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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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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求鲤江中,

薛清极一见到严律击中鬼拍手逼出幕后的虚干,便不再多等,转头要抓隋辨:“走,

水墻尚未坍塌,等灵火熄灭江水落下就不好走了。”

“等等!”隋辨手上的那根桃枝还在不停以灵力和血为墨,在江底的大鱼纠缠的怪异石雕上写着符文,“马上就好……咦?这石雕竟然有缺损?”

薛清极闻言也是一楞,

立即扭头扫了一眼,

见隋辨手指的怪鱼连接处竟真裂开一扎长的裂痕。

“难道是这千年裏有人下水捞鱼或者是行船的时候撞到了?”

薛清极:“绝不可能,此石是六峰山中所产,不可能被凡人碰撞便出缺损。”随即明白过来,

“虚干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刺激阵眼,

应当早在我们发现前就已经尝试过各种方法,或许损伤早已形成——”

空气中令人不安的灵气波动出现,

压得人胸口发闷。

隋辨像个大猴子似地扒着石雕,忽然挪动着向下,

手掌在石雕靠底部的位置按住片刻,神色一顿:“不好,

这地方阵眼常年不稳,

江底环境日益变差,地下那部分空间——之前严哥说是游族墓穴是吧,本来就很不安静,

现在又因为雷电暴雨而兴奋异常,

石像破损,可能要定不住它了!”

薛清极斩落数头水溺子,

看向隋辨的严重闪过惊讶:“你能感觉到其下游族墓穴的动向?”

“一点点,”隋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很难形容,就是一种直觉,之前没感觉,现在离得近了,老觉得下边儿有那种游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动。”

薛清极心头闪过些许困惑,当年选定这地方时是印山鸣提议,他亲自走遍附近,和修士中的阵修大家、妖族大妖们共同圈定了三处合适的位置,每个阵都立的十分艰难。

仙圣山难在选择准确的点移栽树来做阵眼,蛟固难在降服恶蛟残骨并制成一个狭长阵眼,而求鲤江,难在游族墓穴游移不定,又藏在水中。

好在当年还有游族的妖在,由严律找到说和,这才寻找到准确的地点,否则只凭借其他种族很难立阵。

印山鸣当年是鼎盛时期,尚不能分辨游族墓穴的具体位置,只能圈出个大概范围,这千年后的傻小子竟然能感觉到墓穴的气息?

薛清极虽有疑惑,但此刻却不是计较的时候,御剑而起一把拽住隋辨的后脖领:“上岸后再说!灵气波动诡异,再留不妥。”

没想到薅了一下竟然没薅动,扭头瞧见隋辨拽着怪鱼的尾巴扯着鱼鳍,扒着石雕叫道:“不行!这波动就是因为阵眼不稳,打雷下雨的让这情况雪上加霜,我得在这儿画完最后的符文,然后就在阵眼处立小阵呼应岸上的加固阵,同时催动上古阵符和加固阵!你走吧,我会游泳,写完还能自个儿游回去,我小学拿了我们小区游泳比赛奖牌——”

薛清极看着他鼻梁上的厚眼镜儿滑到鼻尖儿,露出单纯却犟驴似的双眼,登时搓火,脱口骂道:“奖个鬼的牌,你当求鲤江是你家浴缸?你怎么比我师兄还固执!”

说完自己也楞了楞。

他竟然无意识将隋辨和印山鸣混在了一起。

江畔,劈开的鬼拍手下,“孟三”的出现令修士与妖都是一惊,没想到这人竟然就在附近,更不知道他藏在这裏窥视了多久。

虚干的笑意出现在孟三的脸上,就好像孟德辰用小辈儿的身体借尸还魂。

他幽幽地嘆了口气儿:“你们并不意外我这模样,看来是在家裏查到了不少东西。这孩子哪儿都好,认真听话,我嘱咐的事儿他从来都不忘,就是总爱写下来,这一点我很不喜欢。”

他的声音分明十分年轻,但语气裏怪异的腔调和竟然还真有些真心的嘆息与这声音毫不搭嘎。

严律眉间折痕加重,听得格外恶心。

他对孟三没什么印象也并不了解,但只从仙门小辈儿和薛清极提起的叙述裏,严律听得出孟三对孟德辰的忠心,显然对这个长辈儿尊敬顺从。

孟德辰心知肚明,但下手的时候却不带犹豫。

孙化玉对虚干恨到了骨子裏,在孽灵和怨神阻挠下甩出数枚银针直逼他面门:“你也知道孟三把你当成半个亲爹,你竟然把他当成了自己寄生的皮囊!”

