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都市言情 > 凑合活 >

第104章

章节目录

半空中的虚干眉头猛然皱起,没想到这帮他从不曾看在眼裏的小辈儿竟有如此强的韧性。

这老孽畜并不知道,当代修仙年轻人的“摆烂”颇有一套自己的原则——我死到临头,你也别想活那么舒坦!

忽听一道青年嘶吼:“起阵!”

江畔坐阵的修士们挣扎着爬起,在妖族和同道的护持下冲到岸边,盘腿坐下,为已经画好的符阵灌入灵力。

江中心,隋辨神色坚毅,划破手掌,按在石雕顶部。

只见原本缭绕着污浊孽气的求鲤江畔,自江心蔓延开一片温和灵光,江岸符阵灵力运转呼应。

动摇的阵眼慢慢安静下来,四周诡异的灵气波动稍微抚平。

小辈儿们在这灵光中刚安心一瞬,就听头顶一声炸雷。

哪怕是主导了这一切的虚干,此刻也难免受到影响,身形一顿,怨神和孽灵也本能地畏惧起来。

这雷声比之前都不同,好似裂在所有人天灵盖上,一道惊雷落下,薛清极神色冷厉,御剑而上,冲云握在掌中反手挥去,一道带了些许血色的剑光飞出——他手腕不知何时已划了一道口子,点开了自己经脉,强运灵力以阻这道似乎也超过了合阵预料的雷击!

严律只一瞧见那血色剑光就知道薛清极又开了灵脉,一道雷落下,第二道再至之时,严律原身已在虚干停顿的那一瞬窜出,与落雷同时奔向江心。

“去得倒是快,”虚干回过神儿来,轻蔑地笑了笑,“是啊,你也清楚,他那样的耗损,还能撑多久?”

倒也不去追,只立在半空仰头看向头顶虚影不稳的合阵,忽然笑出声来。

他的声音从梦孽的口中传出:“合阵已动!如此大的震荡,想必其他两处阵脚都已出现问题,不知各位是否有亲人朋友分散在这两处,不知他们如今是否还有喘气儿的机会?”

“动摇人心!”孙化玉吼道,“不要听他乱讲!”

“乱讲?”虚干指着天,“事实就在眼前。”

这话不假,眼前的情况比梦孽之前的蛊惑更具有说服力,坐阵的修士们登时心神大乱,刚刚运作起来的加固阵灵力运转不稳起来。

说罢,虚干轻松躲开孙化玉和青娅的攻击,一手牵着身侧怨神,急速飘向江中心,手中铃声再响。

薛清极一击过后,以剑气引导落雷打歪,听得此声立即回头,见江心中的怨神忽然顿住,浑身抖动,眨眼间竟然自融开来,化成一团团浓稠的孽气。

怨神虽属孽灵,哪怕是后天人造出来的,但身上的气息也不可小觑。

数十头怨神同时溶解,这地方立刻跟着了大火一样浓烟滚滚——被孽气裹了个结结实实!

“隋辨!”薛清极惊呼,第二道落雷同时落下。

他眸色发冷,抬手掷出数道血色剑光,头顶和脚下立即产生两轮呼应的阵纹,剑修生性刚强,雷击落下,他便要再开剑阵迎击!

他体内魂魄十分厉害,只是躯体拖了后腿,剑阵刚成,一阵晕眩感袭来,他喉头一甜,鼻血先流了出来。

不等他咬牙再强运灵力,便感觉眼前一花,被毛茸茸的长尾裹住。

“严……”

“闭嘴!”严律怒不可遏,“我真想亲手劈死你!”

