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池接到宋柏凛电话时。
他想过林雨那个生父可能会做点什么,但没想到他会下手这么狠。
整个房间逼仄又压抑,墻体斑驳,灯光摇摇晃晃。
女孩缩在地上,双臂抱头,整个人都臟兮兮,手臂上青紫红痕渗着血。
惨烈的他都不太敢动她,只能先蹲下来,喊了声:“小猫。”
林雨知道有人把林兆拽开了。
但她太疼了,稍微动一下的力气都没。
甚至觉得可能是出现幻觉了。
所以她一动不动,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
是快死了吗?
不然她怎么会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小猫。”
又是一声。
林雨缓缓挪开手臂,就着那个侧蜷的姿势,露出一双充满惊惧绝望的眼睛。
操。
陈池呼吸滞了一下。
她小半张脸都是红肿的巴掌印,可见打她的人下了多狠的手。
额角在汩汩冒血,黏湿刘海,沾染了另外半张脸。
他压住燥劲儿,放缓了呼吸,说:“别怕,是我。现在我要带你去医院,所以我要碰你了,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林雨看不太清他,眼镜早就不知道被打哪去了。
但还是辨认出——真的是陈池。
任何人都可能出现,只有他最没可能性,可他出现了。
那一瞬,她不停颤栗,什么声都听不见。
刺目的光晕在周围放大,空气中薄荷味卷动起来。
然后她被人小心翼翼扶了把手臂。
疼让她本能的呜咽了声,陈池立马松了动作,他蹙眉,换了个姿势,把她抱起来。
林雨呼吸很慢,但她还是侧过头,扫过门口那些人的神情。
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他们站在那,充斥着冷漠、厌恶、不解……甚至一致认为她就该被打死。
真奇怪。
在他们眼裏,她被救都是罪过。
可她做错了什么。
错在生而为人吗?
林雨静静地看他们。
明明她那双眼睛裏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挪开视线。
陈池动作尽量温柔,抱着她往外走,人群自觉让出一条道。
刚走出没多远,林兆终于缓过来,挣扎着爬起来。
没等他冲过去。
走廊上突然冲上来七八个身材高大,满脸凶相的男人。他们看向与他们错过的年轻人,只听见他说了很平淡的三个字。
“看好他。”
从四楼到一楼的臺阶会很颠簸,林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她无法控制的皱眉头,却一声没吭,强撑着眼皮。
从这个角度来看,陈池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垂眸,“小猫,你先别睡,车就在楼下。”
六月的夜晚,夏风热而闷,筒子楼的灯光冷漠,昏沈。
她的呼吸薄弱,眼底渐渐红。
怎么办啊。
她好像苦了十八年,缺乏的运气都用来遇见他了。
林雨双眸模糊的厉害,意识正在逐渐丧失。
刚到楼下。
陈池的下颌线在她视线中逐渐变得朦胧,最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次醒来。
林雨嗅到一股浓郁的消毒药水味,她轻动了一下胳膊,就一个字:疼。
尤其是腰侧。
大概是肋骨断了,疼得让她差点叫出来。
从挨打到陈池出现带她来医院,这一切都跟做梦似的。
在她的记忆中,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会在林兆打她的中途出现,只有实在是怕死人的情况下,他们才会冲过来抱住林兆把他拉开。
她迟缓眨动双眼,一偏头。
在明亮的灯光下,与陈池对上眼。
他坐在椅子上,随意靠着椅背,乍一看跟平时没区别。
这个点的医院很安静,只有偶尔老人的咳嗽声。
先开口的人不是她。
陈池低声问:“感觉怎么样?”
林雨微微摇头,表示没事,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池伸手去按了铃,没一会,进来两个值班医生,他们给她又简单检查了一下,确认没什么大问题。
林雨的嗓子干涩,头蒙,听不太清他们说了什么。
她的额头不断出汗,鼻尖发红,微微喘,一股劲始终缓不过来。
大概是难忍的。
人清醒了,疼感是最先来的。
陈池瞥她眼,说:“她很疼,给她打针止疼的。”
没一会,一位护士进来给她吊针裏推进去一针止疼剂。
药效缓缓上来,林雨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她缓口气,很轻声问,“你怎么会来?”
当时的灯光在她眼中还没有陈池清晰,他低头打量她,明白的光线落在他的黑t上,他的鼻梁上,他的头发上,冷冷淡淡但却压着火。
良久,陈池说:“是我的问题,没想到他会赶回南城。”
林雨又摇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没有他之前。
她也这么过,没人觉得是谁的问题。
反正她就该被这么对待。
因为他的出现,她才能有机会获得被救,所以不论是什么关系。
她真的很感谢陈池。
林雨精神非常疲惫,但她固执地一动不动地看他,也不知道想做什么,就是不想闭眼,整个人都脆弱极了,似乎一碰就碎。
而他也在註视着她。
视线交汇那几秒,陈池倦着嗓子说,“小猫,你总是这么可怜。”
凝固的气氛被这句话冲散不少。
她的睫毛低下来,装轻松地回应了句:“是啊,每次最狼狈的时候你都在。”
听上去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妥协。
这场交易,林雨想,她可能永远不会是那个先开口说散的人。
她更不会再去要主动权。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好受。
因为这次她是心甘情愿。
陈池抬眼,盯紧她。
“小猫。”
林雨掀开眼皮,她以一种“你说什么我都愿意答应的温顺”眼神看他。
姑娘拎得太清也不好。
陈池突然无声笑了笑,“林雨,没必要,这事是我没处理好。”
林雨没接话。
他停顿了一会。
她等着下文,心口说不上来的滋味在蔓延。
医院越来越静,陈池伸手触碰她脸上唯一算完好的眼尾,微忖两秒,在收了手后才开口说:“等过两天你好点,暑假跟我一块去北京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