他虽不知虚干的这种寄生具体是怎样完成,但只是从孽灵对活物的寄生推测,不难想象孟三本人的魂儿都已被虚干吞噬,连转世的可能或许都已没有了。

虚干无需自己挪动,自有孽灵上前替他挡下孙化玉那些银针。他语气平常:“所以我不是将他从小就带在身边么?他父母早亡,是我看出他还算有些天分,带到身边儿培养。这么多年,他过得也算不错了,既有地位,也有钱有势,另有长辈照拂,给我些回报也是理所应当——”

头顶劈下一道刀气,气势逼人,虚干紧急闭嘴,抬手挥出一道气息诡异的浓稠灵力抗衡,与其说是灵力,倒更像是孽灵才有的孽力。

但身上桎梏已除的妖皇一击杀意狠戾,灵火瞬间烧掉虚干的招式,逼得他不得不向后闪躲又招来怨神抵挡。

数头怨神被他唤走,让周遭的修士和妖们略腾出喘息的空挡。

严律长刀连斩,眼中满是厌恶:“那是人,是条命,而非你从小养的一头猪,活到了年龄就该被你宰了吃肉!”

“万物生灵,寿数都有到头的时候,”虚干连连闪避,以掌中浊气挥挡,“众生皆以弱者为食,以填补自身,我与他人有何不同?”

青娅惊道:“严哥,他开始跟你扯道德哲学人伦了,人家活了千年还真有些文化造诣,你就只会用猪肉比喻……”

“闭嘴!”严律反手化出一道灵火,为青娅和孙化玉等人逼退部分怨神,“保住你们的小命儿,尽量别让这帮秽物刺激到阵眼,给隋辨他们争取点儿时间,我宰了他就来。”

言罢欺身而上,攻向虚干。

江畔妖族与修士早已与江中爬出的融合过后的水溺子、树种窜出的几十头怨神纠缠。

王姨等散修和散妖虽牵挂小堃村那边儿的情况,但也无法脱身,只能尽力以法器和符来牵制怨神。

孙化玉目光扔恨恨地看着虚干,正要上前,被青娅一爪推开躲过怨神一指,兽嗥震荡开四周孽灵。

“你过去只会能添乱,别忘了我们为什么来的!”青娅低吼道,“怨神难缠,孽灵杀不干凈,想帮上忙就指望这大阵来压了!你来是救命的,不是来送命的!”

孙化玉被王姨一把揪住耳朵,拖去江畔,只见地上一躺倒数人,一个激灵回过神。

再看严律的方向,那争斗又怎么是他能掺和进去的——

数头怨神将虚干裹在其中,属于孟三的表情此时已完全被“孟德辰”替代,眉宇间黑气缭绕笼罩,长袖之下亦有孽气涌出,一手握着铃,虽不晃动,但由他孵化出的怨神却十分听从他心意,孽灵也顺从地配合,与怨神一道颇有章法地聚在他面前。