薛清极感觉到他语气中的慌乱心疼,不自觉地抓了一把他的长尾。

妖皇原身燃起灵火,不由分说带着他冲进满是孽气的阵眼,灵火瞬间点燃,落雷在这蔓延的孽气、灵火、波动的灵气三方作用下落入江心。

在江畔小辈儿们的惊呼中,原本封闭的孽气竟然被雷劈散小半,隐约可见其中白色巨兽,虽然皮毛焦了一片,但似乎还能站立。

隋辨晕乎乎地趴在石雕上,他也遭到了孽气侵扰,但好歹神智还在,恍惚道:“……坐阵,我在这裏坐阵,你不会有事……无论多久我都会帮你,我答应你……”

仔细听听又有点儿胡言乱语。

严律化出人身,他自己后背被雷劈了一片,但妖族本就强健,又以灵火灵力抵御,要不了多久就能愈合,因此也并不在意,只牢牢抱住怀裏的人:“你还——”

“还好吗?”虚干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带着些许讥讽,“好不了了!妖皇大人,凡人之躯怎可承载千年前强劲的魂魄?他灵力早已冲击经脉,死期将近了!不过你也无需悲伤,千年前不就已经过一遭了吗?”

再看怀中薛清极,鼻中出血,耳朵裏也在向外渗血。

严律脑中“嗡”一声响,忽然就一片空白。

“严、咳!”薛清极一张嘴,竟被血呛了一口,随即呕出大口鲜血,他确实已到了极限。

闯进严律脑海中的是皑皑白雪,和他怀裏抱着的半具残尸,塞不回去的内臟和血,以及逐渐冷却的身体和苍白脸上的一抹笑。

当年他没能将薛清极带出那片雪地冰江,如今……

“走,”严律已分不清自己动作,搂住薛清极,另一只手去抓隋辨,“我带你们出去,先上岸,医修在岸上,我会给你拔孽,修覆灵脉,等我宰了虚干就回家。”

他声音平稳,好似没看到薛清极的血。

薛清极无声地笑了笑,刚要说话,余光瞧见严律身后的水墻上,水浪忽然倾斜而下!

“孽、孽——”隋辨撑着力气抬手一指。

两侧水墻早已被孽气污染,水溺子此刻忽然解体,水墻终于到了坍塌的时候,孽气暴涨,直击阵眼。

也就在此刻,所有人耳边都听得一声——“咔”。

虚干瞳孔微缩,脸上露出极度渴望的神情:“来了,来了——”

他不由浑身哆嗦,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亢奋,身体迅速出现孽化迹象,四周的怨神和孽灵也好似感应到了那裂缝是什么,纷纷停下动作,不约而同地举起双臂,迎接接下来的变化。

“咔。”

石像之上约莫几十米上空,忽然多出一条细细长长的裂痕。

一道不属于这世间的灵气洩出,只一瞬,隋辨便感到自己无法呼吸,突如其来的窒息令他一头栽下,感觉到身下游族墓穴也似乎畏惧这地方,挣扎只要脱离薛清极之前留下的桎梏。

“空间罅隙!”

“境外境,是境外境——”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席卷而来,江畔小辈儿们在彼此的眼裏看到了泪水与恐惧。

严律心中忽然升起些许平静,他活了千年,始终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如果今夜小仙童註定要死在这江底,那或许他的千年也终于有了目的地。

他将薛清极松开,从兜裏抽了根烟咬上,左手腾起熊熊灵火,对怔住的爱人笑了笑:“之前你还只是半拉残魂,可能不知道,我将手填进过境外境,那裏到底还是灵气,灵火还算能拖一会儿,只要裂的还不大我就能挡挡。你带着隋辨先走,你能活着,就在岸上等我,我要是能活着,一定会去找你。”

薛清极头一次听他说起他竟将身体填进空间罅隙的事情,猛然想起自己刚苏醒时,严律那条残破不全的手臂,原来竟是被裂缝内气流绞碎的。

严律的手即将从他腰上松开,却被薛清极猛地拉回。

不等严律反应,薛清极便已拿掉他口中的烟,吻了上去。

这吻拌着浓烈的血腥味儿,好似一个生死之间的吻,缠绵,不舍,疯狂,又满是爱意。

严律的嘴唇和口腔裏沾满了薛清极的血,只觉得满心痛楚,却仍面儿上带出些许笑来,深邃的眸中压着各类情绪:“小仙童,我……”

“我还能一试。”

严律一楞:“什么?”

