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霖嘴里的话戛然而止,扬起到半空的手当场定住,却又瞪大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身前这不讲武德的男人。
许远峰笑眯眯的收回手,“你看吧,我都说过你演技太差了。你从一开始就在装醉,在想什么呢?”
沈幼霖默默坐起,盘腿,双手按在大腿上,垂头丧气片刻,然后抬头幽怨地扫了许远峰一眼。
“毕竟是第一次,我也不想真一点感觉也没有啊。总得留个稍微美好一点的回忆吧?”
她叹气说道,有种哀莫大于心死之感,又有种完全认了命的怅然。
许远峰双手抱胸,“你也太看不起人了。”
“什么意思?我哪看不起你了?真看不起你,也不会让老丁叫你来了!真是的。”
“在我面前,你装不下去的。等我真办起事来,你咬破嘴唇也憋不住,还是得露馅。”
沈幼霖惊了个呆。
你丫原来说的是这?
她这一口老气憋在胸口,好半晌才缓过劲来,“我还真以为你是正经人呢。”
“我可以在正经和不正经之间随时切换。我想和你聊聊厂子的事。”
沈幼霖耸耸肩,却已经开始自顾自地解除起装甲来,“有什么好聊的,你和老丁不都聊完了么?”
“我觉得我能帮你。”
“可拉倒吧。”沈幼霖的装甲已经解除到一半,“我知道你的情况,一个回收公司的组长而已,哪怕你比一般的组长收入高点,但我这么大的亏空,你拿头帮呀。坦诚一点,我们不玩那些虚的,还是直入正题呗。”
许远峰觉得这个人很神奇。
要说她不害羞呢,脸上都涨红得像掉进染缸里了。
要说她害羞呢,这三言两语间,竟是已经剥光了。
都到这一步了,老许觉得自己还绷着,着实有些不礼貌。
算了,反正回头还能聊。
于是乎……
“嘶…疼!”
“这不怪我,谁让你下这么狠,我也疼!”
“那,那怎么办?”
“算了,我来发力。”
“好,好的。”
……
“我接管你的全部债务,一块钱收购你的厂子,怎么样?”
“啊?哈…嗯哼…哎不是,你这人什么毛病,这也能谈生意?”
“几个亿的生意和几千万的生意,一起谈,不好么?”
“神经病吧!”
“我认真的。你三千万的债务,我来扛,并不是白嫖。比那些开价一千多万的人更有诚意。”
“你拿头扛啊,小小组长!”
“嗯?”
“不,不小不小。但这是两码事!你摸电子卡做什么?不准拍照!”
“谁要拍,你看这是什么?”
“咦!二百八十三万的余额。呃……这也不够啊。差太远了。”
“你再看看流水呢?靠!我说的是户头的流水账!”
“哦哦哦!进出……额这么大!”
“能好好断句吗?”
“你在外面还有生意?”
“营养膏听说过吗?”
“听,听说过。老丁冰箱里,里放着两罐,怎么了?”
“我的生意。”
“啊!”
“有这么吃惊吗?”
“哎不是,你,你的生意太大了。”
“你就说三千万的债务我扛不扛得住?”
“扛得住扛得住。但一块钱也太…能等会再谈吗?我脑子有点乱。”
“再给你20%的干股,可以拿分红。五年后干股转实股。厂子的日常经营还是你管理,我只管财务部分,这块你不能过问。”
“咦?这…这好像还行。哎你这人怎么一边……还说话这么清楚的。”
“小月姐没给你说吗?我专业的。”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沈幼霖无力地斜趴着。
她有点吐血。
真是服了。
鬼知道先前自己迷迷糊糊到底都和他谈了些什么。
她这辈子,无论是读书时,还是以前在跨区集团工作时,还是回临冬县后,真是从未想过还能这样谈生意的。
他简直不讲武德!
她这会儿困倦得不行,但又不能睡,强瞪着眼睛,极其幽怨地看着躺在自己正对面的这浓眉大眼俊朗非凡的男子。
“没有你这样谈事的!”
“我本来想好好谈,你不给机会。你脱太快,我拦都拦不住。”
“呃…反正刚…刚我说那些不算。”
“啥意思!”许远峰一把坐起,“不算?”
“哎不行不行!你这屈打成招不合法!哎你别冲动,你听我说!错了错了!”
“行吧你说。我觉得我给的条件不错啊,好歹还给你留了20%股份,你也没了完蛋的风险。表面看我是占了你便宜,白拿你厂子,但没人能拿出比我更好的条件了吧?”
沈幼霖也作势要强行坐起来。
见她这有气无力的模样,许远峰扶了一把。
沈幼霖被扶得面红耳赤,缩身靠到床边墙上,又用被子遮住身子,缓了良久,才终于无奈揉额。
“不是你的条件的问题。而是现在银行方面摆明不放过我,实行风险控制措施的条件已经成立,死肥猪不点头,交易根本成立不了。毕竟你就算买了,也没有机器,只是个空厂子,哪怕你自掏腰包贴上贷款月供,银行也能用你无法偿还本金的理由,把什么都卡主。”
许远峰揉着下巴,“有道理,难点在银行那边。我想想,琢磨一下。”
“琢磨什么?”
“你不要打断我的思路。”
“对了先前你和老丁聊到兴旺,说是有大问题,是什么意思?”
“我都说了你别打断我。算了再给你个定心丸,高瘸子维修中心和他们那些小修车铺最近整出来的联盟工会,你知道吧?”
“知道啊。之前我也担心过兴旺会反水,考虑过主动接触他们拿新订单,也能积少成多。怎么了?”
“呵呵,他们现在天天求着我供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