秽物们此刻如同行兵布阵般移动阻挡,将严律的攻击道道阻隔,把虚干护得密不透风。

严律长刀如电,劈砍间灵火燃烧,却都被孽灵冲上来挡住。

灵火遇到孽气便烧,孽灵大片大片倒下,以身体消耗掉严律的灵火,弱化刀气利刃,怨神随后而上,将剩下削减后的攻势挡下。

浓浓孽气黑雾在半空中时而弥散时而收拢,将严律裹在其中。

但这浓雾不过转眼间便被撕碎,白色巨狼如古籍所载的上古神兽,足燃灵火,将孽灵与孽气一并踩踏,仿佛并不将这些虚妄孽畜放在眼中,直取虚干面门。

饶是虚干早已清楚妖皇实力,但也被惊得急忙闪躲。

严律心中诧异,薛清极确定自己曾击中虚干,但此刻看虚干闪躲时的还算伶俐的动作,似乎之前的一击对他身体影响并不算大。

不等细想,严律已抓住一个间隙,长尾格开一头怨神,利爪直击虚干胸腔。

虚干倒也很有本事,兽嗥之下也并未完全僵住,扭身避开,令严律裹着灵火的利爪只击中了右肩。

这一击很有实感,严律确认自己的确在虚干的肩膀头子上来了一下,虚干吃痛,右臂登时无法抬起,灵火烧在右肩膀,好像烧着一根蜡烛灯芯,他手裏的古铃差点儿落下。

严律乘胜追击再出几道灵光,虚干紧急抓来一头怨神挡下。

那怨神被带着火焰的灵光穿透,因被虚干掌控而无法自由脱身,硬生生吃下严律的灵火,它不比那些自然形成的怨神凶狠又有能力,挣扎半晌便融化。

不等严律再出杀招,就见虚干一张嘴,将拽着的半个怨神囫囵吞枣地撕咬着吞下大半。

他吃的又急又用力,下颌长得几乎脱臼,额角太阳穴青筋暴起,压根不像个人,倒更像是饿急眼了只剩本能的孽灵。

这场面恶心诡异但又极快,严律之错愕一瞬,虚干就已“进食”完成,反手笼住右肩膀,原本流出的血液逐渐粘稠,转瞬便成了浑浊的臟色,最后慢慢停止——那地方竟然被孽气给笼罩固定,硬生生地将皮肉以孽气连接到了一起!

严律立即明白了薛清极一击过后虚干怎么还能活动自如,不由脱口道:“你倒是比孽灵都像头史莱姆,脑袋断了难道都能再长出一个?”

“不过是愈合的速度快些,我与妖皇也没不同,只可惜人身毕竟有生老病死,暂时还无法解决……”虚干幽幽道,看向严律的眼神儿裏带了些许妒恨,“若有上神相助,我早就可飞升成仙,又何至于困在一个个凡人躯壳裏千百年!你不过一头会说人话的妖畜,当庆幸托生成了个纯血的嗥嗥,若是混种,放在仙门成立前,圈养在世家大族裏以提灵力血水也不无可能。”

他这语气裏跟淬毒了似的冒着冷气儿,严律却听出些许不对。

仙门成立之前的制度十分混乱,修士修行的方式也五花八门,除了正常修行外还有不少祸祸生灵性命以补全自身的邪道。当然妖们也好不到哪儿去,本性就是嗜血好战,人与妖各族的残杀不堪入目,但那会儿各族混战,无暇顾及制约。

直到大家发现这么着实在不行,再这么搞下去孽灵以后就得把所有活物都宰了。

心存善念想走正道的修士们开始互相结交四处联络,劝导修士们抛去残忍血腥的手段,改掉缺乏人性的术法,立下重重规矩,在混战中建立起修士们的制度,以庇护更多人族,仙门的雏形就在那时出现。

但这种正道的修行无一不是清苦克己,修得艰难缓慢,有愿意的,自然就有不愿意的,仙门一旦成立,必然会触动相当一批人的利益,尤其是一些靠邪门术法修行的世家大族,两边儿就这么起了冲突。

仙门创立之初,也是踩在血裏建起,与严律成立弥弥山前杀服了许多妖族大族并无不同。

想走一条路,总要砍去那些斜刺裏阻拦的枝杈。

听虚干这语气,他对这些早已无人知晓的事情一清二楚,再加上那句“若有上神相助”,严律不由惊道:“你之前见过上神,你是混战初期的哪族出身?”

虚干冷笑道:“我原本出身早已不再重要,即便是说出来,以妖皇这记性也多半没有印象——仙门成立,联合各世家立下了那套道貌岸然的规矩,搞什么正道,分什么邪修,不过是修行方法不同,弱肉强食,我只是修行时取走些血肉魂魄,难道凡人就不杀猪宰羊吗?他们终究都是要老死病死的!”

他难得回忆起自己那些几乎已模糊不清的过往,这些事儿他早觉得无人能听,没想到竟然会在严律面前说的如此自然,又如此怨毒:“仙门的手段又好到哪裏去?围剿时来势汹汹,我流落街头,也是在那时遇到了路过的上神……祂说祂不知什么赐福,又说求自己不配得的东西必遭反噬——全是放屁!”

虚干反手一指严律:“祂临死前,不还是赐福了你么?竟偏宠一头妖!到底只是天地初开时的古族罢了,有些能力而已,尊一声‘神’就真当自己是天地主宰,到底也是寿数有尽的生灵之一而已。上神又如何?即便不赐福于我,我如今也是半仙之躯!待到我飞升长生,再来庇护人族,那些为我垫步的性命不也算是有了结果?现在管这个叫什么?投资!”