薛清极伸出手,冲云重新化出,他无限不舍地用剑指拂过剑脊,心想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自己再与这把师兄师父为他铸造的剑相碰——下一秒,他亲手握剑将其插入石雕之下!

剑中猛然爆出冲天灵光,仙门之剑与仙门之石之内的灵力呼应,瞬间钉住了飘摇的游族墓穴。

“我以冲云为镇石再添一力,”薛清极抹掉鼻血,对严律道,“隋辨已催动这石像上的镇符,我只需在此护持,或许还有一搏之力。但我护镇时无法脱身,还请妖皇拖住境外境。”

严律深深看他一眼,咽下口中血:“什么请不请的。如果最后不成,境外境开裂,我再钢筋铁骨大概也会被瞬间撕碎,今日你我,一起死在这儿好吗?”

薛清极看着他,慢慢笑了:“好。这么多年,我始终都只有这一个奢求——我们死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严律对他灿然一笑,化出原身来踏着灵火而上。

虚干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当即调来怨神阻拦,自个儿也不管不顾地冲下,与严律打在一处。

“□□祖宗,”妖皇骂道,“别碍着老子送死!”

薛清极立在江中心,抬头看着严律,眸中缱绻终于无法克制流露,他想了想,冲云留在江心,即便他真没成,严律若活了下来,大概也不会拔走,毕竟还是要镇在此地的。

很好,他没留下什么。

到时候了。

薛清极拽起地上的隋辨,曲起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瓜崩儿,将隋辨给敲清醒不少。

“年儿……”隋辨瞧见他的神情,忽然觉得不对,“你?”

“不是很会游泳么?那就朝岸上游,别回头。”薛清极平静道,“谢谢了,现在,以前,还有我还是薛小年的时候。”

话音刚落,便见两侧水墻坍塌,连带着薛清极、隋辨、严律和虚干一道淹没!

严律化出原身原本要强燃灵火挡住境外境裂缝,江水涌下的那一刻,却忽然感觉到薛清极的气息接近,不等他看清,就感觉自己被兜头来了一击,薛清极的灵力灌进他体内,冲击的他登时眼前一黑。

混乱间只有一个念头——“你敢揍我?”

江水转瞬吞没江心,但岸上的人和妖还未来得及尖叫,就感到一种天崩般的撕裂感。

头顶之上,落雷滚滚,合阵再也无法忍受三处阵脚的晃动,三处阵脚以顺序波动,连带着原本正常运作的合阵竟隐隐有逆向运作的倾向。

那道裂缝越裂越高,蛮荒灵气一开始还只是丝丝缕缕地冒出,但三阵以及合阵本就是汇聚灵气的地方,竟不由自主地吸着其中流出的灵气,这混杂的气息倒灌进合阵内,竟然随着运作转瞬间散向其他两阵。

一时间求鲤江、仙圣山和蛟固同时觉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修行不够者干脆两眼一翻,晕死在地。

反倒是孽灵和怨神,跟得了灵丹妙药般身形暴涨,尽管不少秽物也承受不住这种蛮荒之气爆体而亡,但孽灵的无休止的贪婪本性令其不管不顾,纷纷冲向江心。

“严哥!小年儿!”孙化玉趴在岸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喊道,“隋辨——”

汹涌的江面上一片死寂,只有水溺子的残肢浮动,片刻后,一道人影钻出江面。

孙化玉先是一喜,但等看清那人是谁后顿时面色惨白:“虚干……为什么是你活着,你凭什么活着!”

