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苏家大宅早已人去楼空,在苏旺死后,苏兴与李亮等人由明转暗,不再抛头露面,转而是在暗中操盘。
苏兴业终于放弃了自己在城南公司多年经营的地位,只远远打来一份辞职报告,甚至连面都没露。
许远峰并不知道苏兴这一伙人正在筹谋什么。
他虽然知道兴旺机修厂是苏兴的产业,但毕竟是正规经营的企业,他总不能扛着加特林冲进去大杀特杀。
如今虽然靠着唐贵的关系,他在县城高层的视野里勉强算个红人,但也不能过于膨胀,杀性太重。
于是许远峰只能让钢渣区宋家出手,暗中寻找苏兴等人的下落。
为了引诱对方对自己动手,许远峰甚至难得地履行了几天组长的职责,亲自带队外出,在野外晃荡好些天。
不过他并不是在送死,围绕着他的小组规划回收区,多达五十人一直埋伏着。
除非对方搞来重火力大部队强攻,否则都是送。
但即便对方调动大部队,其实也是徒劳。
唐贵已经打通关节,现在能借着卫星监控地面。
倘若真有来历不明的车队从大荒地靠近临冬县,会被直接判定为非法军事行动,遭到守备旅的空中打击。
不过,在许远峰的手上连续吃了大亏,苏旺这无脑冲的大头目又已经死了,接管权力的苏兴却又是另一种风格,却是轻易识破了许远峰的奸计,完全不上当,只按照自己和李亮商定的计划,悄然谋划推进着。
转眼便是许久过去,许远峰不得不终止了自己的钓鱼行动。
他也觉得头疼。
宰了苏旺,结果却放跑了苏兴,没能斩草除根,反倒让对头变得更狡猾,更危险。
明面里的对头,可要比暗地里的对头难对付多了。
最近这些日子,他也看到了兴旺机修厂的起死回生,还看到了对方的土豆生意虽然艰难,但却生命力极为顽强的维持着,并且放弃了与营养膏的竞争,主打下沉市场。
算了,见招拆招吧。
毒蛇藏在洞里是不好抓,但只要钻出洞,虽然代表着威胁,但同时却也代表着破绽。
此时摆在许远峰面前的,却是有两个不同的选择。
原本在临冬县里站稳根基后,他是打算辞掉回收公司的工作,专注于沈氏机械厂那边的耕耘。
他在一次聚餐时,将这想法透露给了唐小强。
但没想到的是,过去只表现出沉迷享乐,胸无大志一面的唐小强立马反对。
唐小强连连拍桌,“如果你觉得辞了工作,专注于生意,就能把生意越做越大,那你可就错了,错得离谱。”
许远峰问道:“怎么说?现在食品线生意不是上面有人罩着吗?还会出什么问题?”
唐小强压低声音,“老许你听我的。”
“怎么说?”
“现在上面的人罩着,食品线的生意看似做得顺风顺水。”
“然后呢?”
“但你之前跟我说过,康家庄的产能潜力很大,临冬县乃至于周边县城的市场潜力更大。也就是说,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生意迟早会变成一个月几千万进账的大生意。”
许远峰点头,“的确如此。”
“现在三川省府里,有合法销售营养膏权力的,只有你那家商贸公司。各家各户都在你那儿占着不记名的干股,只拿分红。看起来是你的优势,但也有巨大的风险。在一个月几百万的时候,上面的人还不会太动心,但几千万的时候,就是另一回事了。”
许远峰眨眨眼,“那小强你有什么想法,我愿闻其详。”
唐小强沉吟片刻,“现在公司里有几方共同分润利益。我爸的地位虽然不算高,但在守备旅有不少老战友,和副知事的关系也很近。我爸拿的那点钱,也基本都分出去了。钢渣区宋家虽然都是些泥腿子,但钢渣区的人很团结,在钢铁厂和县里的影响力也不小,根基都很深厚。但你不同,你一个人吃了四成利润,偏偏最重要的关系只在厂家那边。厂家挺你,那你就是个人物。但这种依附的关系太不对等,利益大了,上面的人肯定会绕过你找厂家直接沟通。到时候,你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交出全部的利益,要么捏死公司股权,但被当成拦路虎。”
听了唐小强这些交心之言,许远峰倒有些意外。
不过小强多少有些过于小看他了。
显然唐小强并不知道他和康家庄合作的全部内容。
就冲着他能提供高品质军火这一点,他与康家庄就只能是对等合作,而不是依附。
其次,如今他还和坎子沟化干戈为玉帛,达成了采购关系。
康家庄也看到了尹天意团队的力量。
所以许远峰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唐小强终究是出于好意,许远峰也愿意听他说说,“那小强你说我该怎么办?”
