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38
《颓欲》chapter.38
救护车剎停在医院门口,
车上联系好的医生正站在那等。
霎时，人声脚步声乱成一团，林雨扶住陈池垂落床外的手,
只觉得那片皮肤是让人发冷的低温，正要跟上去,
被人拽住了手臂。
她回头看,
是那个年轻司机。
白织灯灼目,
他朝她摇头，眼神看向了对面停车的位置，那有辆黑色越野车刚停稳。
林雨懂了，她小声说：“我就在这等,
他怎么样你都跟我说一声，可以吗？”
司机看她几秒，点头。
他转身快步走到越野车旁,
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从后车厢下来,
垂到脚踝的收腰黑大衣,
裙摆浓红,
气息很冷艷。
街景寂寥，夜色浓重,
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
她看不太清楚对方的具体模样,
只看见她扬起手一巴掌猛扇在司机脸上。
用了极大的力道,
可见怒气多盛。
司机的脑袋偏了偏,
随后立马转回来，与之前一样的垂头而立,
十分恭敬。
不清楚两人交谈了什么，他撑开一把黑伞,
与年轻女人一块走来。
林雨换了个地方避起来，她靠在墻角，听见高跟鞋的声响。
等了会，电梯门开又关，她才走出来。
刚才的骚动彻底平息，医院大厅空旷沈寂，中心的大灯都关了，只有边缘排椅上方的灯亮着，林雨在原地站了会，眼红的厉害，那股劲儿缓不过来，心口闷得厉害，小腹一阵阵抽疼，她往旁边走两步，缓缓坐在能看见电梯的椅子上。
没有办法，只能等。
医院两侧的大门有冬帘，落地窗外是大雪凛风，窗内是淡淡的冷意，顺着她湿透了的膝盖，袖子侵入，双手的血干了，指骨节弯曲都觉得勉强。
林雨右手捂住小腹处，左手肘撑在膝盖上，头朝下埋，颤颤巍巍地闭上眼。
她从无尽的黑夜等到了门口的早餐店开门，从无人等到了大厅有人，从轻微声音等到吵闹不止，电梯口一直没有她想见的人出现，衣服上湿了的地方发潮，双手双脚都冻得冰凉，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唇的血色腿下去。
她成了医院大厅最凝固的部分，无声无息地等一个答案。
天蒙蒙亮，林雨跟班主任请了两天假。
又等到灰沈沈的天空停下飘雪，电梯口的人群中终于有个脸熟的人走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脚步微微停顿下，随即大步走来。
她蹭的站起来，嗓子干涩的不行。
那名司机停在她跟前，神色依旧冰冷，右脸有发红的指痕，人来人往，声多繁杂，林雨呼吸微急。
他说：“转进icu了。”
那是不是就是没事了？她的呼吸渐渐地恢覆到正常状态，心臟的刺痛缓和不少。
林雨吞咽一下，回：“我知道了，谢谢。”
她等了太久，冷到浑身发僵，回话的时候，发出的嘶哑，明显的感冒音。
司机扫了眼她的手，校服膝盖处渗出的血，把兜裏的手机递过去，淡淡说：“陈小姐在楼上，暂时不会离开，你先回去吧，留个联系方式，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你。”
林雨接住手机，输入了手机号。
“谢谢。”
司机拿着手机就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
良久，她动了一下，眩晕发作，跌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久才起身离开医院。
…
二零一六年的一月份，崭新的一年。
这个时节要多冷有多冷，灌满寒风的公交站牌，林雨拉长袖子把手藏起来。
天昏暗暗，她下了公交车。
地面的雪变成了冰，环卫工人与小区保安正在清理路面，她慢吞吞地上楼，肚子疼得厉害。
关上门的那瞬间，她顺着墻滑下去，手臂抱紧了双腿，头压在膝盖上。
昨晚有多冷有多静，今天就有多闹多吵。
坐了半小时，情绪都冷却了，林雨站起来去浴室，水冲下来的那秒，双手上干裂的血融化变成血水，她仰起头深吸口气，才脱衣服去洗澡。
