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浅浅呼吸着,眼底泛红。
而他下秒就睁开眼,安静地朝她看,凝视着她。
随后,他坐直身体,手肘撑在膝盖,像是终于松懈了似的,长久地瞧她,一声不吭,只是跟她对视,眼中布满红血丝,看了很长时间,直到护士进来检查。
他猛然起身,朝她笑了下,有点劫后余生的那意思。
仿佛是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得到缓冲般。
…
当天下午,林雨基本上没其他事,直接出院。
坐在陈池的车上,她很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天空一点阳光都没有。
哪都是湿漉漉的。
两人都没提昨天的事儿。
车缓缓驶入小区的停车场,林雨眨眼缓和酸涩,陈池下车绕到她那边。
正值五点半,刚好是附近小初中托教班与补习班的结束时间。
小区内的人很多,大小不同的学生走在人群中。
林雨扫过去眼。
小区花园裏,几个小学生在那玩,他们的家长站在不远处聊天。
小孩活力足,追逐着吵吵闹闹。
没一会,又来了不少,他们喊着玩游戏,几个妈妈都说:“註意安全,别跑太欢,小心岔气!”
陈池侧目没有叫她继续走,过了会,林雨慢慢绕过去往家走,她的视线落在地上,落在陈池的鞋上,移到他的身上。
他非要扶着她,要不是她强烈拒绝,这会都被抱起来了。
走进楼梯,上了三楼,光线更差了,他觑了她一眼,问:“晚上想吃什么?”
她摇头。
“喝点粥吧。”
她看过去。
慢吞吞说了个:“不。”
他瞇了瞇眼,轻笑了声,然后他接过钥匙打开门,两人一块进屋。
林雨坐在沙发上,他站在她跟前打电话叫了几个菜跟汤,挂了后说:“要洗个澡吗?”
她点头,他进去按开热水器。
“稍等会儿洗。”
林雨瞥他一眼,去摸手机,陈池突然按住她的手,“别看了,对身体好。”
“我是嗓子疼,不是眼疼。”
她的嗓子有点嘶哑,听着很沥涩。
“没区别。”
林雨静静看他会,收了手,朝他竖了个中指,陈池一丁点反应都没,楼下的小孩哄闹着往家跑,家长彼此说着回家做饭,她坐在那一动不动。
热水烧好,林雨拿着衣服去洗澡。
浴室的蒸汽渐浓,她发了会楞,再抬眼时,镜子上是层薄雾。
她伸手抹开一片,水淋淋的一片。
脱掉了衣服,后背大片淤血,从后腰扩展到在蝴蝶骨下方,瞧着触目惊心。
脖子上的痕迹更吓人。
清晰的指头印,那双手慰贴皮肤骨头的硬度,到现在都让她能感觉得到。
一身冷汗冒出来。
林雨匆匆转身,她不再去看镜子,加大淋雨快速洗了个澡就出去。
出了浴室,房间的地暖温度上来,热烘烘的感觉袭在皮肤上。
林雨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往餐桌看了眼,陈池正在拆外卖盒,她盯着他的背影,眼酸,心也酸。
他听到动静,回头睨她,伸长手臂冲她招招,“过来吃饭。”
清淡的菜,润嗓子的汤。
窗外的天越来越黑,窗内只有吃饭声,陈池最先停筷,他靠着椅背坐,呼吸轻缓,视线定在她的身上,林雨掀开眼皮觑他眼,他不言不语,她垂下头继续吃,两人一直到天黑透,等她停筷,他才懒懒地问了句:“吃饱了?”
“嗯,”她轻轻应声。
陈池接着说:“行,歇着去吧,桌上有水果。”
“哦。”
“要酸奶拌着吃不?”
“…也行。”
他点头。
两人又沈默了,他收拾好外卖盒拿着鞋柜上的钥匙下楼,十分钟后提着酸奶回来去厨房,没一会儿就端着玻璃碗出来。
林雨正在看手机。
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看她。
他眼神贱嗖嗖,就那种“呦,被爷抓到了吧”的欠样儿,林雨把手机甩给他,抢走酸奶捞,他接住,屏幕上是乱飞的帖子,每一个字眼都阴暗如利刃,那些人用最恶毒的词在不了解事实的情况下侮辱她。
他掏出他的手机,给一个没存的手机号发了几个链接。
那边秒回:一条一万八
他回了句:你是老王八
那边:?