“城南公司虽然只是个企业,但这边的管理层都有公务编制,我认为你不应该轻易放弃。相反,你应该顺着这条路继续往上爬,以你之前表现出来的能耐,你完全可以以城南公司的队长身份为跳板,想办法混进警司里去,哪怕只是平级调度,你在警司那边也能成为一个中队长,或者是一个科长。到时候,可以让你得到更多更大的人脉,这层公务身份也能给你外面的生意提供更好的庇佑。”
许远峰闻言,认真思索起来。
不得不说,唐小强的提议很诱人。
之前他是因为前世记忆的影响,总觉得公务身份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意。
但现在想来,资源回收星的情况却截然不同,这是军阀时代。
权,就等于钱,两者相辅相成,都不用遮掩。
无论掌控守备旅的刘氏,还是县公署里的官员,本来就是家财万贯的富人。
“行,我懂了。”
“你懂了就好,我爸已经开始安排了,明天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唐贵的动作很快,只第二天,许远峰就接到了通知。
他已被正式提拔为城南三站下属七队队长,接替苏兴留下的位置。
不过他并不能第一时间上任,而是要在三天后前往临冬守备旅接受为期半个月的军事技能训练,并通过达标考核,拿到证书。
这事其实早已定下,即便他不成为队长,只继续担任组长,也必须去参加。
三天之后,许远峰坐上了一台全副武装的装甲车。
装甲车的个头很大,车轮堪比人一般高,但内部空间并不算多么充裕,有四十个乘客位。
此时这里坐满了人。
这四十人,就是分别来自临冬县里四家回收公司的,参加本轮培训的准军事人员了。
许远峰坐在中间位置,左手边是个面容清冷的女人,右手边是个大汉。
同批次参加培训的人员里面,只有十个女人,其余都是男子,端的是阳盛阴衰。
技能全方面娴熟的许远峰只是来走过场的,并不打算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也并不想结识什么人。
苏兴没死,还藏在暗处,也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许远峰已经加强了沈氏厂商铺的安保,与康家庄联络的货物运输也改变了模式,交由康家庄组建的安保公司全权负责,但他心头还是不踏实。
不过,虽然许远峰不想和人打交道,却挡不住别人打扰他。
车行出去没多远,右手边的大汉便用手肘撞了撞许远峰,“兄弟,能换个位置么?”
正闭目养神的许远峰睁开眼,先看了看大汉,又扭头看了看左手边的女人。
秒懂。
在他看女人时,这女子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转脸看来,眉头微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千。”许远峰微微一笑。
女子和大汉都是一愣,却是各有心思。
大汉爽朗地大笑起来,“兄弟真是实诚人,成交!”
女子却是眉头紧皱,面色骤冷。
一分钟后,转账到账,在女子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许远峰和大汉换了位置。
不曾想,女子却突然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站到许远峰的正对面,右手高举抓着上方的扶杆,居高临下直勾勾瞪着许远峰。
“你什么意思?”
许远峰抬头,“难得有机会赚点钱,何乐而不为?你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女子面挂寒霜,想直接开骂。
但许远峰已经闭目养神,让她有口难开。
那个花了价钱换到位置的汉子,这会儿却是有点尴尬。
钱花了,人没挨上,看样子反倒成了这俩人起矛盾的导火索,有些难受。
在颠簸中忍了片刻,女子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这么把结识我的机会丢了?”
许远峰抬头,微微张开眼皮,笑道:“如果你家庭背景很高,以后会因为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同期生的关系就对我有什么格外照拂?”
“呃,不会。”
“如果你没什么来历,那我结识不结识你又如何?”
