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第一次参加拜年,也这感觉。”刘家兴吐了口烟圈,“觉得咱刘家真不得了。
后来走南闯北见得多了,才知道如今像咱们刘氏这样的大家族,现在不多见了。”
“家兴堂哥您在哪高就?”刘世俊礼貌地问。
“负责家族的奢侈品生意,主要负责珠宝玉石。”刘家兴说得轻描淡写,“主要在滇南、翡翠国那边跑。
怎么样,你这军校生活还适应吗?”
“呵呵,还行。”
“挺好,咱们老刘家啊,几代人从军报国。”刘家兴拍拍他的肩,“我是不行了,吃不了那苦。
你们这些弟弟妹妹有出息,我们的脸上也有光。”
正说着,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十七拜:远房分支刘建军一家——”
院子里一阵小小的骚动。
刘建军这一支,远在邯郸早已经出了五服,按理说不必来拜年。
但他们这一支每年都来,风雨无阻。
走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手上都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劳作。
身后跟着妻子和一双儿女,都穿着朴素但整洁的新衣。
“晚辈刘建军,给大伯、伯母拜年!”汉子跪下,磕头很实在,额头触地有声。
刘之野亲自起身扶他:“建军啊,说了多少次,大老远的,你们这一支不用年年来的。”
“要来的,要来的。”刘建军憨厚地笑,“没有老太爷您当年帮衬,我爹那场病就挺不过去。
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也养活不了这么多……
这份恩情,我们家永远记着。”
他让儿女上前磕头。
两个孩子,一儿一女,都二十出头纪,有些拘谨,但眼神清澈。
“这是小峰,今年高考;这是小梅,高一了。”刘建军介绍,“孩子们,叫大爷爷,大奶奶。”
“大爷爷新年好!大奶奶新年好!”两个孩子齐声说。
甘凝招手让他们上前,给了压岁钱,又仔细问学习情况。
听说小峰成绩好,考上哈工大,老人连连点头:“好,有出息。今后有什么困难就跟大奶奶说。”
这一幕,刘世俊看在眼里。
他忽然明白,所谓家族,不仅是血缘的联结,更是道义的传承。
爷爷作为族长,担起的不仅是荣耀,更是责任。
拜年进行到上午十点多,本地大部分族人都已拜过。
三进院子搭了暖棚,院子里非常暖和摆开了流水席,八仙桌一张接一张,大家喝茶吃点心,聊着一年来的变化。
突然,大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燕京高级总裁轿车停在老宅门口,车门打开,走下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年轻人。
司仪刘守仁眯眼看了看,忽然激动起来:“是……是友德公那一支回来了!”
满院子顿时安静下来。
刘友德,是刘之野父亲刘竟斋的亲堂弟刘元章的大儿子,他们一家早年间去了海外,从此音信全无。
直到改开后,刘友德他们这一支才第一次回国。
这些年,刘友德疾病缠身也很少回国,与国内的亲人已经是多年未见。
刘之野猛地站起身,手有些抖。甘凝赶紧扶住他:“老头子,稳住。”
那对老年夫妇走进院子,男的七岁左右,容貌与刘之野有五六分相似;女的温婉端庄。年轻人二十出头,高大英俊。
“大哥……”老年男子走到堂屋前,声音哽咽,“我们一家也回来了……”
刘之野几步上前,兄弟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友德叔……他老人家……”刘之野问。
“父亲五年前就过世了。”刘家明抹了把眼泪,“临终前再三嘱咐,让我们经常回来看看,不要忘了根,可惜我这身体不争气啊……”
他拉过身边的年轻人:“这是这是我孙子家伟。家伟,叫大爷爷。”
“大爷爷新年好!”年轻人刘家伟鞠躬,普通话带着一丝怪腔怪调。
满院子的人都围拢过来。老一辈的还认得刘友德,年轻一辈的只听过没怎么见过。
此刻看到这一支归来,无不唏嘘。
刘之野拉着刘家明的手,走到香案前:“来,给咱们祖宗磕个头。
让列祖列宗知道,刘友德这一支,今年也回家了。”
甘凝擦着眼泪,吩咐王妈:“快,加席,摆在上首。家明一家远道而来,要好好招待。”
拜年仪式后,是刘氏家族的团圆宴。
老宅前后院摆了三十桌,男女分席而坐。
按照老规矩,男人们在中院,女眷在后院,小辈孩子们在前院。
刘世俊坐在年轻一辈的席上。
这一桌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刘家子弟,有在读大学的,有刚工作的,有像他这样在军校的。
“世俊哥,听说你军校第一?太牛了吧!”说话的是四房的刘世豪,在燕京某重点高校读大学。
“运气好。”刘世俊谦虚。
“什么运气,是实力。”三房的刘家兴也坐过来——他虽年过三十,但性格活泼,喜欢和年轻人混在一起,“咱们刘家这一代,世杰、世俊兄弟俩是最有出息的。
将来他们当领导,我们也都跟着沾光。”
一桌人都笑起来。
刘世俊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家兴哥,你刚才说做珠宝生意,具体做什么?”
“主要是翡翠。”刘家兴来了兴致,“我们在瑞丽有矿,以及翡翠国有合作。
怎么,有兴趣?
等你军校毕业,哥带你见识见识。”
“这倒不是,就是好奇咱们家族到底有多少产业。”刘世俊摇头。
“呵呵,我也不清楚,涉及到方方面面各行各业,你要是想……”刘家兴坏笑着道。
“我可是……”刘世俊摇头。
“哎,规矩是死的。”刘家兴不以为然,“现在多少……?”
刘世俊正色道:“家兴哥,这话不对。军人有军人的规矩,不能碰的就是不能碰。”
桌上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刘家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行行,我说错了。
咱们世俊是正经军人,不像我们这些俗人。”
正说着,主桌那边传来刘之野的声音。
老族长站起来,手里端着酒杯。
“各位族人,今天是大年初一,刘氏团圆之日。”刘之野声音洪亮,“今年特别高兴,因为在海外多年未归家明一家回来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咱们家族血缘断不了,亲情割不断。”
众人鼓掌。刘家明站起来鞠躬,眼眶又红了。
“借此机会,我说几句。”刘之野继续,“刘氏在燕京传承四百年了,靠的是什么?
一靠忠义,世代忠良,报效国家;二靠团结,家族和睦,互相扶持;三靠勤奋,各安本分,努力奋斗。”
他环视全场:“如今时代不同了,刘氏子孙散居各地,从事各行各业。
有从政的,有经商的,有务农的,有当兵的。
但无论做什么,都要记住:我们是刘家人,要行得正,坐得直,不给祖宗丢脸。”
“老太爷说得对!”下面有人喊。
“今天小辈们都在,我特别要说几句。”刘之野看向年轻一辈的桌子,“你们这一代,赶上了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