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刘世杰到达蜀都军区总医院。
他在门诊大楼前先是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这才迈开大部走进去。
周雨薇这时正在办公室里等他。
她穿着白大褂，正在整理病历，看到刘世杰进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不是说你假期还有十天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起身倒水。
“这不听说你要去我们高原，我想着陪你一起走。”刘世杰接过水杯，“而且……我也想早点见到你。”
直白的话让周雨薇脸微微发红。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正好，你帮我看看这个。
我们基层医疗队要去的几个点位，你熟悉地形和气候，给提点建议。”
两人凑在一起看地图。
周雨薇的手指纤细白皙，点在那些海拔标注上：“这里，海拔五千一，是我们重点关注的哨所。
根据往年数据，这个点位高原病发病率最高。”
“嗯，这是雪神山哨所。”刘世杰神情严肃，“那里条件最为艰苦，一年有八个月大雪封山。
去年我们团有个战士在那里突发肺水肿，因为天气原因直升机无法降落，差点……”
他没说下去。
周雨薇明白，轻轻点头：“所以这次我们带了便携式高压氧舱，还有新的急救方案。
世杰，我需要你帮忙，给医疗队做一次高原生存培训。”
“没问题。”刘世杰毫不犹豫，“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吧。你今天就住招待所吧，晚上……我请你吃饭。”周雨薇说完，快速低下头整理文件，但耳根的红晕出卖了她的紧张。
刘世杰笑了：“好啊！”
下午，刘世杰在招待所安顿好，给团里打了电话报告自己的行程。
李政委听说他要给军区医疗队做培训，很高兴：“这是好事！你小子，跟人家周护士长……是不是有什么情况？要是有，马上跟组织上汇报啊！”
“政委，我们……”
“别解释，我都懂。”政委在电话那头笑，“周护士长也是是个好同志，去年还下基层来我们团。
你们要是成了，咱们团和军区总医院可就是'亲家'了！”
挂断电话，刘世杰摇头苦笑。
看来他和周雨薇的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晚上六点，周雨薇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外面套着军装外套。
她没有化妆，但整个人清新干净，像高原上的雪莲。
两人就在医院附近的小餐馆吃饭。
饭菜很简单，两碗面条，几个川蜀本地特色小菜。
“这次去高原下基层，跟家里说了吗？”刘世杰问。
周雨薇搅拌着面条：“说了，我爸也是军人，就是我妈她有点担心，但我说服她了。”她抬起头，“其实，我想去高原很久了。
在那里待过的人，心里都会留下点什么，对吧？”
刘世杰点头：“对。那是种很复杂的感情，苦是真的苦，想离开也是真的想离开，但真让你走，又舍不得。”
“就像爱情？”周雨薇突然问。
刘世杰一愣，随即笑了：“也许吧。都是痛并快乐着。”
两人都笑起来。气氛轻松了许多。
“说说你这次休假吧。”周雨薇转移话题，“你家里怎么样，家里人都挺好的吧？”
刘世杰隐瞒了自己相亲的事，其他的事都说了，讲了母亲的心结，讲了爷爷的期望，讲了老弟刘世俊……
周雨薇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其实我能理解阿姨。”她说，“我妈妈也常催我，说我二十八了，该成家了。
可是世杰，我们这样的人，成家容易吗？你在高原，我在医院，一年能见几次？”
这个问题很现实。刘世杰沉默片刻，说：“我知道不容易。但雨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试。
我知道这话现在说可能不合适，你马上要去高原，前路未知。
但我就是想说，错过这次，我怕再没勇气了。”
周雨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高原被风雪磨砺过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真诚和忐忑。
“刘世杰，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她突然问。
“不是那次演习吗？”
“呵呵，更早。”周雨薇笑了，“三年前，你刚从军校毕业分配到高原，来我们医院做高原适应性体检。
我在体检科轮习，给你抽血。
你当时特别紧张，拳头握得紧紧的，但嘴上还说‘没事，我不怕疼’。
我觉得这小伙子挺有意思，就多看了两眼。”
刘世杰完全没印象：“真的？我怎么不记得？”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所以世杰，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想去高原，不只是为了工作，也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地方，把你变成了现在这样。”
刘世杰的心被触动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周雨薇的手：“那这次，我带你好好看看。”
手指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颤了一下。
周雨薇没有抽回手，而是反手握紧了他。
第二天开始，高原生存培训在军区训练场进行。
刘世杰面对二十多名医疗队员，从最基础的高原反应预防，到极端天气下的自救互救，讲得详细而专业。
“在高海拔地区，最重要的原则是‘慢’。”他示范着动作，“走路要慢，说话要慢，甚至思考都要慢。
一切剧烈运动都会增加耗氧量，诱发高原病。”
周雨薇在队伍里认真听讲，记笔记。有队员提问：“刘连长，如果遇到暴风雪，医疗队正在巡诊途中，该怎么办？”
“第一，立即寻找避风处。
第二，清点人员装备。
第三，如果无法前进，就地建立临时营地等待救援。”刘世杰调出地图，“这几个点位之间都有应急庇护所，里面有基本物资。
我们边防团也会每天巡逻，确保安全。”
培训间隙，周雨薇给刘世杰递水：“讲得真好。”
“这都是血泪经验换来的。”刘世杰喝水，“有些教训，是用战友的健康甚至生命换来的。我希望你们都能平安。”
培训持续了三天。
最后一天是实战演练，医疗队在模拟高原环境下完成伤员转运、紧急救治等科目。
刘世杰作为裁判，严格得近乎苛刻。
“氧气面罩戴反了！”
“担架固定不牢，这样的颠簸路段伤员会摔下来！”
“通讯设备为什么不检查电量？”
演练结束，很多队员累得坐在地上。周雨薇也满头大汗，但眼神明亮：“谢谢，这些经验太宝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