洗完坐在沙发上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潮湿烘了一晚上，又被水冲了，看上去很严重，但她没多在乎。
这伤算是她受过最轻的了。
林雨时不时就看了眼手机，一直等到黑夜，也没有陌生人联系她。
外面又下雪了，风呼啸着与玻璃相拥。
林雨抱着小腿坐在沙发上，侧过头静静地看。
第二天早上，她收到一条短信。
「已转入普通病房。」
她心口稳了稳，回了句：谢谢。
想去学校也没去成，因为病了，从沙发上站起身那会儿，差点一头栽倒，烧到38度5。
烧退了又涨，持续到下午。
林雨稍微睡了会儿，先打开手机看没有新的短信。
她分神吞了颗退烧药，思忖几秒，主动发过去一条短信：你好，陈池怎么样了？
那边过了两个小时才回她：醒了三分钟又晕过去了。
林雨手紧了紧，回覆一句：谢谢。
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她又问了，但司机没再回。
…
客厅没开灯，冬夜傍晚的光线清冷，林雨坐在沙发上，手臂交迭盘在膝盖上，头低低垂着。
手机放在桌子上，始终未亮。
她长久地维持着一个坐姿，任由时间流转。
…
灰暗的曙光晕染天际，沈默的手机震了震，惊动了沙发上一夜未眠的人。
她迟缓两秒，拿起来看。
一条短信，来自：1。
「停车场」
心跳都懵停了瞬，她套上外套，换好鞋，拉开门就快速下楼。
寒风雪霜中，黑色奔驰停在角落。
她一出现，驾驶位的司机自觉下车，去了个避风的地方吸烟。
这个点还算静，林雨脚步微微慢了点，手慢慢拉开车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冷淡光线中的陈池，两人视线对上，林雨的嗓子发痒，坐进车裏，他一直都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看她，脸色苍白，看上去很疲惫。
门一关，更安静了。
她最先开口：“你怎么来的？”
林雨察觉他穿的是病号服，外面罩了件垂到小腿的黑色羽绒服，紧接着说：“你是不是疯了？”
陈池眼皮垂了垂，盯着她的眼睛，他用掌心挨在她的额头上，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在发烧。”
林雨回：“吃过药了。”
“我也吃过了。”
“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陈池手垂下去，闷笑声：“这都小伤。”
她慢慢说：“回去吧。”
“嗯。”
答应是答应了，但他没动。
“陈池，”她主动握住他的手，说，“回医院，遵医嘱，如果方便，我会去见你。”
他一言不发。
车内的光线亮了些，陈池仍然坐在阴影处，林雨坐在亮堂下，两人又对视一会儿，她晃晃他的手，“你不方便可以让司机跟我联系。”
依旧是沈默。
在良久之后，他回握她的手。
就这么坐了会，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司机很快回来。
相握的手缓缓放开，谁都没再说什么。
林雨下车站在雪地上，目送车离开视线范围。
知道他没事了，林雨松下口气，拿出手机找到王宵的微信。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有一分钟那么久。
她打下一句话：你好，请问现在方便吗？
那边秒回。
王宵：我可以签你了？
隔着屏幕她都感觉到他的雀跃与兴奋，慢吞吞回了两个字：应该是的。
林雨轻嘆口气。
如果要踏上一条未知路，能减少格外分叉，朝目标靠近一点。
演员大概是另外一条路。
她不知道新的未来会停在哪裏，至少在此刻，她很明白，只能这样。
前段时间那个女演员闹出那件事后，连瓷生气归生气，但还是又问了她一句：有没有兴趣继续走演员这条路？
当时她回的是：没有。
所以当她发过去信息，连瓷那边给她发过来一条短视频。
瓷片：之前就想给你看。
林雨点开视频，是一段花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