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安撑着脸,忙着指挥六个混混在热辣的夏天中砍柴、加煤、烧火。
六个混混被精神鞭挞与灵魂尖啸弄得痛哭的次数多了——而且,他们根本没看到那位姑娘有任何动作,自己就忽然痛晕了,就好像被施了妖术一样!
第三回
度醒来,闻着女工们大口吃肉的饭香味,他们却只能交出身上所带的铜板,自己啃自带的干粮,还得乖巧听话地,给隔壁冶炼厂当烧火的苦力,半眼都不敢看这些可怕的妖女。
外头亭子内,苏春生当监工,她紧张兮兮地捏着祛人的药粉锦囊,唯恐打开得不及时。
秦怀安则撑着脸,把难以看懂的律法又翻一页,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
“午时都过了,他们的同伙,还有所谓的勾结的衙役,怎么还没来?”
苏春生猜测:“会不会是探花夫人送银子来时,打着探花府的旗号,让他们以为我们有更大的靠山?”
秦怀安猜测着:“可能,但更可能见钱眼开,找人抢劫,以及,救出他们的同伙。”
这可是两千五百两!
连售价低廉的药粉铺都能被混混团伙看上,索要保护费,何况是两千五百两!
很有可能,他们干一票就退隐逃跑!
因此,秦怀安决定最近都在这边守着,免得大家遇害。
而且,当把混混们昏迷时,她暂时信了混混们的鬼话,把他们与官府勾结当真,于是让青麟卫乔装打扮去报案,以揪出勾结之人。
青麟卫八十六报完案呆那盯着了,于是秦怀安也不知道衙门什么情况,只知道报了案都没来人,肯定有古怪!
又过了没多久,当日河边围观过秦怀安下水救人的女童小井,此时神色慌张地迈开小腿,飞奔来报:
“秦老板!苏姑娘!外头来了两队各几十人的官差大哥!目的地是要分别围住我们的正门和后门,还有个衙役在店门口堵着,说有百姓举报我们售卖蒙汗药,并且迷晕绑架了六个无辜男子,图谋不轨,劫财劫色!”
她还没学字,不知道后门官差说的是什么,但她年纪小记性好,很会覆述!
秦怀安塞给她一包驱人药粉,道:“你和你的娘亲去后门守着,不要开门,敢有人创就打开锦囊,不用犹豫。”
苏春生站起道:“换我去吧!她太小了。”
可她说完,又不放心地望了眼正在烧火的六个匪徒。
秦怀安含笑看了苏春生一眼,帮她拉开了锦囊。
锦囊一被拉开,六个正在勤勤恳恳受热受累当苦力的匪徒便应声而倒。
“为、为什么!!我们已经很听话了——呼,好痛啊!!”他们昏倒前,饱含泪光地问。
秦怀安飞快地楞着的苏春生说:“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啦!”
又吩咐:“苏姐姐,换你去后门。小井,你喊几个姐姐把他们绑起来,并且看着他们,如果他们醒了,你们就弄晕。”
小井点头,握着小拳:“好!”
秦怀安吩咐完,便连帷帽都没带,赶紧飞身出去外面。
见着那声势浩大的、约莫二十人的官差们,把店门团团围住,正欲闯进门,喊着让她们乖乖被抓,交出药粉,不要对无辜男子劫财劫色!
说得秦怀安都笑了,哈哈的爽朗大笑,反问道:“我,对他们劫财劫色?”
嫣然一笑,顾盼生辉,为首的衙役楞了下,抿下唇角,很快就一掌拍在柜臺上,凶狠道:
“来人,把主犯拿下!”
秦怀安已吩咐过,如果有官差来,董小冰她们就去店铺后院,不要出头。
而她自己则侧耳倾听,五个五个的数着、判断着附近来了多少人:
“二十、二十五、十二六;后门十四,好。”
此时已有两衙役戴着枷锁上前,秦怀安刚闪身避过,她身边的青麟卫已经迎了上去,掏出令牌,威严地说:“军机九处在此,放下你们的武器!”
衙役却完全没看懂令牌,笑道:“呸,一个小小的药粉店,冒充什么黑鳞卫?骗鬼呢?放下你们的武器!乖乖束手就擒!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嗯??你们两个人——”
两青麟卫见他不妥协,直接拔`出带鞘配刀,一下撞在为首衙役的侧颈上,把他击昏,声线冷酷:
“妨碍军机九处办事者,杀!”
但,并没有震慑作用!
因为青麟卫只有两人,而他们来了二十六人,倒下一个,还有二十五个。
二十五个纷纷拔刀,一涌而上:“你们不但冒充黑鳞卫,还要当街击昏官差——”
秦怀安正要加入战局,却听到马蹄声响,外面街头尘土飞扬。烟尘飘落间,两列黑鳞卫策马开道,簇拥着中心的骑着高头大马、面容冷峻、神色莫名的段美人。
而在段美人身侧的,是一个穿着官袍的大胖子。大胖子一到,马上呼喝衙役们别动,气急败坏地道:
“大水冲了龙王庙,你们还不赶快来拜见段大人!”
两青麟卫还持刀格挡防范着,衙役们根本没停手,还有人骂着:“主薄大人关你屁事?”
可听到马蹄声,以为谁来包抄,转头一看,两列凶神恶煞、高壮无比、威风凛凛的黑鳞卫们翻身下马,对他们举刀而来。
老天!
