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谢谢你的照顾。不只是护理,是……所有的。”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我从来没想过,住院的日子可以这么……温暖。”
小周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知道我是边防军人,一年到头在雪山哨所,没法像普通人那样谈恋爱、结婚、过日子。”刘世杰继续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里挖出来,“我也知道,这对任何姑娘都不公平。所以,我本来没打算……”
他停住了,似乎在想怎么措辞。
“没打算什么?”小周轻声问。
“没打算谈恋爱……”刘世杰终于说出来了,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但是,感情这种事,就是控制不住。”
梅花的香气在夜色中弥漫。
远处传来病房大楼的隐约人声,但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小周看着刘世杰。
这个年轻英武的军官,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右手还裹着绷带,但眼神坚定而真诚。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她心里,漾起一圈圈涟漪。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刘世杰继续说,“边防军人,随时可能有任务,随时可能危险。
如果你……如果你愿意,我们可能会很久见不了一次面,可能打电话都困难,可能……”
“可能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小周接过话,“可能你受伤的时候,我不能第一时间照顾你。
可能你立了功,我只能从新闻上看到。可能……”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刘世杰握住了她的手,用那只还能活动的左手,轻轻地,但坚定地握住了。
“但我保证,”刘世杰看着她的眼睛,“只要我在,心里就有你。
只要一有机会,就会联系你。
只要休假,就会来看你。只要……你愿意等。”
小周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感动,是心疼,是百感交集。
她在军区医院工作三年,见过太多军人的爱情故事。
有的圆满,有的遗憾。
她曾想过,自己将来要找什么样的人。要体贴,要上进,要有责任心……但从来没想过,会是一个边防军官。
可是感情来了,挡不住。
就像他说的,控制不了。
“你知道我爷爷为什么给我取名‘世杰’吗?”刘世杰忽然问。
小周轻轻地摇摇头。
“我爷爷希望我成为当世俊杰。我以前觉得,就是要立功,要优秀。但现在我觉得……”他握紧她的手,“真正的俊杰,是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敢于追求。哪怕很难,哪怕要付出代价。”
刘世杰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小周,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细心照顾我,不是因为你对我好。
是因为你是你。
美丽,坚强,善良,理解军人,有自己的追求。
我喜欢这样的你。”
“可是……”小周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我害怕。害怕你出任务,害怕你受伤,害怕……”
“我也害怕。”刘世杰承认,“害怕耽误你,害怕让你等,害怕最后让你失望。但是……”
他抬起两人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但是比起害怕,我更害怕错过你。更害怕明明遇到了对的人,却因为害怕而放弃。”
小周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这个在暴风雪中爬冰缝都不怕的男人,此刻眼神里有一丝紧张,一丝期待,还有满满的真诚。
“我需要时间想想。”她最终说。
“好。”刘世杰松开手,但目光没有离开她,“我下周三出院。
在那之前,你都可以想。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记得这段日子。
记得有人在我受伤时细心照顾,记得有人陪我康复训练,记得有人听我讲边防的故事,记得有人……让我知道了心动的感觉。”
小周哭着笑了。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说:“刘世杰,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非要在我值班的时候说这些?
我现在眼睛都哭肿了,怎么回护士站?”
刘世杰也笑了,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对不起。
但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谁说你没机会了?”小周推起轮椅,往病房楼走,“你还有五天呢。五天,够我想很多事了。”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
“哼,看我心情喽。”
月光下,梅林中,轮椅的轨迹在石板路上延伸。
两个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又交错在一起。
对于刘世杰来说,这可能是他二十三年来最大胆的一次“作战”。
没有战术预案,没有风险评估,全凭本能和真心。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在这个元宵节后的夜晚,在梅花盛开的军区医院花园里,两颗年轻的心,靠近了。
无心栽柳柳成荫。
有些缘分,来得突然,却注定深刻。
就像边防线上突然绽放的雪莲,就像暴风雪后突然出现的晴空。
美得猝不及防,却让人永生难忘。
几天后,西南军区总医院住院部大门前。
清晨七点,天色刚蒙蒙亮。
刘世杰穿着崭新的军装常服,肩章上的中尉衔星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他右手和左臂的绷带已经拆除,换上了轻便的固定护具。
虽然动作还有点僵硬,但军姿依然挺拔如松。
小周站在他对面,也穿着军装——她是文职干部,肩上是一朵梅花。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的银杏树下,像两棵并肩的树。
“东西都带齐了?”小周问,声音有些发紧。
“呵呵,都带齐了。”刘世杰拍了拍身边的行李包,“出院手续昨天都办好了。
八点的车去军区机场,一个小时就能回到我们旅。”
“药呢?我给你的那个小药盒……”
“在这里。”刘世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塑料药盒,里面分格装满了各种颜色的药片,“每天三次,饭后吃。我记住了。”
“还有这个。”小周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手工缝制的护膝,“我昨晚赶出来的。
你腿上的冻伤虽然好了,但以后天气变化可能会疼。
这个里面有加热片,充电的,在哨所也能用。”
刘世杰接过护膝。
深绿色的布料,针脚细密,右下角还绣了一个小小的“周”字。
他握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不是重量,是心意。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
两人沉默了片刻。
医院门口开始有医护人员上班,有人看到他们俩,都投来善意的目光,然后快步走开。
“小周。”刘世杰开口,“我走之前,想再确认一次。
你真的……愿意等我吗?”
这个问题,在过去五天里,他们已经谈过很多次。
小周说需要时间想想,但她每天照常来护理,照常陪他康复训练,照常在休息时推他去花园散步。
没有明确的答复,但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此刻,小周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带着笑:“刘世杰,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在军区医院工作吗?”
“你说过,因为离部队近,能护理为国付出的军人们。”
“对,但我没有说完。”小周深吸一口气,“我爷爷是军医,我爸爸也是退役军人,我从小就在部队大院长大。
我知道军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聚少离多,随时可能有任务,可能受伤,甚至可能……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