女子一愣,“好像也是。”
“所以,你是谁,对我来说有价值吗?五千块,对临冬县城里的绝大部分人而言,都是一笔巨款。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但不管这位朋友想挨着你坐是因为认识你,知道你来历惊人,还是不认识你,觉得你很漂亮,这都算得上对你的赞赏。你没必要因为这件事记恨我,又或者对这位朋友有什么意见。”
女子和汉子闻言,倒是双双愣住。
许远峰这番话说出来,倒是让女子心头火气不知不觉散了几分。
倒是自己显得过激了。
“行吧,我叫林奕可,很高兴认识你。”
说着,女子对着许远峰伸出手来。
许远峰倒也不拿腔拿调,伸手与对方简单一握,“许远峰。”
说着,林奕可又看向旁边的汉子,“张路你还是坐回去吧。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那叫张路的汉子有些尴尬,但见林奕可态度坚定,也只能撇撇嘴,闪到一旁。
林奕可微微转身,松开抓着栏杆的手,正要往下坐。
车子却在这时候压过一个大坎,林奕可身子猛然一晃,吨的一下便坐到了许远峰身上。
林奕可面色大囧。
但许远峰却眼疾手快抓住她腋窝,轻轻发力,便像摆放货物一般将林奕可放回到自己旁边。
许远峰也不说话,只继续闭目养神,面不改色。
涨红着脸的林奕可本想与他说点什么,但见他这副态度,只能暗咬银牙,抓紧给自己捆上安全带。
这大荒地里的道路向来如此坎坷崎岖,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大颠簸会在什么时候来。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林奕可正手忙脚乱的嵌合安全带卡扣,便又被猛然向上一抛,身子轻微腾空,再落下。
这下好了,她的脑袋彻底埋进了许远峰的怀里,脸正对着腰下。
许远峰再度睁开眼,看着这个以十分不雅的姿势扑在腿上的女子,皱起眉头。
林奕可闪电般起身,看也不敢看许远峰。
许远峰叹口气,压了过来,从林奕可身后扯出安全带卡扣,再将其往下拽,绕过她的脖颈。
“两腿张开。”
“哦哦。”
咔哒一声。
终于固定好了,林奕可解脱了。
“谢,谢谢你。”
许远峰又坐正,“不用谢,我只是不想再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状况,让人误会了你我之间有什么关系。另外,就你这个身手,来参加军事训练基本是浪费时间。你好好考虑考虑。”
“你……”林奕可不理解,明明一直都是自己吃亏,可这个人对自己的敌意却始终毫不掩饰。
她忍不住追问,“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我?以前你和我有仇吗?”
许远峰转头看着她,上下打量一眼。
在这人锐利的眼神注视下,林奕可仿佛觉得自己没穿衣服。
“虽然现在所有人都穿着训练装,看起来大家的打扮都是一样的。但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林女士。这车厢里一共四十人,绝大部分人都和我一样,皮肤比较粗糙,肤色较深,尤其是脖颈的部位。这是长期从事户外工作的后遗症。林女士,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所以不会有什么共同语言,既然如此,从一开始就不该产生交集,这对你我都好。”
林奕可瞪大眼,想再多说点什么,却又觉得无从谈起。良久后,她彻底的闭上嘴,闭上眼,算是认栽了。
此时的许远峰看似在闭目养神,但其实他却一刻也没闲着。
昨晚时,经过一整夜的尝试,他对高维信息的使用取得了不可思议的突破性进展。
他打开了自己的思路,打破了距离的限制,也重新认知到自己之前对高维信息运用的狭隘之处。
所谓高维,本来就处在另一个维度层面上。
三维世界中才有的距离概念,在高维的世界中是不存在的。
许远峰持有的高维信息,对三维世界来说,是巨大的BUG与漏洞。
只要他愿意,并且有具体的三维宇宙坐标,他能将光暗点分别隔空投放在与自己相隔数百亿光年的位置。
此时便是这样,他人坐在客车里,但两颗光暗点却稳定的悬浮在锁紧大门的沈氏厂配电房中。
密密麻麻的黑白丝线在这配电房中弥散开来,同时吸收着电能与物质,也在制造着诸如电池再生液和强化枪械撞针等高附加值产物。
