的唇角不自觉地翘起一点儿,抬手抓了抓埋在自己胸口的薛清极的后脑勺头发,低声道:“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有这癖好,以前也没见你喜欢收集这些。”

“……以前,也有。”薛清极半晌回答。

严律这回是真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儿?!”

薛清极两腿分开半跪在严律身上,略微直起身来看着他:“你还记得第一次握着我的手教我写的古字是什么吗?”

严律像是被质问结婚纪念日的另一半一样茫然无措,还硬要装的像是有印象:“我想想,我想想。”

“行了,不必勉强,”薛清极低笑道,“你记得什么?早忘光了。我一早就知道会这样,并不是要问出个答案,只是那时鬼迷心窍,你走了之后我就将纸收起了。”

严律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在心上挖走了一块儿,他抓着薛清极发丝的手稍用了些力气,将人带着垂下头来和自己对视。

“以后别这么抠抠搜搜地藏,摆出来,让我看着,”严律说,“让我永远都记着,听到没?”

薛清极睫毛颤动,眸中微光闪烁,他忽然不再计较起自己在严律的眼裏到底是什么形象了。

两人离得太近,严律嘴上咬着的烟歪了些,但缭绕的烟雾依旧熏得薛清极半瞇起双眼,仿佛将烟头的火光笼在了眼底,灼烧着严律。

这一点红光好似个诱捕装置,两只昏了头又从不同方向飞来的飞蛾凑近了,要一同压在这火上。

薛清极的嘴唇动了动,头不再需要严律按便已又垂了些。

严律在感受到薛清极的呼吸落在面颊上时就已有所感应,他一时有些慌乱,妖皇这些年活得纯属放屁,从没有过任何感情经历,更别说是跟人更进一步的触碰,虽然已接受了和自己亲手从雪堆裏拽出来的少年谈恋爱的事实,但这会儿仍旧发蒙。

薛清极倒也不逼他,反倒垂下眼,张开了嘴靠近了严律咬着的烟,舌尖几乎落在了猩红的烟头火光上。

柔软的舌尖儿和灼烧的烟,薛清极的嘴唇似乎都被这红光抹上了艷丽的色泽。

如果严律不阻止,他是真的会舔上去。

严律赶在真出事儿前微微别过头,皱着眉将烟拿开,他被两道剑眉压着的深眸中满是无奈,却自个儿又转过头来,按着薛清极的头向下拉。

薛清极笑意浮现,胸膛中仿佛塞进了大把棉絮,柔软地将他撑满。

唇齿相碰的瞬间,彼此的气息和呼吸交迭,似乎是千年前的一场梦境,竟一梦如此多年。

起初还能保持理智,只是唇瓣触碰,后来不知是谁先撬开了另一个的唇缝,得来另一个齿尖儿的轻咬作为回击,那些理智瞬间蒸发,只剩下了带着野劲儿的亲吻和撕咬。

严律的手顺着薛清极后脑下移,凭借本能和习惯,从后颈凸起的骨骼摸索至他的脊骨,薛清极并非没有想过若有朝一日真能得偿所愿会是什么感觉,但那些梦在严律的嘴唇和抚摸下都不再清晰。

所有的梦,都被这个强势的吻实现。

他几乎无法保持跪坐的姿势,双手下意识掐住严律的腰,严律的衣摆早在被扑倒时就已经掀起不少,薛清极带着水珠的手按在他的皮肤上,严律几乎觉得自己浑身任何一处都会洩露自己狂乱的心跳,侧腰被薛清极握剑的手蹭过,带起好像要腐蚀掉神魂的麻。

严律头回知道原来光是嘴唇触碰就能让理智崩溃,呼吸被夺走,却又心甘情愿。

即将溺毙在这一个吻裏,两人才微微分开,借着那点儿昏暗的光线,他俩能看清对方眼裏的亮和神魂颠倒的浑噩。

“妖皇这千年时间裏,”薛清极带着点儿鼻音道,“可曾吻过谁?”

他说话时嘴唇还会擦过严律的唇,痒得严律忍不住抿唇,舌尖便会蹭在薛清极的唇上。严律知道他是个随时都要自己给他证明的性格,忍不住哼笑道:“明知故问,你还是少说话,基本没一句我爱听的。”

说罢又抬手将薛清极的头按下来,重新将他的嘴给堵上。

薛清极这回倒是毫不反抗,欣然接受了这个让他闭嘴的新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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