噗通!
衙役们慌忙收手,膝盖齐刷刷的软倒,连逃跑的勇气都生不出,更别说抬眼看黑鳞卫们簇拥着哪位大人物。
谁人不知,黑鳞卫是直属陛下、于军机九处办案的亲卫!
他们只听闻有一堆女子无父无母,从女狱被赶出,身边一个男人都没有,却就胆敢去京城最边缘的地区开铺子。又因弟兄们被迷晕了,他们才“愤而出手”,怎知会真的牵扯到黑鳞卫?!
衙役们跪得干脆,黑鳞卫也没格杀他们,只是把他们都抓了绑起来,缴了械,还拉成一串。
药粉铺后门也同样。
还跪着的衙役们相当害怕,还没轮到被塞住嘴的,连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他们的主薄大人伸冤:
“冤枉啊大人!是因为有人报案,药粉铺掌柜迷晕了他六个弟兄,图谋不轨,关在药粉铺裏劫财劫色!我们才组织同僚,赶来救人,并不知黑鳞卫再次办案——”
“哦?劫财劫色?”一把清冷又略带沙哑的嗓音慢条斯理地问。
衙役们慌忙点头,却忽然想起,药粉铺貌美姑娘身后,就跟着两位穿着青色衣袍的黑鳞卫。
衙役:“……”
他只能补充:“是报案的人说的!”
那道声音的主人翻身下马,语调充满兴致:“哦?本官倒想看看,劫的是什么色。”
衙役的嘴已被塞住,只见黑鳞卫与他们主薄大人簇拥着的“段大人”说罢,就往药粉铺子裏走。两位青麟卫收刀躬身,退在一边。
而“段大人”已经走到药粉店貌美掌柜那边去,背着手问:“这位姑娘,带本官看看,你究竟劫了什么色。”
而那位姑娘轻笑一声,做了个“请”字姿势,道:“好呀。”
然后又说了句什么,是衙役听不到的音量。
是秦怀安压低声音悄悄问:“可以劫你吗?”
段寰宇目光顿时凝固,悠闲的身姿不服从容——
竟一开口就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对他~~!
段寰宇轻咳一声,往后扫了青麟卫一眼,两青麟卫恭顺退后。
此时段寰宇才低声道:
“也,未尝不可。”
而秦怀安已经先行一步,嗤笑道:“呵,你想得美。”
段寰宇:“……”
得,还没消气呢。
可他又能怎么样。
还不是得带着亲卫跟在秦怀安的身后,看她今天迷晕了什么人。
当见到被苏春生和小井与其他婆子一起看管的、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六个长相猥琐的老混混,段寰宇脸都黑了。
劫色?就这?
秦怀安趁机告状:“你能管这事儿吗?我巳时末刻就让侍卫机警的去衙门报案,午休他们都不见人,直到未时,贵客走了,他们才带人来,说要抓我,我觉着他们有认识贵客车架的同伙。”
段寰宇:“当然能,严刑敲打他们便是。”
黑鳞卫们应声而上,把昏迷的混混们拖走!
秦怀安放心下来,道:“好,那你快去处置他们吧,侍卫可以代替我当人证。”
段寰宇欲言又止。
可见到现场这么多女子,一双双眼睛看着他们,段寰宇轻轻吸了一口气,最终吐出一个字:“好。”
黑鳞卫们:“……”
陛下,大材小用了!
他们仿佛已经办案抓人完毕,是时候离开药粉铺子了。黑鳞卫们拖着混混鱼贯退出,段寰宇一步三回头,行至走廊,又折返回去,当着苏春生她们的面,把秦怀安拖到院子外,走廊处,让圆柱挡住秦怀安的背与他的脸。
段寰宇垂首望着秦怀安的脸,低声道:
“我没有想纳妾,只是说说,没有不理解你一番体贴的心意。”
秦怀安“呵”的一声,唇角上翘又强行抿住,重覆道:“哦,说说。”
而段寰宇已经倾身过来,没有相拥,只可怜巴巴地伸出修长带茧的食指,勾住秦怀安紫气烟云纱的袖口,把些微衣袖绞在指间,轻声道:
“我只是,每过一天,就少一天。你体贴我,想我养生,但我寿数已定,一寸光阴一寸金,良宵一刻值千金……今早说纳妾,只是想气气你,让你回心转意。”
秦怀安沈默了一下:“你会没事的。”
段德泽美人的腹腔已经被她清理出无毒的孕育胎儿的坏境,心臟周围、脑颈等重要部位的蛊虫都被她一一震晕,慢慢地驱走毒素,段美人性命无忧。
段寰宇对此毫不知情,只轻轻靠拢,宽厚的胸膛鼓动着夏日的灼热,无比依恋的姿势,紧贴在秦怀安的耳边。
秦怀安嘟囔一声:“你就会欺负我心软。”
段寰宇见已经得逞,唇角微翘,下颚搁在秦怀安发顶上,含笑道:
“我纳没纳妾,与你逛遍我的其他院子,你不就知道了。”
秦怀安懒得这么做,推开了他,语气不带一丁点感情地问:
“你刚刚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只有那事才值千金吗?言下之意,你我什么都不做,就不值一文,可对?”
段寰宇笑容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