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43
《颓欲》chapter.43
发完朋友圈。
林雨关了手机,
站起来拿了瓶冰镇啤酒,靠在窗栏上吹六月热风,喝完关窗。
屋内光线偏低,
凉意浓重。
她窝沙发上,指尖停留在《阿桑》几秒,
转而打开浏览器搜索连远的作品。
之前看过几部,
但并没有看全。
她开始往前细数连远曾拍过的片子。
孙子名言: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
她对这个圈子的了解比较表面,在前十多年从未考虑此行业。
只是她比很多人都幸运,通过陈池结识了司虞和连瓷。
跳进大染缸,却没有走太多弯路。
所以更要珍惜,
不能浪费。
她点开电影《白男》。
这部电影是连远第一部作品,更是他的出道作品,上映时间为1982年,
拍摄于1980年。
这个时候连远二十岁。
他的天赋在业界被无数前辈称讚,
而《白男》曾引起广泛的轰动和争议。
并不被社会接受,
甚至一度无法在国内上映。
但《白男》在几年后,
不仅让连远获得了戛纳最佳导演奖,出演这部电影的主角“许弋乙”更是年纪轻轻成为了影帝,
如今更是业界公认的优秀老演员,
而其他几位主演均被提名。
从这裏开始,
连远就开始了他的神话。
林雨坐起来,
手搭在膝盖上,
指尖在空中慢慢地点着。
《白男》开始播放。
这片一共120分钟,讲述了一个在80年代喜欢芭蕾舞的少年的故事。
概述是这样,
但电影开头。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靠墻瘫坐在昏暗破旧的房间,他木然着脸,
身边是被撕碎的芭蕾舞裙,在墻上有张照片,没什么背景,只有一个在翩翩起舞的少年,他有女性的柔软也有男性的坚韧,而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是他与一个少年的合照,两人在练舞房,没有看镜头,只是相视而笑。
门外传来敲门声,听上去像是催房租。
可少年没有反应,他吞药自杀了。
画面拉长,阳光穿透窗帘洒在白色药丸上,旁边是一双粉色芭蕾舞鞋。
…
引人入神,林雨很难想象在那个年代能拍出这样的片子。
冲击力很大,气氛压抑,色调明暗分明,充分表达了阳光带来的不止是希望,也有绝望。
…
主角叫董耀,今年十九岁,学习芭蕾十二年。
母亲严苓是当地的文工团成员。
他从七岁开始学,然而除了母亲外,没有一个人支持他。
董耀太热爱芭蕾了,他不在乎。
从第一次穿上舞鞋开始,就开始日覆一日的练习,他作出的努力比任何人都多。
即便如此,董耀仍然不满意。
他需要面对的不止是骨骼带来的不便,还有旁人对一个男生跳舞的偏见。
他就像是一朵开在晦涩阴暗处的一朵不服输的向日葵,向上,热烈,阳光。
几次比赛他不被允许进场,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却被人投诉伤风败俗。
直到一位舞蹈家的青睐,董耀拥有了第一次进入正式比赛的资格。
那时,他十五岁。
一舞鸣人,董耀天赋高,太出色,在赢得比赛后压倒了不少风言风语。母亲为了他的未来,找人送礼将他送进了省内最好的舞蹈学院。
他的父亲因此大发雷霆,出手了打了母亲。
而他被关进了卧室。
母亲顶着压力将他送出来。
在这裏他接受到了更好的教育,也受到了更不公平的待遇。
他是男性所以很有限制,小时候还好,随着年龄增长各种特征变得明显,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在不断的克服中。
他拥有了很多代称,被叫最多的是:娘娘腔。
但他不在乎,他不认为男性就不能跳舞,也不认为女性就不能学武术。
偶然一次,他在校外被欺负。
当初对他青睐的那位导师意外救了他,带他回家疗伤,安抚他,却也猥亵了他。
光很淡,微微弱弱,少年的尖叫与碎裂的花瓶揉合。
他报警,为自己寻求正义。
却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
反而是无尽的诋毁,将他归结于:活该。
董耀低迷了很长时间,他的母亲告诉他:“你永远无法堵住所有人的嘴,但你可以改变你的心。”
…
十七岁,董耀父母离婚。
他很开心,因为他的妈妈值得更好的。
那天他的妈妈与他一块跳舞,在结束时,她笑得解脱,说:“我叫严苓。”
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而是严苓,只是严苓。
母子俩在黑暗中正阳而行,董耀过关斩将,一路冲到了终点。
甚至有可能去巴黎。
那对于董耀,甚至许多芭蕾舞者都是一个足以兴奋的地方。
一切都变得很好时,十八岁的董耀在一家琴行结识了一位弹钢琴的少年于锐。
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见如故,交谈理想,疏解心中烦恼,欣赏彼此身上的特质,经常一个弹钢琴一个尽情舞蹈,在落日余晖中漫步于他们的世界。
于锐说:“女孩漂亮,男孩漂亮,这并不冲突。”
董耀在那天亲吻了于锐,两个惊慌失措的少年在短暂的纠结后坦白承认那份无法见光的喜欢。
他们相约在国外相见,并为此更加努力练习。
有一天,于锐带花来见他,于清晨雾色中吻他,这一幕被人拍下来。
于锐母亲受刺激将他关进改造院。
三个月后,于锐自杀。
严苓决定带董耀离开,在前往其他城市的路上遭遇车祸。
她用身体护住董耀,当场死亡。
…
董耀浑浑噩噩了半年重新站起来,他成功了,收到了巴黎歌剧院的邀请。
与此同时,于锐的母亲找上门。
指责他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说他还害死了母亲。
那一天开始,董耀再也没办法站在阳光下,他不曾屈服于现实,流言,冷视。
却无法接受爱人与母亲的离去。
罪魁祸首是他,还是这个时代,董耀不清楚,也不知道。
电影到了尾声。
董耀不再耀眼。
在他闭上眼那刻,他回到了过去。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于锐从外跑进练舞室,小心翼翼举高手裏的机器,眉飞色舞地说:“我借我同学的录像机。”
他在录董耀与严苓。
严苓笑着接过录像机。
在两个男生看不见的地方,她看镜头的眼神担忧又高兴,安静记录这一刻。
至此影片结束。
《白男》看完了,林雨久久没动。
接下来她看完了连远所有的片子,他与连瓷是一条路子,掰开人性、社会、家庭、伦理。
直戳人心,击中灵魂。
从不局限于任何形式,只追求心中所欲。
以及连远电影的构图光影被许多人当成教学,甚至一帧一帧的分解。
缓了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