虚干早已没有了人模样,他被这灵气勾引得基本孽化,却也因自己身体特殊而未被撕碎。

与其说是没有撕碎,不如说是一旦有裂口,便会自动吸收周围孽气自愈。

他一窜出水面,便是大喜过望地大笑。

青娅闭上眼,她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幽幽灵火猛然浮出,直接化作一道利刃扎进虚干体内!

“谁!”青娅爬起来,努力仰头看向前方。

那火团慢慢弱了些,竟然是严律的原身——他以血和灵力燃烧自身供给灵火,如一把刀,直接穿透了虚干的胸膛!

“严哥,严哥!”还清醒的嗥嗥们不由哭道,“你还活着……”

还没哭完,远远又瞧见一道身影浮出,竟然是隋辨。

这回轮到仙门的哭了:“倒霉催的傻小子,你活着!”

严律一击过后将虚干甩开,不顾怨神靠近,疯了般转身要重回江水裏。

他后脑勺还疼着,却远不如魂儿上的疼痛。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直觉出了大事儿。

“小仙童!”他在江中不断寻找,“薛清极!你他妈的做了什么?啊?你在哪儿?我跟你说好了的——”

说好了要死在一处,如今竟然只有他还在江面。

一道剑光冲破江心!

数道剑光自水中浮出,斩浪断江,直冲天际!

这剑光与以往单纯的仙门灵力不同,似乎混杂了许多其他东西,色泽也不如以前纯粹,但却好似和求鲤江这阵格外契合。

大阵忽然稳固了不少。

虚干被几头怨神托举,捂着胸口惊愕地看向头顶苍穹:“不可能,不可能!三阵皆动,不该再被稳固……”

剑光自水中劈出,竟然如雷电般破开水面,江面这次却十分自觉地分开两侧,再次露出江心。

严律被这变故惊到,慌忙化出原身赶到,却见江中心石雕上立着个人,白衣早已被水浸透,脸上的血迹重刷掉,眉宇间常年难以化去的丁点儿倔强此刻淡了许多,却依旧是俊朗如画长在严律心坎儿上的那张脸。

薛清极。

严律心中先是落下一块儿大石头,刚要骂娘,指责这人关键时候偷偷揍自己,但等看第二眼,却楞住了。

薛清极立在江心,两只手腕不知何时已全部割开,血水滴落在石雕上,那些原本应该已经被隋辨催动过的符文此刻忽然泛起金色,蚂蚁一般急速化作道道金色符文,从石雕上蔓延,攀附薛清极的身体。

严律再不懂仙门术法,也知道这并不是正常的样子。

他落在江心,难以置信地走向薛清极,小心翼翼地开口喊了一声:“小仙童?”

薛清极睁开眼,任由身体被金色符文攀满,侧过头来笑了笑。

“你做了什么?”严律楞楞道,“你跟我说,我这次不生气,我保证不发脾气……”

隋辨奋力游了过来,人还没到江心,隔老远一瞧见薛清极,“哇”一声嚎啕大哭:“薛小年,我草你大爷,你这疯子,我要杀了你……你怎么能搞这个,我真的是蠢到了家才信你,这就是你说的固阵……”

严律感觉自己仿佛活在一道梦裏,动作和意识都有些跟不上身体,只听到自己问:“什么?”

这两个字格外颤抖。

“那确实是固阵了,但是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隋辨口中灌了几大口水,哭着回答,“严哥,你见过的,那是山怪留下的东西,精怪的东西我不认识,年儿说是固阵用的……那是阵灵的前置献祭符文,是我亲手写的,我写的……”

严律心中听得几声塌陷声,好似哪个部分坍圮,无法再次重建。

他心中荡起层层灰尘,遮蔽视线,挡住了一切。他好似又回到了心裏那片儿坟场,道道包围着的墓碑,而薛清极伫立其中,只看着他笑。

严律忽然想起,薛清极曾一度压抑感情,并不直接向他直白点破,但却在仙圣山时忽然步步紧逼,非要他给出回应。

这转变来的十分突然,现在想起,应当是当时山怪死去,他们从地下洞穴裏出来时才开始的。

是什么让薛清极觉得无需再遮掩这份儿感情了?

