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很后悔趟这浑水，但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已经死了不少人，很难收场的了。
他只能继续装鸵鸟，反正只要不亲自出面，不让里面的宋二哥见到自己的现形。
又或者说，哪怕被宋二哥见着了也无所谓，只要没被拍下来得到证据，又把自个的行踪传回临冬县，都能蒙混过关。
小胡的人，他是见着了。
帮，他也帮了一点。
可给发小安顿个住处，又不是什么大错。
到时候，他也能狡辩自己哪知道小胡那么虎，居然会雇凶杀了宋二哥呢？
再说了，宋家人在钢渣区虽然很有权势，可这权势是建立在大家对宋家的信任的基础上。
宋家做事不能太过霸道。自己父亲虽然只是钢铁厂的一名普通退休员工，但这么多年与人为善，朋友熟人也不少。
只要没证据，宋家不会怎么为难他。
虽然石头正不断找理由宽慰自己，但雇佣枪手带头大哥的喊话却毫无作用。
宋家的几个话事人里，无论宋老头还是宋老大和三姐，都属于那种比较理智的人，说不定反而会信了这狡辩。
毕竟，的确有这可能。
但宋二哥不同，他平素不那么爱动脑子，很认死理。
打从一开始，在许远峰给他一通分析后，他就认定了石头这人，所做的一切心理建设和准备，也都是要对付石头。
现在他的人被围了，哪怕从始至终都没见着石头的人，但先前许远峰的提醒和警示也只锁定了石头，所以现在宋二哥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只想对付石头。
“石头你踏马是不是当老子傻？老子告诉你，就算你今儿把我弄死在这里，也没用。整个钢渣区的人都知道，小胡背叛了我们，你和小胡是一伙的，明白吗！”
石头听着这话，只觉得心头抓狂，几欲崩溃。
他好想骂街，骂宋二哥是不是个神经病，你怎么就认准我了。
带头大哥见石头拿捏不定的模样，又问道：“到底怎么搞？你给个准信，弄还是不弄？妈的，他们有这种人，像先前那样往里面打肯定不行了。不然鬼知道还会不会有谁身上绑着手雷突然冲出来，这谁遭得住。照我看，还是得用大家伙。我的人带了有高爆炸弹，扔一颗进去，房子都给丫炸塌了，那啥事也没了。”
石头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让我想想，再想想。”
现在他是真怂了，他想撤了。
宋二哥喊完话，见外面的攻势果然一缓，心下略微放松，赶紧让其他兄弟包扎伤势，涂抹止血药剂和注射激素药。
就在此时，一发子弹从外面冷不丁激射而来，正中在人群中挥斥方遒的雇佣枪手带头大哥的脑门。
谁也不曾想到，前一刻还意气风发，满脑子今儿个血赚一百五十万的带头大哥，眨眼间就归了西。
现场顿时一片大乱，众人抱头鼠窜四处寻找掩体，赶紧躲藏起来。
外面，莫小刀微微低头，对着衣领处的对讲机低声道：“打中了，是他们的头人，所有人注意，火力全开，但不要急着往里冲，以歼敌为主。”
康家庄这边，只有二十名作战人员，石头这边虽然短时间陷入混乱，但却还有五十余人，康家庄在人数上劣势。
但此一战是康家庄有心算无心，并且一来就先灭了对方的首领，让对面人心大乱。
现在敌明我暗，己方以逸待劳，又占据了开阔地形，完全可以利用火力优势将二十人打出数十人围攻的气势。
随着莫小刀一声令下，康家庄的突击队开始往地下通道的入口挥洒火力。
躲藏在掩体后的石头等人顿时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更不利的是，这地方是康家庄介绍给宋二哥的，这里本就是康家庄在省城的重要落脚点之一。
莫小刀本就时常带队来这边训练，他们对这基地的地形格外熟悉。
比如康家姐弟二人此时站的位置，就是这一整片区域视野最好的战场观察点。
莫小刀本人只开了第一枪，就留在原地负责指挥。
另外十九名作战人员则是分散开来，各自落位，利用墙体以及地形起伏做掩护，形成作战通道，一边开火一边向前快速突进。
部分战斗素养较高，记忆力较好的战士甚至能在黑暗中凭着感觉猜到对面人群藏身的位置，然后将手雷或抛投或利用熟悉的墙体弹射扔出，落到对方藏身的人堆里。
这对曲线和折射火力的运用，可不是这群眼下群龙无首的雇佣枪手能应对的。
先已鏖战许久，在高度紧张的交火中，这些人都身心俱疲。
死了不少弟兄，很多人内心早已动摇得不成样子。
然后又死了老大，不知道外面到底来了多少人，他们本就人心惶惶。
被如此强势的火力一冲，他们几欲崩溃。
“石头哥，外面火力好猛，少说得有百来号人。咱们又有好些个兄弟伤的伤死的是。”
带头大哥死后临时接过重任的团队二把手拽过石头的衣袖，小声嘀咕道。
石头捂着脸颊，眼神阴晴不定。
方才有一颗手雷在离他约莫十来米的地方突然爆炸，虽然不在有效杀伤范围，并且他与爆炸点之间还有其他人帮着挡了不少弹片，但好巧不巧的刚好有一枚弹片飘到他这边，在他脸颊上开出条大口子，弄得血流不止。
更恐怖的是这口子离他眼睛只有不到两厘米，意味着他差点就成了瞎子。
如果说先前石头是动摇，那现在就是仓皇失措，“对对对。撤，赶紧撤！让兄弟们都拾掇拾掇，把还能活的都扶上，咱们突围出去。我刚仔细听了枪声的方向，只是听着密，但东北方向有缺口，那边没什么枪声，咱们往那冲。”
石头判断对了，莫小刀的确没在那边放人。
那本就是莫小刀故意留下的缺口。
别看现在自己这边占尽优势，但打赢和全歼是两码事。
康家庄赶过来，主要目的是救人，并不是歼敌。
杀掉这些拿钱办事的人，没什么意义，对破案帮助不大。
最重要的是，里面的宋二哥等人肯定没什么还手之力了，所以敌我双方的真实兵力还是有着两倍差距。
真要不给活路，对面的人垂死挣扎困兽犹斗，自己这边必然会遭受重创，最终能不能赢都得两说。
故意留下条生路，那对面的人战斗意志就会弱很多。
事情的走向与莫小刀编写的剧本别无二致，约莫四五分钟的僵持后，石头那边的人重新整队，开始向外猛冲。
察觉到局势变化，莫小刀果断下令，“别和他们近距离纠缠，他们带了大家伙，杀伤力很强。边打边退，把口子放大，注意重点目标，只要重点目标一出现，再猛冲一阵，把他们打散，要抓活的。”
活捉石头，正是今晚莫小刀的第二个作战目标。
莫小刀考虑问题比宋二哥全面很多，先前火急火燎往这边赶的路上，莫小刀就寻思，这是个活捉石头的绝佳机会。
之前石头一直藏在酒吧里，不好下手，这会儿石头自己带着人跑出来了，就是给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