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说这些伤心事了。说点开心的吧。”
丁小月将咖啡递到面前。
许远峰接过咖啡,轻呡一口。
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让他一时间有些失神。
咖啡这种东西,前世的他作为老茶客并不爱喝,只在偶尔应酬时小尝两口。
但自从在资源回收星上觉醒前世记忆后,许远峰再回想起来,却已经有二十来年不曾体味过这口味。
过去时,他也没怎么追求个人享受,倒是没想到,竟在丁小月家里找到前世的体验,令他忍不住心生感慨。
他又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搞上几包好茶,那该多舒服。
“怎么了?”见他端着咖啡出神,丁小月紧张问道:“味道不对?”
许远峰摇头,“不是,只是我从未喝过这种饮料,有些新鲜。”
“喜欢那你回头带点回去?”
“行。对了小月姐,刚我对你爸态度不好,但其实我并没有不尊重他的意思。”
“这个我明白的。你都是为了帮我出气。”丁小月靠上前来,左手轻轻按到许远峰肩上,右手抚摸上他胸口,“谢谢你。”
“客气什么。行了,这里本也是你家,你难得回来,总和我一起呆在楼上也不妥当。我们一起下去吧,你也帮着你家里招呼一下客人。”
“那你呢?”
“我就陪着你。不过我不太擅长这种场面应酬,所以我的话可能会比较少。”
“没事,只要你人和我在一起,就已经给了最大的面子。我想,现在下面所有人都该知道你这位副局长来了吧。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我名声不太好,可能会有人因为我的缘故暗地里看轻你。委屈你了。”
“哈,无所谓。我倒要看看谁敢。”
“呃,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那就是别人会因为我而觉得你……”
“哈?”
“觉得你这人很好色,生冷不忌。然后就会有很多人悄悄找你留联系方式。”
许远峰哈哈大笑,“这不挺好的吗?”
“讨厌。我都还没吃上肉呢,你可得管好你自己啊。”丁小月嗔怪着戳了他一下。
“放心,我又不是色中饿鬼。”许远峰笑呵呵道。
等二人走到楼下时,今天这场酒会的真正主人公们的确已经到齐。
一共八个中产家族的话事人在丁父的牵头下聚到一间小会议室,并且达成了共识。
这共识就是今天许远峰这拓展局的二把手亲自到场,简直是天赐良机,必须把握住。
这些小富家庭正愁自己地位不够,没办法直接接触到林奕可这种真正的富家千金,与另一个实权现管许远峰也完全不熟。
许远峰进入县城后,对外实在太少拓展人脉,将他与县城里固有阶层连接起来的纽带,除了林奕可就只有唐贵父子。以至于出现这种别人有求于他,却又无从下口的局面。
今天这种机会,可是一旦错过,便遗憾终生。
所以等许远峰二人再度下楼时,迎接他和丁小月的便不再是奇奇怪怪的风言风语以及各种家族后辈的无谓纠缠,来的全都是平均年龄四十以上的中老年老头儿。
许远峰也不拿腔拿调,不卑不亢地与诸多老头打着招呼,握手和交换联系方式。
他全程都表现得非常得体,既有堂堂副局的局气,又有该符合他此时这年龄的锐气。
当旁人夸他年少有为时,他说自己只不过运气使然,还是得向在座各位前辈学习。
当旁人问及拓展局接下来可能的动向时,他却又表现出老谋深算的一面,打起官腔说起场面话,讲些什么“拓展局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大荒地里流落的贫苦大众带来安定的生活,也是为了解决临冬县在接下来的新形势下的大量人力资源需求,做好这件事,就能扶持起多少多少产业,得到多少多少生产总值,年新增什么什么产品……”之类的套话。
反正他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到后面,酒会正式开始。这酒会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几个家族的人按照年龄辈分以及各自的地位坐到一张桌上吃吃喝喝,然后在觥筹交错中交流些信息,交换些资源。
这就是一场晚宴。
原本在晚宴后,八大家族的头头脑脑们还会坐到一起,认认真真的商量些与拓展局有关的具体操作事宜,比如由谁谁家族中的人在拓展局内部发力,适当的左右一下拓展局的决策,或者说是刺探一些与商业相关的情报,又由谁谁出面,去和拓展局的哪个人物沟通交流,谈一些何种类型的生意之类的。
但今晚情况有变。
许远峰第一次到场,没人会冒昧到初次见面就搞得特别严肃地拽着人谈生意。
这既不礼貌,也容易得罪人。
万一人家根本没兴趣合作呢,一开始就搞那么严肃,他来个当场拒绝,那就没有转圜余地了。
所以,干脆在酒桌上多聊聊,多试探试探,就当是普通朋友酒桌聚会,把对方的心思都揣摩清楚,再旁敲侧击的表达一下意图,最为恰当。
巧的是,许远峰等的就是对方这些试探。
他知道自己先前把丁父给拿捏了,也知道对方心里肯定发虚,肯定会琢磨如何修补关系,甚至是与自己达成合作,彻底的化风险为机遇。
所以他倒也不急,该吃吃,该喝喝,再时不时配合旁人的闲聊,讲些这些城里人看来比较新鲜的大荒地里的事儿。
比如不少人都有些好奇,大荒地里的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他们眼中看来,大荒地这种地方,就连值得回收的垃圾都没有,有用的东西全都被各个县城与镇集的回收公司包圆了。
那些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着实想象不出来。
他们觉得,县城里那些贫民的生活已经够苦了,大荒地里到底得苦成什么样,无法理解。
许远峰便告诉他们,人的求生意志比他们想象中的更顽强,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没到真正的山穷水尽的地步,人总能找到生存的方法。
比如吃什么,有杂食饼的时候,便吃杂食饼。但有些区域格外偏僻,运输不便,又或者有别的原因被断了商路,那就到垃圾堆里去找老鼠,在地里刨蚯蚓,或者寻找些跟着垃圾一起到达资源回收星,再自然生长出来的半野生植物,收集起种子,就在脏污地里种植出来。
什么重金属富集,什么土壤里的有毒有害物质,没人在乎,只要能吃饱,能消化,什么都吃。
当然,饥荒最严重的时候,同类也是可以吃的。
再比如穿什么,有穿破布衣服的,有穿纸衣胶布衣的,甚至可以不穿,反而凉爽。
住的地方就更简单了,挖地洞、搭棚子,都行。对住宿条件完全没有要求,只要能勉强遮风挡雨就是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