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浪费什么时间,应该跟你打一炮再走。”
耳侧的声低沈发哑,恶劣味儿足,林雨挣开他,“一路平安。”
陈池轻“啧”一声,门从外敲响。
提醒他走呢。
陈池站起来,拎住稍微小一点的黑色行李箱,走了两步,在林雨困惑的眼神中走回去,他说:“你看这个。”
她顺着他的方向侧头往下看。
陈池靠近她,低头咬在她的肩上。
刺痛横生,然后他舔了舔。
“打个标。”
林雨捂住肩,抬脚踹他,“你属狗的?”
陈池嘴角一翘。
“走了。”
门砰一声关上,林雨往后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她摸索着手机打开一高论坛。
最近太忙,有段时间没看了,帖子很多,有一个标红top的帖子。
林天福在公布林雨与林兆打官司的过程。
处处攻击她,句句戳她的脊梁骨。
林雨翻着看了会,便退出了,没意思,她这会最重要是拍好这场戏。
至于这些破事回南城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林雨在机场见到韩训给她临时调过来的助理:糊糊。
她们简单做了介绍,然后就登机。
中午那会下机,又转了三次大巴车,在下午三点多到了地方。
一个名叫舀水的荒芜村庄。
司虞安排她的助理来接她们。
八月份还很热,林雨还挺好奇夏天怎么拍出冬天的戏,然后她在片场看见了穿大袄的司虞。
司虞身上没有那份骄奢,她现在就是开大车的潇洒女人杨澜。
但她人都要热化了,冰水跟没用一样。
所有人都很忙碌,因为在路上,所以特别麻烦,连瓷拒绝抠图,要求全部实景。
“咔!”
司虞拍完了,她缓了缓情绪,先脱了外套,助理给她煽风。
林雨递给她几张湿巾。
“一会我带你去见连瓷。”
“好。”
等司虞好点了,林雨跟她一块走到连瓷身边,他在看回放。
脸色不是很好看。
司虞一见,跟着一块看,“这裏重拍吧。”
林雨看眼,是司虞与她那个开大车男朋友的戏,她虽然不是特别懂行,但也看出来那个男的没接住司虞的戏,整段都不行。
这时,何寅走过来,态度良好的道歉,“对不起导演,司虞姐,这是我的问题,有点中暑。”
司虞没多大反应,连瓷勉强认同这个说法,他看向站在一旁很安静的林雨。
“来了。”
林雨点头,“导演好。”
连瓷嗯了一声,“你这两天先看看,后天拍你的戏。”
从导演处出来,站在大棚下。
司虞跟何寅介绍了林雨,“小止扮演者:林雨。”
“我片裏前男友章超:何寅。”
林雨跟他打完招呼,就被司虞拉着去了保姆车,冷气瞬间蒸发热气。
司虞喝了半瓶冰矿泉水才觉得活过来。
林雨坐在沙发上,糊糊跟司虞的助理一块下去准备午饭。
司虞坐下来,问:“陈池没来?”
林雨脱了外套,“他去香港了。”
“啊对,他姐该叫他了。”
“姐?”
