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运气,是本事。”李慕白开口了,声音温和但有力,“刘家世代为将,李家世代从文,到你这一代,算是文武双全了。”
正说着,屋里其他人围拢过来。李晓云的大哥李建国,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二哥李建军,身材微胖,笑容满面;小妹李晓霞,才四十出头,气质优雅。
还有一众堂表亲,二十多人,把正房挤得满满当当。
“姐夫,听说你去东南了?”李建军递给刘文一支烟,“这可是封疆大吏啊!”
刘文笑呵呵地摆手不接烟:“戒了,你老姐管肥严,我不抽了。
我这不管官大官小,都是在为民服务。”
“谦虚了。”李建国笑道,“咱们两家联姻,也算是文武结合。
爸常说,刘家是国之干城,李家是国之文脉,合起来就是国家栋梁。”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刘世俊看着这些陌生的亲戚,感到一种与刘家不同的氛围。
老刘家更刚毅,而李家更儒雅;刘家谈话多涉……,李家话题偏重文化。
“世俊,听说你在国防科大?”一个年轻人走过来,二十五六岁,戴着黑框眼镜,书卷气很浓。
他是刘世俊的大表哥,李思远,如今在燕大读博士。”
“思远哥好。”
“军校生活怎么样?苦不苦?”
“还好,习惯了。”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兄弟。”李思远推推眼镜,“其实,我打小也想当兵,但我体质太差,高考时体检没过。
你们军校都学什么课程?”
两人聊起来。
李思远是研究近代史的,对军事很感兴趣,问了很多专业问题。
刘世俊一一回答,说到军事理论、战术战法时,李思远眼睛发亮。
“太好了!我们系正在做一个‘中国军事教育现代化’的课题,正需要一线资料。
世俊,你能不能当我参谋?”
“这……得请示学校。”
“放心,正规学术研究,有审批手续的。”李思远兴奋地说,“你不知道,现在学界对军事教育研究太少了,你们军校生是第一手资料源!”
俩表兄弟正聊着开心,李晓云过来叫他们:“开席了,都快入座吧。”
李家的家宴摆在正屋。
四张八仙桌拼成长席,男女分坐,长辈在上首。
菜式与刘家不同,更精致,更有文人气息:文思豆腐、翡翠虾仁、清炖狮子头、八宝鸭……每一道都有讲究。
“这道文思豆腐,可是你姥爷当年的拿手菜。”苏婉清给外孙夹菜,“豆腐切得细如发丝,考验刀工。
你姥爷说,做人做学问都要有这样的细致。”
刘世俊尝了一口,果然鲜美。
席间,话题从家常渐渐转到时Z。
李建军做外贸生意,说起国际经济形势头头是道;李建国在发改委部门,谈经济如数家珍;刘文偶尔插几句,都是基层治理的实情。
“姐夫,听说你们省那个灾后重建,曾经遇到一些难题?”李建军问。
“嗯,不过还好都如愿解决了。”刘文简略地说,“上面拨款支持一部分,省里筹措一部分,社会上捐赠一部分。”
“要我说,现在地方治理最大的问题是……”李建军还要说下去,被李慕白打断了。
“大过年的,不谈公事。”老人举杯,“来,第一杯,咱们一起祝国家昌盛。”
“祝国家昌盛!”众人齐举杯。
第二杯,李慕白说:“第二杯,祝家族和睦。
刘李两家,世代交好,要延续下去。”
“祝家族和睦!”
第三杯,老人看向孙辈:“第三杯,祝晚辈成才。
世俊、思远,你们这一代,要承前启后,继往开来。”
三杯过后,气氛轻松起来。年轻一辈开始敬酒,说着吉祥话。
突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哟,今儿个这么热闹!”
说着话一个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的年轻人蹭蹭地走进来,三十岁左右,头发染成栗色,手里拎着几个奢侈品袋子。
“明轩回来了!”李建军站起来,“怎么才到?不是说昨天就到燕京吗?”
“哎,甭提了,出发前飞机晚点了。”李明轩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英俊但略显浮夸的脸。
他是李建军的儿子,李晓云的侄子,为人有些纨绔,一直在海外,很少回国。
“大舅、二舅、小姨,新年好。”他敷衍地打了招呼,目光落在刘文身上,“哟,姑父也在。
听说您老高升了?恭喜恭喜。”
说话语气有些轻佻。
刘文微微皱眉,心有不喜,但还是点点头:“明轩,好久不见。”
李明轩在空位坐下,把奢侈品袋子随手一放:“给爷爷奶奶带了点礼物,爱马仕的围巾,LV的包,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苏婉清皱了皱眉:“花这些钱干什么,家里什么都不缺。”
“奶奶,这是孙子的心意。”李明轩笑嘻嘻的,“我在美利坚那边生意做得不错,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他转向刘世俊:“呦,世俊表弟也在?
听说你考上军校了?挺好挺好。
不过现在当兵也没什么'钱途'啊,要不毕业了跟我干?
我在洛杉矶有家集团公司,正缺自己人帮忙管理。”
桌上气氛顿时一僵。
李建军赶紧打圆场:“明轩,你搁这胡说什么呢!
这军人光荣,谈什么钱途不钱途的。”
“我说的是实话嘛。”李明轩不以为然,“现在这世道,有钱才是硬道理。当兵一个月才几千块钱,能够干什么的?”
刘世俊放下筷子,平静地说:“表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参军入伍可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为了情怀?”李明轩笑了,“表弟,你还年轻,不懂。
等你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年就知道了,情怀可不能当饭吃。”
“明轩!”李慕白沉下脸,“大过年的,不会说话就别说。”
见老爷子发怒,李明轩这才收敛了些,但脸上仍是不服气的表情。
家宴在微妙的气氛中继续。
刘世俊低头吃饭,心里却翻腾着。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也听闻有些人私下抱怨待遇低。
但像李明轩这样三观不正赤裸裸地贬低的,还是第一次听闻。
虽然是表亲表兄弟,刘世俊觉得跟他这样的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见刘世俊不爱搭理自己,李明轩也不会自讨没趣,去热恋贴他的冷屁股。
于是,李明轩对着刘世俊冷哼一声扭头走去一边。
饭后,男人们在正房喝茶,女眷在偏房聊天。
李明轩非要拉着几个堂兄弟要打牌耍两把,却被李慕白制止了:“大过年的,打什么牌。
都到我书房来,我有些话跟你们几个小辈说。”
李家老爷子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线装书和古籍。
窗边的书桌上,文房四宝齐全,墙上挂着李慕白自己写的字:“书海无涯,勤为径”。
李慕白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孙辈们站在面前。
除了刘世俊和李思远,还有李明轩和其他几个堂表兄弟,一共七八个人。
“今天把你们叫来,是要说说李家的家训。”李慕白缓缓开口,“咱们看李家,打明朝那会儿起就是书香门第。
祖上曾经出过进士,出过翰林,出过大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