是山怪的记忆碎片。

山怪留下的记忆,本意只是让薛清极看到前尘往事,看到自己的转世与妖皇相处的模样,却不想薛清极本人并非那些蠢笨疯傻的转世,竟然从它留下的混乱记忆碎片中东拼西凑,凑出了它献祭成为阵灵的过程。

只那一瞬间,薛清极便已决定了自己接下来要走的方向。

他不再遮掩,因为已有了方法,他要为了这一线希望奋力一搏。

严律想起那时候在留仙村的小旅店昏暗的房间裏,他问薛清极有没有想过自己要怎么面对爱人死后的余生。

现在一切都已有了答案。

想过的,怎么可能没有想过。

如果没有想过,千年前的小仙童大概就已经冲到严律面前,要他爱自己。

如果没有想过,又怎么会答应那个蠢得离谱的约定。

所以从仙圣山回来,薛清极一次次试探,一点点拼凑这个局面,一步步走到这裏,他早已下了最狠的心,只是这狠心不仅是对严律,也是对他自己。

严律恍惚记起那天他第一次跟薛清极接吻,薛清极对他说——“我虽答应你不会再拿自己的神魂去换一个行尸走肉的长生,但若以后会有机会、有一个我觉得可以满足我们两人的机会出现,我还是会尝试。”

他那时其实已做好最坏打算,这人是严律想要的,哪怕以后漫长时光裏不再有这个人存在,严律也愿意用漫长的绝望痛苦还换取区区十数年的相爱。

只是这爱意早已蔓延过严律的理智,他一点点儿后退,一点点儿被薛清极拓宽底线,他终于有了贪念。

他想要这爱不止数十年,他愿意当一座属于薛清极的墓碑,却也留恋墓中人。他要活生生的人,要有感情的薛清极,要他的小仙童配他到他神魂消散于世的这一天,他守了他千年,不该只有十几年来相爱。

他在此后这段时间裏,在即将睡着意识薄弱的瞬间,总会在心裏窜出一道声音。他听见自己说:“狗日的老天,族人朋友,你都已拿走……把薛清极留下吧,把他留给我。”

我只这么一个请求。

所以当那个夜晚薛清极搂着他说“我会陪着你”时,严律彻底动摇,哪怕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也还是说了一个字儿:“好。”

一声令下。

薛清极再无顾忌。

这混账东西,本来就是个嘴裏实话瞎话对半儿开的王八蛋,说什么固阵,什么修行就能缓解身体和魂魄不符的问题……都是假的,从头到尾,他为的都是今天。

严律头一次知道,原来以前那些撕心裂肺都可以显得如此单薄,原来撕心裂肺之后还有肝胆俱裂。

他看着那些金纹爬满了薛清极的脸,轻声道:“你骗我。”

薛清极垂下眼,倒好像是小时候那样,露出些许无措紧张。

说以后不再疯了,骗你的,好不了了,但还是可以装一装。

说什么护阵固阵,骗你的,偷偷揍了一拳倒是真的。

说如意牌没有刻好,骗你的,已经好了,但还不能送出去。

他不需要严律这座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他只要严律。

“我错了,”薛清极温声道,“无论成功与否,这都是最后一次骗你了。”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深圳光明新区哪个会所好玩 好久不见 诱上龙榻 蜜汁满满 我在游戏世界当苟策划 隐婚蜜宠:绯闻影后,你好野! 在病娇樾爷的心头纵了火 他冷冰冰的[女A男O]【正文+番外】 据说每天都发糖 我兄弟都是天选之子 失控喜欢 带着游戏面板穿越四合院 长生,我有一座灵药园 当卧底退休后 龙刺兵王 银时今天翻车了吗 诸天主角从乌坦城开始 我,废柴小师叔,开局签到一千年! 银锁金铃记gl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