林雨蹦出一个单调音节,她不清楚陈池的家庭状态,因为她跟他的关系,没亲密到这个程度。
司虞瞬间明白了,她随口说:“陈池有个姐姐叫陈情,呆在香港外公那边。”
虽然还是不太清楚,但林雨没有过多询问。
她不需要知道关于陈池太多。
舀水地处偏僻,遥遥的村落堆积,过于的落后,很难想象连瓷在哪找的这块。
一棵杨树下,林雨坐在小板凳上看杨澜与李娜的戏。
她渐渐明白了。
…
林雨的戏是在晚上,正是蚊虫飞舞的时候。
连瓷喊了八次“咔”。
司虞安慰她没事,习惯就好,她前两天被喊了十几次咔呢。
林雨觉得不好意思,耽误了大家的工作。
司虞摇头,“这些人在一开始都是看在连瓷父亲的面上才来的,现在是被连瓷带服了。你不要想这些,他们热爱手中的工作,并不肤浅。他们相信连瓷,所以不管咔多少次,磨多少次,他们都心甘情愿。这是一部戏,幕前幕后都在努力,他们是在为了这部戏,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某一个演员。连瓷一拍戏就脾气不好,他有时候情绪上头会直接让演员滚,但他没那么对你,就代表你不是表现不好,而是可以更好。”
林雨沈思几秒,点头“嗯”了声。
连瓷跟他的父亲连远一样对戏的要求很高。
这一点极大挑战了林雨的不服输精神,她找连瓷要了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一个人坐在安静的角落,冷却冥想。
反反覆覆推翻林雨这个身份,反反覆覆进入小止的世界。
…
第九次开拍,连瓷让绝大部分的人离场,他说:“一个正常性取向的人喜欢上同性确实不容易,但你进入这裏,不再是林雨,而是小止。”
在接连不断的打碎重建中,隔了两天的晚上,林雨入戏了。
她真的成了小止。
越演越顺,连瓷不再黑脸,而是变得兴奋。
林雨开始能接住杨澜的戏,哪怕即兴表演,她也能稳稳接住。
有那么几秒,她甚至觉得她从来不是林雨,而就那个从小生活在村裏,对村外生活向往,却被杨澜吸引的女孩。
她无措忐忑,但心情激动。
杨澜让她迷恋,让她想要靠近。
拍完吻戏以后,林雨甚至走不出来小止,她会在司虞靠近时,短暂的发楞。
那半个月,她真快忘了她还是南城筒子楼的林雨。
到最后,她甚至感觉她可能喜欢上了杨澜,明明并没有多少戏。
但次次磨下来,她分不清了。
在拍小止与杨澜的亲密戏前,连瓷却说:“林雨,你或许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演戏,你现在处于一个新人演员最好的状态,如果就此放弃,未免太可惜了。”
一般人很难完全入戏,在没有经过严格学习之前。
这么短的时间可以做到这个程度,当然排不开林雨对自己的高要求。
天赋与勤奋缺一不可,正因如此,她适合。
拍亲密戏时,连瓷又让大部分人都走了,只留下离不开的。
所以更加剧了小止的内心波动,让她不由自主的被杨澜吸引,被杨澜引诱,将隐秘而困惑的心思全部暴露出来,像一张胆怯又勇敢的白纸,急切的希望杨澜落下几笔。
杨澜在昏暗中,透过小止看见另外一个女孩。
小止坐在她身上,与她对视,暧昧的光晕在悄然的跳动。
两人试探,靠近,缠绵。
半遮半掩的车内,只剩下浓重的生涩的气息。
杨澜大梦初醒时的茫然,小止内心止不住的颤抖,两种情绪死死搅在一起。
大雪纷飞的夜晚,小止隔着昏黄的光看杨澜,杨澜只是吸烟。
一根接一根。
第二天,杨澜道歉,让小止打她,骂她,小止哭着不肯,杨澜最后放下了小止。小止跟着她的车跑了很久,又哭又骂,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知道林雨演活了小止。
《兰河》中被排在女四的小止用了二十分钟占据了浓重的一笔。
连瓷要求的不论是一个眼神还是一个动作,必须都要让他满意为准。
不知不觉间,南城变得更加遥远。
陈池去了香港就没再出现过,她也就慢慢没再去管,一晃近一个月没联系了。
而那个充满悲戚的林雨被小止占据,小止很有活力,她向上,寻求自由,大胆自信。遇见杨澜,是她人生中很重的一段色彩。她靠近杨澜,喜欢杨澜,被杨澜扔下。她开始思考,她朝反方向走,决不会成为第二个杨澜。
最后一幕。
小止在路上独自行走,她没有回头,也不知道后来杨澜开车又回来了。
无尽的马路被浓白的雪掩盖,空空荡荡,只剩一辆停在黑夜裏的大车,与一个逐渐消失在沈寂路上的小小身影。
“咔!”
结束了。
还有一天九月,赶不上开学。
林雨便跟班主任请了三天假。
班主任以为是她家事闹的,还说了两句话:“家和万事兴,孩子与父母没有隔夜仇。”
林雨只随口应了声。
离开舀水的前一天下午,片场的工作人员给她简单办了个欢送会,她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心裏说不上来的滋味,一群人闹完,晚上,林雨坐在片场看司虞跟何寅拍戏,两人的状态很好。
正在这时,有人喊了声林雨,说有人找你。
“我?”林雨仰头,谁会来找她?脑海猛然想起一个人。
助理拿着水小跑过来,小声说:“是小陈总。”
糊糊是认识陈池的,见过几次,知道他是公司另外一个老板。
果然,是他,只有他知道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