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张脸看过去，刘武默念着他们的名字和去向：有的还在部队，有的转业地方，有的已经永远留在了南疆的青山里。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他轻声自语。
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视频通话请求，来电人：王大力。
刘武接通，屏幕上出现一张圆脸，笑眯眯的，头顶有点秃。
“领导！猜猜我在哪儿？”王大力把镜头一转，背景是繁华的都市夜景，霓虹闪烁。
“这是……宝县特区？”
“没错！我在宝县湾，正在看夜景呢。”王大力转回镜头，脸凑得很近，“听说您回老部队了？怎么样，黑豹旅现在牛逼吧？”
王大力，刘武当年手低下的一名炊事班长，侦察连的“火头军”。
别看他管后勤，军事素质一点不差，最擅长沙盘作业，全大队的作战地图都是他画的。
战后第一批转业，去了南方。
“很牛，装备比咱们当年强侦查大队强一百倍。”刘武问，“你现在做什么？上次听说你开公司了？”
“呵呵，小打小闹，搞了家安保公司。”王大力嘿嘿笑，“专门给大企业做安全培训，偶尔也接点海外项目。
说起来，还得感谢咱们部队出来的兵有本事。”
“海外项目？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指导指导，培训培训。”王大力摆摆手，“老连长，您不知道，如今咱们国家的企业纷纷走出去，安保需求大得很。
我这公司里，好多都是退伍的侦察兵、特战兵，专业对口，待遇优厚。”
闻言刘武点点头：“这可是好事。
让退役军人发挥所长，既解决了就业，又服务了国家战略。”
“就是就是。”王大力忽然压低声音，“老领导，我有个事想请教您，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我最近在竞标一个中亚的安保项目，对方要求提供全套反恐应急预案。
我按照咱们当年在特种大队学的那些，结合现代技术，做了个方案。
您能不能……抽空帮我看看？”
刘武笑了：“你倒是会抓机会。行，发过来，我看看。
不过说好啊，我只提提建议，不保证你能中标。”
“那必须的！谢谢老领导！”王大力高兴得像个孩子，“对了，下个月我回燕京，咱们聚聚？
我把在燕京的老战友们都叫上。”
“好，到时候咱们再联系。”
视频挂断，刘武刚想休息，第三个电话又来了。
这次却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海外。
“喂？”
“老领导，是我，李振华啊！”电话里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还有隐约的枪炮声。
刘武心里一紧：“振华？你在哪儿？怎么有枪声？”
“我在黑洲，执行维和任务。”李振华的声音很平静，“这边，双方刚刚有点小冲突，已经解决了。
老领导，听说您回到黑豹旅了？”
“你怎么也知道？”刘武惊讶。
“呵呵，俺们老战友群都传遍了。”李振华笑了，“我在沙漠里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看到消息，赶紧找了个有信号的地方打过来。”
李振华，原“黑豹特种大队”的通信兵，外语好，脑子活。
后来选入国际军事观察员队伍，常年驻外，现在是联合国某维和特派团的高级参谋。
“那边情况怎么样？安全吗？”刘武关切地问道。
“还行，都已经习惯了。”李振华轻描淡写，“老领导，我长话短说。
下个月我轮换回国，也想回咱们黑豹旅看看。
听说他们现在搞信息化，我想学习学习，看能不能用到维和任务中去。”
“这是好事。我跟张金称说一声，安排你参观。”
“谢谢老领导支持。还有……”李振华顿了顿，“我这次在黑洲，遇到了当年咱们南疆作战时的对手，不是同一个人，是他们的后代，现在在雇佣兵公司。
交手两次，各有胜负。”
刘武握紧了手机。
“老领导，我想说的是，战争没有结束，只是换了形式。”李振华声音严肃，“咱们的部队必须时刻准备着。
黑豹旅这样的特战部队，将来可能要面对更复杂的战场。”
“我明白。”刘武说，“你在外注意安全，平安回来。”
“是！”
电话挂断，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刘武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特战旅营区的灯火，耳边回响着三个老部下的声音——西北的赵铁柱，宝县特区的王大力，黑洲的李振华。
他们分布在祖国各地甚至海外，从事着不同的工作，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曾是特种部队的兵，都曾在南疆的烽火中淬炼过。
而此刻，在黑豹特战旅的训练场上，新一代的特战队员正在夜色中训练。
他们或许不知道，许多年前，有一群和他们一样年轻的人，在更艰苦的环境下，完成了更艰巨的任务。
但有些东西是相通的：忠诚、勇气、担当。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微信消息。一个名为“侦察连老伙计”的群里，消息刷了屏：
“听说老领导回到黑豹旅了？@刘武”
“老领导，替我看看咱们的老营房还在不在！”
“张黑子那小子当旅长了？当年他还是我带的兵呢！”
“老连长，我儿子在黑豹旅新兵连，叫王小虎，您要是见到，替我踹他屁股，让他好好练！”
一条条消息，带着温度，跨越山河，汇聚到刘武眼前。
他一条条看着，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群是五年前建的，当时只有十几个人，现在已经有八十三人。
群里每天都有人说话，聊家长里短，聊工作生活，聊孩子教育，但聊得最多的，还是当年的军营岁月。
刘武打字回复：“各位老战友，我在黑豹旅，一切都好。
营房已经翻新，训练场扩建了，装备全是新的。
张金称让我给大家带话：特种大队的精神，黑豹旅没丢。”
消息发出，群里瞬间沸腾：
“老领导现身了！”
“向老领导致敬！”
“黑豹旅牛逼！侦察大队万岁！”
看着满屏的欢呼，刘武笑了。
他想起父亲刘之野常说的一句话：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不仅看装备，更要看传承。这种战友情、兄弟谊，就是最好的传承。
第二天一早，刘武找到张金称：“黑子，带我去看看老营房。”
“老营房？”张金称愣了一下，“早就拆了，现在是新装备库。”
“我知道拆了，就去看看旧址。”
两人来到旅部东南角。
这里矗立着一栋现代化的装备库房，钢架结构，迷彩涂装，门口有自动识别系统。
与周围的其他建筑相比，它并不显眼。
但刘武记得，二十年前，这里是一片平房，砖木结构，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特种大队的官兵就在这里生活、训练、学习。
“就是这儿。”刘武站在装备库前，“当年咱们官兵的宿舍在这里，食堂在那边，训练场在现在综合楼的位置。”
张金称环顾四周，努力想象当年的场景：“变化太大了。我来咱们大队时，这里已经是二层楼了。”
“你那是后来的事了。”刘武说，“我们刚组建时，条件比这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