他没回。
退出论坛,陈池打开通讯录,问她:“把我拉出来?”
黑名单裏他跟林天福他们躺一块,怎么想都觉得很晦气。
“你拉吧。”
他点了几下把自己的备註改了1,置顶在通讯录的最顶端,林雨吃了一半酸奶捞就放下了,他把手机还给她,坐在她身边,吃完剩下的。
房间的灯很暗,林雨摸着他扔在桌子上的烟点了一根,还没吸被夺走。
“吸什么烟。”
“还给我!”
她心裏烦,需要抒解,倾身去抢,陈池顺势揽住她的腰,手高举起来,快速掐灭烟扔进烟灰缸。
“……”
他说:“你乖一点。”
她没吭声,两人姿势有点儿亲密,视线撞到的那一秒,不知道谁先蹭过来,干柴烈火地亲到了一块。
算是另外种抒解。
导致有点不算是亲吻,她跨坐在他身上,他掐住她的腰,都亲的很投入,很深刻,更像野兽嘶啃同类,像在绝望中求生,血液混合唾液让林雨觉得很苦。
眼角湿润了,她硬憋回去。
一吻结束,她趴在他的肩头急促喘息,双眼通红,但没眼泪。
过了会,气息都平顺了。
林雨缓缓说:“陈池,我的人生够破烂了,像一张淋在雨裏的纸,粘在地上,碎的不成形,哪怕干了也好不到哪去,更给不了你什么,别再为难我了。”
“我只是想过很普通的日子,”她边说边尽力地稳住语气,“从很小我就在拼命的赚钱养活自己,努力的学习,不是为了赚很多钱,拥有多好的未来,我只想去一个三线城市,可以安稳的活着,可以放心的呼吸,然后有份稳定工作,有个家,每天能吃饱睡好,不用担心挨揍挨骂,被人不停羞辱,如果可以,我想像普通人一样谈一个普通的恋爱,如果没有就算了,这不是我人生的必需品。”
陈池没有动,只是安静的靠在沙发上。
情绪也很稳定,好像在认真思考她的话,窗外亮起无数人家的灯,整座城市都进入了归家期,在时间跳到20:00的时候,他说:“我妈生我的时候血崩没抢救回来,十岁前是我姐带我,十岁后是保姆带我,一直以来都这么活,以前就想着差不多活够就成,反正谁不是这样,然后我遇见了个人,开始挺茫然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后来我就想啊,如果有份好工作,能养好她能撑起家就可以了,如果能有孩子就也养孩子,没有就算了。”
他低声说:“可你不愿意。”
他声更低了:“那可真没办法。”
雨又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声,林雨一言不发地盯着墻上的倒影。
过了很久,她眼尾落下滴泪,闭上眼说:“陈池,你错了。”
“□□碰撞太多会让人产生心理上的错觉,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属于我,不能被别人占去,但这不是喜欢,是性带来的肾上激素,你没分清楚。”
他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一样是过了很久,她听到他说:“谁知道呢。”
他连着说。
“不过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我们不一样。”
听上去没什么特别大的差别,但语气中已经有了到此为止的意味。
林雨睫毛动动:“嗯,我们当然不一样,永远都无法进入彼此的世界,不管是接受的思想还是精神的熏陶都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层面。你什么都很好,而我除了这幅皮囊和身材什么都没有,硬要说其他,只有会学点习的脑子,但你说啊,有脑子的人可太多了,你不如多看看其他人,我喜欢不了你,我只想要稳定。”
他放开了手,她从他身上下去。
陈池站起来穿上外套,在打开门那瞬,雨声骤然增大,劈裏啪啦地捶打玻璃,空气中似乎都有股潮冷气,他左手放进兜中,微微侧了点身。
“小猫。”
林雨看向他。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