严律彻底闹明白了。

难怪这邪修无论是“淬魂”还是“快活丸”都是一套完整的术法,那是因为早在仙门成立前,在最混乱黑暗的年代,他就已是拿生灵活物堆出来的修行者了。

难怪当年上神如此清楚这人是个修邪路的,匆匆赶去将其击落。人族好容易安定下来,此人若活,指不定得祸祸多少条命进去。

踩在血肉之上,得来“仙法妙门”,言称修行得道庇护众生——

好大脸的畜生!

严律怒极反笑:“半仙?不过是活得长点儿,连凡尘身都要靠寄生得来的东西你贴哪门子金?照你这说法,我得算是妖仙,你从求鲤江随便抓头不死不灭的水溺子,它都有可能存在了千百年,你还得管我跟它叫声‘祖宗前辈’,这样,我便宜你一回,你喊我声‘妖皇爷爷’,我今儿就认你这孙子。”

妖皇原本说话就难听,妖族又生性张狂,原身说话音量大,声音几乎能传出去二裏地。

简直像拿了个喇叭怼在虚干脑门儿上骂他是个下三滥!

哪怕是在这混乱的求鲤江畔,在大暴雨之下,竟然令下边儿的小辈儿们品出点儿幽默。

虚干脸上变颜变色,自己一套说辞在妖皇这儿连放屁都不如,什么“弱肉强食”什么“流落街头”,妖皇懒得跟你掰扯道德礼仪,只一条——“你该死!”

长刀急如奔雷,灵火焚如白昼,严律非但没被他这套理论掰进去转移註意力,反倒听得很不耐烦。

血脉裏妖越战越勇的兽性早已激出,硬将三四头怨神捅穿,甩进地上修士与妖族的凈灵破煞小阵中。

虚干袖中滚出更多孽气,如数千条丝线,精准地灌入怨神体内。

怨神登时被刺激到,疯了般袭来。

“你虽然得了条寿数长久的烂命,但到底只是头略有些能耐的妖而已,”虚干一手握铃,急急摆动,“你有私心,有感情,所以你最多只是‘皇’而非‘仙’‘神’,而他们——”他看向下方的求鲤江畔,目光一转,又看向被灵火分开的江中阵眼,薛清极白衣而立,正仰头看来。虚干忽而一笑,“他,都不过血肉之躯,区区凡人,与蝼蚁并无不同!”

严律在他握铃时已觉察到不对,原身不顾怨神冲击,扑向虚干。

虚干身体一坠,身上竟然长出些许秽肢,替他挡下严律一击,铃声叮叮作响。

不过几秒时间,就听青娅忽然叫道:“那边儿!村裏埋着的怨神来了!”

小堃村方向,夜色雨帘中,数十头怨神已急速飞来。

而江中心,两侧水墻的灵火忽然烧得更快,不过瞬息变已燃烧殆尽。

但水墻却并未坍塌,薛清极四处一扫,见水墻之内浮起无数肿胀的昏暗影子——那是一头头高度融合的水溺子,群聚在一处,早已挤压变形,但却以“身体”为砖头、孽气为泥浆,制成了两道“肉墻”,生生将江水拦住。

水溺子泡得肿胀变形的脸伸出,几乎就在隋辨两三米外,一股腥味儿冲得他张口要吐。

“咽回去!没空给你吐!”薛清极冷静地说出让隋辨没法接受的话,“来了!”

声音刚落,便见数道修长诡异的长影从江水中伸出,不由分说窜向石雕和隋辨。

“怨神!”隋辨捂着嘴,还真让他给咽回去了,“虚干竟然还在江底埋了一些!”

薛清极御剑而起,剑光飞散,将几头怨神钉住,但江底情况覆杂,他的剑气转瞬就被消融,怨神在虚干急速的铃声中好似感觉不到痛苦与恐惧,飞速压来。

“他本就要触动此处阵眼,留了更多后手也正常,”薛清极道,“这两侧水墻已被孽气污染,一旦坍塌,阵眼是否会受影响?”

隋辨满脑袋冷汗,咬牙将桃木枝最后几笔画完:“影响?那简直是天塌了……好!”

他刚说完,一抬头就瞧见薛清极眸色一亮,唇畔荡出些许意味不明的笑:“这符文全部好了?”

