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离开,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又倔强。
刘世雄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赵建国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烟——虽然知道他不抽烟。
“师傅,我这……”
“不用说了,我都看见了。”赵建国点燃烟,“世雄啊,感情的事,师傅没法教你。
但作为一个老警察,我得提醒你:警察的婚姻不容易,警察的家庭要承受很多。
这个林悦,她可能现在是一时冲动,但谁能保证她能承受得了未来的压力?”
刘世雄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必须保持距离。”
“嗯,保持距离是对的,但也不要太伤人。”赵建国拍拍他的肩,“那姑娘,虽然方法不对,但眼神是真的。
处理感情,和处理案件一样,要讲方法,讲究分寸。”
翌日。
派出所收到一个特殊的快递——不是慰问品,而是一摞书。
什么《犯罪心理学》、《刑侦实务》、《公安文书写作》……都是警察专业的书籍。
附着一张卡片:“刘世雄,我会努力了解你的世界。林悦。”
刘世雄看着那些书,心情复杂。这个林悦,真的不按常理出牌。
下午,更让他意外的事发生了。
林悦来到派出所,不是找他,而是找赵建国。
“赵警官,我想申请做派出所的志愿者。”她一脸认真,“我有传媒专业的背景,可以帮忙做宣传;
我也会摄影,可以记录民警的工作;我还可以做社区服务,帮助老人……”
赵建国也愣住了:“林小姐,志愿者有严格的申请流程,而且……”
“我已经向贵分局政治处提交了申请,这是批复文件。”林悦递过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我愿意接受任何考核,遵守所有规定。
赵警官,请您给我一个公平的机会。”
赵建国看着文件,又看看刘世雄,最后说:“林小姐,这个,我们需要开会讨论一下。”
“林警官,应该的。”
林悦离开后,赵建国把刘世雄叫到办公室:“世雄,这事你怎么看?”
“师傅,这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我当然知道。”赵建国点头,“但她的申请符合程序,分局也批了。
如果我们拒绝,反而显得有问题。
而且……”他顿了顿,“让她在咱们眼皮底下,总比她在外面搞那些‘偶遇’强。”
刘世雄闻言无言以对。
一周后,林悦正式以志愿者身份出现在派出所。
她一改往日的艳丽形象,穿着朴素的运动服,素面朝天,跟着王姐学习内勤工作,态度认真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世雄尽量避开她,但同在一个屋檐下,难免碰面。
每次遇到,林悦都会礼貌地打招呼:“刘警官好。”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不再像以前那样纠缠。
她真的在改变。
刘世雄不得不承认。
一天下午,派出所接到一个电信诈骗的预警:辖区一位独居老人可能正在被骗子洗脑,要转账二十万。
刘世雄和同事立即赶到老人家里。
老人姓吴,八十多岁,坚信电话那头是“警察部”的“李主任”,说她涉嫌洗钱,要她把钱转到“安全账户”。
刘世雄耐心解释了一个小时,老人这才半信半疑。
这时,林悦跟着王姐来送材料,看到这个情况,主动说:“刘警官,我能试试吗?”
刘世雄犹豫了一下,点头。
林悦蹲在老人面前,没有讲大道理,而是拿出手机,搜出类似的诈骗案例,一条条读给老人听;又找到公安机关的辟谣视频,放给老人看。她的声音温柔,态度诚恳,像孙女在和奶奶聊天。
一个小时后,老人终于相信自己是遇到了骗子,拉着林悦的手连连道谢。
回所里的路上,刘世雄对林悦说:“那个,什么,林……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林悦微笑,“我也是派出所的志愿者嘛。”
那一刻,刘世雄突然觉得,也许自己对这个女孩的了解,真的太少了。
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他知道自己的心还在工作上,还在警察这个职业上。至于林悦……时间会给出答案。
九月初的南锣鼓巷,秋高气爽,游人如织。
交道口派出所的街头普法活动在这里举行,红蓝警灯在阳光下闪烁,几张长桌拼成的咨询台前围满了游客和居民。
刘世雄今天穿着夏季执勤服,领口的风纪扣一丝不苟地系着。
他正给一位大妈讲解如何防范电信诈骗,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林悦那边——作为志愿者,她负责分发宣传材料,穿着印有“平安东城志愿者”字样的蓝色马甲,扎着清爽的马尾,笑容甜美。
“警官,我想咨询个事。”一个大爷挤到桌前,“我家楼下那烧烤摊,天天吵到半夜,这算扰民吧?”
刘世雄耐心解答:“算的。
您可以先和摊主协商,如果不行就打12345或者报警,我们有规定,夜间……”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突然被不远处的一对夫妻吸引。
那两人三十来岁,衣着普通但整洁,女人怀里抱着个裹在薄毯里的婴儿,大约五六个月大。
这本是常见的画面,但刘世雄的警察直觉让他多看了两眼。
第一,这个婴儿睡得太沉了。
南锣鼓巷人声鼎沸,音乐声、叫卖声、游客喧哗声交织,正常婴儿早该被吵醒哭闹,但这个孩子就是一动不动。
第二,那对夫妻的神情不对劲。
男人眼神闪烁,不停四处张望;女人抱着孩子的姿势僵硬,手臂紧紧箍着毯子,而不是像大多数母亲那样自然地托着孩子的背。
第三,他们走得很急,像是在赶路,但又时不时停下来,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被跟踪。
“大爷,您稍等一下。”刘世雄对咨询的大爷说了声抱歉,拿起对讲机,低声呼叫:“师傅,南锣主街,靠近帽儿胡同口,有一对夫妻抱婴儿,形迹可疑,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赵建国的声音:“收到。你小子别冲动,我和小张马上到。
你先盯住他们,别打草惊蛇。”
刘世雄放下对讲机,对林悦使了个眼色。
经过几个月的志愿者工作,林悦已经能看懂一些简单的警务手势。
她顺着刘世雄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那对夫妻。
“需要我做什么?”林悦走近,低声问。
“你继续发材料,自然地往那边移动,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刘世雄交代,“注意安全,别靠他们太近。”
林悦点点头,拿起一摞防范扒窃的宣传单,朝着那对夫妻的方向走去。
她装成给游客发材料的样子,逐渐靠近。
那对夫妻在一家糖葫芦店前停下,男人买了串糖葫芦递给女人,女人摇头,继续抱着孩子。林悦听到他们的对话片段:
男人:“……快点走,车等着呢。”
女人:“这孩子不会有事吧?这药……”
男人:“嘘!你特么的给老子小点声!”
药?林悦心里一紧。
她想起刘世雄曾经说过,人贩子有时会用安眠药让孩子保持安静。
她假装发材料路过,瞥了眼女人怀里的婴儿,面色潮红,呼吸微弱,确实不自然。
林悦走回咨询台,把听到的告诉刘世雄。
这时,赵建国和民警小张也赶到了。
“什么情况?”赵建国问。
刘世雄快速汇报:“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夫妻,抱婴儿,孩子昏睡不醒,听到‘药’字。
两人神色慌张,说要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