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杰不知道和女孩子在一起应该说什么，只能埋头吃元宵。
一个，两个，三个……他吃得道是很开心，可没瞧见小周的嘴都可以钓翘嘴了。
吃完后，小周收拾碗勺，按耐不住说了句：“那个，晚上军区医院有元宵晚会，在大礼堂。你想去吗？”
刘世杰本想拒绝，他一向不喜欢这种热闹场合。
但是看着小周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去吗？”
“我要值班，但八点以后可以去看一会儿。”
“那……我也去。”
晚会比想象中热闹。
伤员、医护人员、家属，领导们坐满了礼堂。
节目都是自编自演的，水平参差不齐，但气氛热烈。
刘世杰坐在轮椅上，小周推着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
台上，一群小护士在跳民族舞，跳的还可以，笑容灿烂。
“那个领舞的小美女，是我们科的。”小周小声介绍，“平时可文静了，没想到跳舞这么好。”
刘世杰点点头，心思却没在节目上。
他能闻到小周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点不知名的清香。
能感觉到她站在轮椅后，偶尔因为笑而轻微的震动。
能听到她压低声音的解说，温柔而耐心。
这种体验，很陌生，但……不讨厌。
晚会进行到一半，有个互动环节：随机抽取伤员和医护人员上台做游戏。
好巧不巧，抽到了刘世杰和小周俩人。
大庭广众之下，刘世杰是一脸的尴尬。
“去吧。”小周却落落大方地推着他上台。
这游戏很简单：就是两人一组，一个人比划一个人猜。
刘世杰比划，小周猜。
第一个词：“界碑”。
刘世杰想了想，立正，敬礼，然后指向远方。
小周犹豫：“边防？哨所？……界碑？”
“对！”主持人宣布。
台下响起掌声。
第二个词：“暴风雪”。
刘世杰做出裹紧衣服、逆风前行的动作。
“寒冷？大风？……暴风雪！”
“又对了！”
第三个词，主持人看了一眼卡片，笑了：“这个词有点难——‘思念’。”
刘世杰愣住了。这个怎么比划？
他看看小周，小周也看着他，眼里有鼓励，也有好奇。
时间在一秒秒流逝。
台下开始倒计时：“五、四、三……”
刘世杰忽然做了一个动作：他抬起右手——还裹着绷带的右手，轻轻按在左胸心脏的位置，然后看向远方，眼神复杂，有坚毅，有温柔，有不舍。
小周看着他的眼睛，几乎脱口而出：“思念？”
“正确！”主持人高声宣布。
台下观众们掌声雷动，为这两个年轻的默契互动欢呼。
刘世杰却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小周。
小周也看着他，两人之间，不知不觉间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淌。
游戏结束，他们得了第二名，奖品是一对保温杯。
下台时，小周推着轮椅，轻声说：“你刚才的表现……很好。”
“呵呵，我打下脑子就机灵。”刘世杰说着，耳朵有些发红。
那一晚，回到病房后，刘世杰很久没睡着。
他摸着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按上去的感觉。
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小周猜出“思念”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刘世杰的康复速度明显加快。
连军区医院的康复师都说：“小刘最近状态很好啊，照这个速度，你月底就能出院了。”
只有刘世杰自己知道，这种“状态好”背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力。
每天康复训练时，看到小周在旁边记录、鼓励，他就觉得再难的动作也能坚持。
每天散步时，听小周讲医院的趣事、她的大学生活、她家里的故事，他就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他们聊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刘世杰讲他从军以来的生活，军校同学间的趣事，哨所战友之间的情谊，巡逻路上的危险与壮美。
小周就讲她的医院工作：第一次参与大手术的紧张，护理重伤员时的揪心，看到伤员康复出院时的喜悦。
他们发现，虽然职业不同，但有些感受是相通的，都是守护。
只是方式不同：一个用钢枪保卫，一个用针药来救护。
二月十四日，西方情人节这天。
医院里没什么特别的气氛，但小周来换药时，带了一小盒巧克力。
“病人家属送的，太多了，分你一点。”她说得随意，但眼神躲闪。
刘世杰接过巧克力，是心形的。“谢谢。”
“不客气。”小周快速换完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小周。”刘世杰忽然叫住了她。
“嗯？”
“你今天……下班后有空吗？”
小周顿了顿：“没什么事。怎么了？”
“医院后花园里的梅花开了，晚上应该很好看。”刘世杰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推我去看看吗？”
小周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好。”
晚上七点，花园里的路灯亮了。
梅树果然开了花，粉白的一片，在灯光下像朦胧的云。
小周推着刘世杰，沿着小径慢慢走。
一开始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轮椅的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声音，还有偶尔飘落的梅花瓣。
“我下周三就要出院了。”刘世杰忽然说道。
小周的手顿了顿：“这么快？”
“康复师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进行适应性训练。然后……就该回哨所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
“出院后有一周休假，然后归队。”
又是一阵沉默。风吹过，梅花瓣落了一身。
“边防哨所……应该很冷吧？”小周问了个傻问题。
“嗯，冬天最冷的时候零下四十多度。”
“那要注意保暖。你的手不能再冻伤了。”
“我知道，谢谢你的关心。”
走到梅林深处，刘世杰示意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小周。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小周，我有话在心里想很久了，想跟你说一说。”
不知怎么了，小周的心跳忽然加快。
她仿佛预感到要发生些什么，既期待又害怕。
“你……你就说说呗。”
刘世杰深吸一口气。
这个动作让他的胸口起伏，身上的病号服蹦紧紧地有些不舒服，但他也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