“呃,是,”隋辨心裏不知道怎么咯噔了一下,但还是道,“现在只要将这符文和岸上的固定阵一起催动——”

岸上响起数道惨叫。

榕树中的怨神被严律牵制大半,江畔的修士和妖原本还能应付剩下的,但此刻小堃村方向的怨神被召回,局势立即逆转。

顶在最前边儿的散修率先倒下小半,妖族的禁锢破裂,数头妖登时吐血倒地。

求鲤江心和江畔同时出事,严律立即抽身,想要落下御敌,却不想方才还护着虚干的怨神调转枪口,竟都移动而来,短时间内阻拦住了严律的去路。

“妖皇,这天地下最可惜的事情是什么?”虚干在他身后自问自答,“是你的确有些能耐,但你的力量却保不下所有人,你既非神亦非仙,你只是连守一个凡人转世都要靠他人术法、受他人牵制的小角色。”

他又瞧了瞧江心:“少年剑修,呵呵,当年也算风光无限,谁不仰头观瞧?我曾潜在暗处,见他从我头顶御剑而过,那把长剑我只看一眼就十分喜爱,他和我都是一样的人,不过都是求一个长生,妖皇为何从不肯为他心软?”

严律侧过脸来,兽瞳中狠意涌出,不等虚干反应,燃着灵火的长尾便抽了过去。

“轰隆——”

天际雷声越压越低,劈下的频率越来越高,合阵已被此地不同寻常的波动惊扰。

转瞬间,江畔就已厮杀成一片。

青娅后爪挨了怨神一点,身形不稳栽倒在地,不等孙化玉赶到,自己咬牙便是一口,硬生生撕下一块儿被孽气污染的肉来,满嘴是血地吼道:“保住坐阵的人!”

她的声音裏带了些许自己也无法察觉的颤抖。

因为此刻,岸边的人也已看到江心那一片污浊混沌。

忽听四周传来空洞琐碎的细语:“阵眼?守着这阵眼又有什么用呢?此阵早在千年前便已动摇,阵眼不稳,游族墓、求鲤江阵、境外境三处空间碰撞,迟早都要毁了的,你们被骗来送死了。”

“谁?!”青娅吼道,“谁在放屁?”

江畔众人在雨水中仰头,见四周不知何时竟钻出许多梦孽来。

梦孽并没有什么战力,身躯也十分瘦小,混在暗处发出如梦似幻的声音。

只是这多少带了些蛊惑意味的话语在混乱中格外容易渗入人心,动摇神识。

“三空间都不稳定,大阵要破了,没希望了。”

“游族没有后代,这阵早就完了,我们守的不过是早已枯萎的空壳,没有意义……”

“走吧,现在走还来得及……你们猜猜为什么村裏的怨神能过来?”

“因为村裏的人都死完了,没力气了,死了,你的弟弟在裏边儿?亲戚?师姐?”

“不去看看吗?说不准还有救——”

这声音不断回响,如蛆附骨,如毒浸魂。

江岸边原本还激烈反抗的修士和妖族们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脑中不由将这些话反覆咀嚼,忽然生出许多自己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绝望,甚至还有些许怨恨。

那些声音还在不断说道:

“如果没来这地方或许还能活着。”

“为什么要坑我们来这裏?我们不过是修行,难道就要拿命来填吗?”

“呜呜呜呜,修士本就命途多舛,难道这代价还不够吗?合阵管我什么事,别人死了,是他们的命,是倒霉——”

忽听半空中一声愤怒的兽嗥,随即伴随而来的是数道剑气破空之声。

妖族们被大妖的怒吼惊醒,本能地给出回应,江畔,妖族们再次清醒,仰头发出兽鸣。

修士们则不由看向江心,只见刚才还好似笼在死地中的江心处,剑光暴起,冲天而上,竟直接与落下的一道雷光冲撞,虽被吞没,但却削弱了大半落雷之力。

随即,第二波剑光再起,却是笔直落下,刺破孽气,按方位扎进阵眼四周。

原本令人不安的波动骤然减弱,江心处孽气破散,露出其中御剑的白衣身影。

“我千年前便已在此有过一战,同道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共填此阵,那次我身死魂裂,不曾后悔。”薛清极扬声道,“今日,最多不过再来一次!”

修士们心中大震,是啊,已来此地,已走到这一步,难道现在还能脱身而走?还不如迎头一击,尚有一线生机!

他祖宗的,最多下辈子死也不走修行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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