自此,许远峰获得了物理意义上的解放,他不再需要将大量的时间耗费在操作高维信息上,不用再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干事。
同时他心中也有了新的盘算。
他盯上了临冬县城里最核心的核聚变发电站。
据他所知,核聚变发电站的发电量并不能随意调节,是恒定的。
但在临冬县城里,居民与工业用电必然有峰谷变化。
白天时,由于气温升高,内城的宅子里以及商业场所中的空调会打开。
白天的人员活动也更频繁,在没有燃油的资源回收星上,几乎每一项人类的活动消耗的都是电能。
另外,县城里有超过一半的中小型企业并非二十四小时工作制,开工时间基本都在白天,比如他自己的沈氏厂。
因此,夜间用电顶多只有白天用电的百分之五十到六十。
但核聚变发电装置的输出功率是恒定的,那这些多出来的电能并不会凭空蒸发,这些永恒移动的电流也不可能全部存储下来,大部分都会通过并联的冗余电路形成回路,白白浪费掉,以消减发电装置内部的压力。
许远峰想要的,就是这些被浪费的电能。
以他现在对高维信息的掌控力,只要让他靠近到核聚变发电装置的核心区域附近,并看到泄压回路的两级,将其在脑海中记忆下来,他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光暗两点投放到泄压回路中。
这样,那庞大的电流在完成泄压回路的同时,又会被他的高维信息过一道手。
他便能将那些本来会被浪费的庞大电能,白白搞到自己手中,并且不会对核聚变发电装置造成任何影响。
此举,能帮他节省下来海量的电费。
最重要的是,哪怕用脚趾头去想,他也能猜到,那股电流的功率必然会猛得超乎想象。
那可是整个临冬县城白天用电量的百分之五十左右。
在资源回收星上,维持县城聚居点的核心,就是这核聚变发电站。
只要事情搞成了,往后可以叫他许半城。
而且,这只是个开始。
这也只是一次测试。
确定可行后,他理所当然地可以觊觎更大的目标。
比如,人口规模达到数百万的省城。
又或者人口达到千万人,并且周边还建立着数十个工业区的亚一区都城。
之前时,许远峰一直受困于电能不足的缺陷,让他没办法尽情开发高维信息的功能,肉身也不得不时常被限制在充电这种琐事上。
可一旦打开思路,并成功找到高维信息的新使用方案后,过去的困局瞬间破除,前途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
但困难还是有的。
这一整套装置的制造与维护技术,从始至终都牢牢把握在人类联邦顶层的手中。
资源回收星只不过是个处理垃圾的奴隶圈养场所,连拆开外壳做简单检修的权力都没有。
一旦出现故障,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苦等一两个月,等上面来人检修。
所以,无论在任何城市,核聚变发电站都是重中之重,守备森严,极为敏感。
如他这般闲杂人等,别说是进到发电站里面了,哪怕只是靠近围墙,都会被毫不留情的打成筛子,轰成渣子。
许远峰如今在临冬县里,也算小有余钱了,但在包括掌控着守备旅的刘家以及县城里其他几个掌权家族的眼中,依然是蝼蚁,绝对进不了核心圈层。
想靠着正常的途径,拿到自由进出核聚变发电站的权力,至少要十余年的打拼,还得一路顺风顺水,这何其艰难。
所以许远峰此时琢磨的,只能是走非正常途径。
要么潜伏进入,要么想法子混进去。
如此这般的思索着,一直到装甲车抵达守备旅作训基地时,他也没能想出个什么好法子来。
但许远峰也不急,现在他在临冬县里的生活与事业已经步入正轨。
和康家庄那边的合作很愉快,营养膏的产品力很过硬,也很好卖,并且已经拿到了合法证件,在县城里也有了能罩得住这生意的靠山,接下来就是稳步推进产品即可。
沈氏厂已经完全摆脱了苏家兄弟的影响,恢复了正常生产与经营,之前售给兴旺机修厂的那批中高端零配件不仅让厂子摆脱了危机,还得到了一大笔款项,更帮沈氏厂在临冬县以及周边区域打响了中高端零配件加工制作的名气。
另外,许远峰和高瘸子的合作也变得更深入。普通的金属零配件加工制造交给了沈氏厂,附加值最高的电池再生液则还是许远峰亲自负责。
尹天意的团队也得到了新的定位。
一方面是遵照许远峰的需求,在大荒地里收集诸如金属制品、棉织品,还有各样所需化学元素的回收物。这些东西会被集中收集到一个地下库房中,许远峰随时可以将光暗两点远程投放过去,直接吸收。对高端零配件的最后一步精加工的步骤,也在这锁死的地下库房中完成。
