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35
《颓欲》chapter.35
别家的车灯照进来,
林雨说:“我先回去了,你好好醒醒吧。”
这回陈池没再拦她,手松开了。
她动动手指缓解下僵硬,
一把伞递到她跟前,接住后,
推门下车。
雨太大了,
等林雨到楼上,
裤脚都湿得滴水。
先去洗了个热水澡,随后联系律师说林兆约她明天见面的事儿,律师说明天来接她。
林雨挂了电话,发过去小区地址。
窗外的大雨变得蒙蒙,
她推开一点窗。
冷风轻轻吹拂,对面房子客厅裏坐着一家四口,彼此间说说笑笑,
和睦又美满。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律师张正好准时到达她家小区楼下的停车场。
两人简单谈了谈事宜。
律师让她先上车,
他在外面打了几个电话,
便上来驱车往派出所去。
距离约定时间还剩五分钟,林雨走进了调解室。
卢雪跟林天福以及对方律师都已经坐在那了,
前者对她毫无波动,
后者怒视着她,
律师一副公事公办的严格态度。
今天的天气不算太坏,
但也不好。
林雨维持着冷静,
手悄悄攥紧,她对林兆的恐惧太深,
即使知道他做不了什么,仍然控制不住地如同一只惊弓之鸟。
双开门咔哒拉开,
两位警察带着穿着橙马甲的林兆出现在几人面前。
林雨指甲陷进软肉裏,刺疼让她清醒。
林兆一步一步迟缓地坐在她的正对面,一段时间没见,他苍老很多,与她有两分像的眉目布满阴沈,看她的眼神冷阴阴。
双方律师开始交谈,警察也适时添话。
主要意愿还是私下解决比较好。
轮到双方当事人对话,林兆先开口问:“林雨,你确认要这样?”
他出乎意料的平静,林雨直直向他看。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答:“是,你签字,我立刻就撤案撤诉。”
卢雪伸手握住林兆的手。
“老公,你就签了吧,剩两个月过年,别再耗下去了。”
林兆呼吸急了几秒,“我签。”
张正好把协议递过去,林兆低头看了看,在最后签上他的名字。
在他的笔落下的那刻,林雨鼻子瞬间酸了。
她尽力克制,眼眶却不由自主发烫。
…
从派出所出来。
林雨向律师道谢。
她这个案子不讨好,如果不是请他的人在那站着,估计不会这么顺利。
能得到这个结果,她不在乎耗时。
好在没让她等太久。
天空阴沈沈的,云层间有缕光,风泠冽,林雨朝上看了眼,握紧了手中的檔案袋。
这是她的自由。
她的手刚碰到车门。
身后响起一阵沈而急的脚步声,随即是女人的尖叫,律师的震惊,紧接着就是一群人哄拥而来。
林兆已经上手,一把拽住她的头发把她甩到旁边车上,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林雨背生疼,眼瞪的极大,印满了林兆那张狰狞可怖的脸,眼泪顺着眼角缓缓落下,力道越来越大,胸腔裏的空气越来越小。
林兆双眼充红,怒不可遏,在不断朝她怒吼。
“林雨,老子倒了八辈子的霉,有你这么个贱种——”
“你他妈早该死了——”
“贱人!!!跟那个婊子一样都是贱人,小小年纪就学会勾引男人,卖弄身体,不要脸的东西,与其让你活着丢我的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的脸憋得通红,嘴裏微微张开,濒死感让她去扒脖子上的手,用脚去踢。
可林兆铁了心要弄死她。
几个人一块扯他都没扯动,耳畔的轰隆声此起彼伏,林雨看见天上飞过的群鸟。
她手上的力道在慢慢松懈,人变得很空。
她听见卢雪在哭喊,林天福疯了似喊爸,其他人在劝,在试图说服,只有林兆睚呲欲裂地吼——“赵黎烟你个贱人!!!你毁了我!!!是你毁了我!!!你不得好死!!!”
天空的光没了,小小的丝雨坠落。
林雨双腿踢蹬的幅度减小,使不上劲了。
她的眼皮很沈,身体阵阵的发软,恍惚间她看到在望山楼的那三年。
谁毁了谁啊,到底谁毁了谁?
…
林兆被人粗暴的拽开,一阵阴影笼罩过来,他贱人二字还在嘴裏没吼出来,脸上猛地挨了一拳,整个脸都被打偏,嘴裏涌上来成堆的血沫子,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像疯了一样。
他撑着脖子,朝愤怒的男生大喊:“贱人!都是贱人!都他妈该死!婊子!林雨是个臭婊子——”
陈池朝他挥来第二拳,接着第三拳第四圈……眼眶和颧骨马上就开始充血肿胀到青紫,鼻血喷出来流了半张脸,衣领洇湿大片,一群人急哄哄过来拉。
陈池失控了。
他比林兆更难拽开。
雨雾中的车旁,张正好抱住林雨滑落的身体,派出所医务室的值班警察冲过来做简单的检查与急救。
她缩起来,疯狂的咳,眼神涣散不聚焦,医生叫了几声她的名字,得到细微的反应后。
张正好立马转头,朝那边乌泱泱一圈人迅速大喊一声:“陈池!”
第八拳砰一声落下。
“你快过来!”张正好又喊,“林雨没事!”
陈池的拳头骤然停住,被众人合力拽起来。
他站在那,手松活几下,慢慢地说:“告我,尽情告。”
林兆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卢雪崩溃似的扑过去又哭又嚎,林天福被刺激红了眼,怒啊一声冲向陈池被警察扯住反手按在地上。
陈池转身走到张正好身旁,接过缩成团的姑娘。
她在发抖。
不停地发抖。
脖子上的痕迹很深很重。
意识在不断地走马观花后逐渐清晰。
耳廓的声从沈重呼吸和剧烈心跳变得乱七八糟,怒吼徘徊着,雨都落在脸上,凉丝丝的,然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她很熟悉。
身体移动到车内,那人用指腹在摸她的眼角,她的眼珠子滚了滚,视线模糊,随即晕过去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嗅到医院裏专属的消毒水味儿,雾似的聋音不停回荡,眼皮睁不开,很快又失去意识,真正清醒是在一夜后。
天际雾蒙蒙的亮,她嗓子痛得厉害,脖子更疼。
而后她侧头,视线转了转,看见了陈池。
病房灰沈沈的明暗色调,他坐在沙发上,头仰朝后仰,手上缠着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