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金牙城以东,橡果村
夜很深了。
橡果村坐落在金牙城东方的丘陵地带,再往东走三十里,就是河间地的边界。
村子不大,三十几户人家,世代以种麦子和放羊为生。
村口有几棵老橡树,据说有几百年了,橡果村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
冬天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村中央的磨坊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磨坊是村里最大的建筑,平时用来磨面,到了夜晚就成了村民们聚餐的地方。
此刻,磨坊中间燃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煮着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几十个村民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木碗,一边吃着热乎乎的糊糊,一边聊着天。
“公爵大人这次可是带了两头狮子出征。”一个中年汉子嚼着嘴里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说。
“狮子?”旁边的年轻人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中年汉子抹了抹嘴,“我亲眼看见的。”
“两头大狮子,关在铁笼子里,跟着大军一起走。”
“狮子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感慨道,“咱们西境好多年没见过狮子了。”
“我年轻的时候,山上还有,后来就很少了…”
“爷爷,狮子是什么?”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拉着老人的袖子问。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了的牙,伸出两只手,张牙舞爪地比划。
“狮子啊,就是这么大个儿的猫,一口能把你叼走,晚上专门吃不听话的小孩。”
小男孩吓得往他母亲怀里缩,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笑声在磨坊里回荡,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你们说,那坦格利安的巨龙,得有多大?”一个年轻人好奇问。
“我见过!我见过!”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兴奋地站起来,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我年轻时去过君临,亲眼见过那些龙!”
众人纷纷看向他,眼睛里满是好奇。
中年人得意洋洋地比划着:“最大那条,叫瓦格哈尔,展开双翼,遮天蔽日!”
“太阳都看不见了!它一吼,整个君临城的地都抖!”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眼睛瞪得溜圆。
“那它吃什么呀?”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问。
“吃牛!吃羊!一顿能吃十头牛!”中年人说,“它一口龙焰喷出来,能把石头烧化了!”
“哇…”孩子们发出惊叹。
老人摇了摇头,笑道:“行了行了,别吹了。”
“再吹下去,这帮孩子该睡不着觉了。”
中年人嘿嘿笑着坐下,又端起碗吃了起来。
篝火噼啪作响,锅里的糊糊冒着热气。
窗外,北风呼啸,但磨坊里暖洋洋的,带着烟火气和人情味。
这时,村长咳了咳,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都静一静,我有事要说。”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村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但腰板还挺直。
他在橡果村当了四十年村长,村里人都敬重他。
“今天金牙城来人传令了。”村长说,“上面说了,咱们西境已经和北方那些叛军开战了。”
“领主老爷让各村都要小心,组织青壮,夜里巡逻,防备那些流窜过来的河间地匪徒。”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不以为然地说。
“村长,您也太当一回事了。”
“咱们有兰尼斯特大人呢,公爵大人这次亲自带兵出征,那些河间地的泥腿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咱们西境的骑士老爷们,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村长皱起眉,沉声说道:“话不能这么说。”
“战争是大事,小心点总没错。”
“从明天开始,每夜轮流巡逻,一家出一个男人…”
话还没说完,磨坊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篝火一阵摇曳。
门口站着十几个人,穿着锁子甲,披着深色的斗篷,手里握着剑和斧头。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一头棕色短发,脸被冷风吹得通红,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扫了一眼磨坊里的村民,咧嘴一笑:“哟,吃晚饭呢?”
磨坊里一片死寂。
村民们僵在原地,手里还端着碗,嘴还张着,但谁也不敢动。
那些人的装束,那些人的武器,还有他们身上那种说不出的杀气…
年轻人无视众人,径直走向火堆旁的一个小孩身边。
那孩子吓得缩在母亲怀里,动也不敢动。
年轻人伸手,从孩子面前的碗里抓起一把糊糊,放进嘴里尝了尝。
“嗯,”他点点头,“你们吃得还真不错。”
他的口音很怪,和西境人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北方特有的粗犷和生硬。
一个老妇人突然站起来,指着他问:“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年轻人身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一拳打在她脸上。
老妇人惨叫一声,向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木桶。
“奶奶!”几个孩子哭喊起来。
村民们一阵骚动,但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剑,谁也不敢动。
村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试图去搀扶那个老妇人,一边走一边说:“大人……大人息怒……如果大人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提供……”
年轻人看着他,笑了笑:“你倒是个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