另一方面,尹天意也组建了精英级别的武装人员,与康家庄展开合作,负责武装押运,保障康家庄与临冬县城之间的运输路线的安全。
在运送军火时,尹天意的安保团队不会出动,由康家庄莫小刀带队。但平时的营养膏运输,就交给尹天意团队了,这既能帮康家庄分担人员压力,也能获得一笔稳定且不菲的收入。
有了这条路子,能让尹天意团队与其他大荒地里的小型武装团伙区别开来,走上良性发展的路线。
这几大产业不但能持续创造利润,更能带动着城东宋家与尹天意团队日渐壮大。
时间是站在许远峰这边的。
抵达作训基地时是下午,倒也没有多余的节目,参训人员各自报道,领取生活物品,然后在宿舍安顿下来。
四十名训练人员,男女比例很是失衡,八个女人,三十二个男人。
宿舍是四人间,许远峰独自坐在床上用平板电脑翻看着资料。
他先是简单看了下周嫣的作业,随后又利用自己警务编制的权限在无线网上下载了些电气工程师入门教材。
他学这个,当然不是要转职当电工了,而是为自己留下一点混进核聚变发电站的可能。
此时与他分到同宿舍的另外三个人都不在,应该是在外面忙着社交。
先前报道时,教官吩咐了,这次的四十人培训会分为五个小组,每个小组八人。
最终的培训成绩将会分为两部分,单人训练成绩以及小组综合成绩。
两种成绩的权重一致。
最终颁发的结业证书,将会依照两项成绩对参训人员进行分级。
这分级证书将会被写入每个人的档案,甚至能决定以后的职务升迁。
所以现在许远峰的同学们都忙着联络强力队友,以期得到更好的小组成绩。
许远峰满脑子都是发电站的事情,倒着实懒得去结识什么人,所以选择不合群的独自呆在宿舍里。
只等其他人组队完了,最后总会剩下七个人不得不选自己即可。
咚咚咚。
倒是没想到,他不想与人接触,别人却对他有兴趣。
进来的人是林奕可和壮汉张路。
也不知道这俩人先前在外面聊了些什么,相互间的气氛竟不再剑拔弩张,反倒有了点惺惺相惜的味道。
林奕可的面相与气度出卖了她的来历不凡,但经过车上的短暂小矛盾后,此时却没什么大户人家的倨傲,反倒蛮接地气。
她进门后便格外不认生的坐到许远峰的床边,笑眯眯的回头道:“我打听了一下你,许远峰,城南回收公司七队九组组长,兼七队安防队副队长。在县城里还有不少的生意,涉及机械加工、新型食品销售和机车维修保养等多个领域,你每个月赚得不少啊,对不对?”
“哦?林小姐你倒是把我调查得相当彻底。哦?因为车上的那点小矛盾,你想对我搞什么大动作吗?”
许远峰眉毛一挑,看着林奕可。
林奕可笑了笑,摇头,“看来你对我的成见真的很深啊。我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在车上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不是同一类人。你看到的世界和我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我不愿与你结仇,也不想和不敢于你打交道。这就是我在车上愿意和张路换座位的原因。”
许远峰没把话说透,但林奕可却完全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白了,许远峰早在上车时就看出来她的来头太大,并且认为自己在临冬县里只是个小人物,承受不住与她结识这么重的因果,接近她,会变得不幸,所以宁愿一开始就保持距离。
但林奕可显然不想让他如愿,似乎是吃定他了。
“除了刚才所说的那些,我手里还有别的料。你是从大荒地来的,你入城时办理的长期居留户口,是花钱找人买的。你并没有真正的通过居民审核,对吧?”
许远峰往后一仰,第一次真正的重视起面前这人来。
没办法,对方抓到他的痛脚了。
这事儿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就看有没人有人追究。
真要上纲上线,就冲着这一点,能让他如今在临冬县里打开的大好局面瞬间崩塌。
放弃一切,重新流亡大荒地,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说吧,二位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谈话可以更坦诚一些,不管怎么说,相逢就是缘,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嗯,很高兴认识二位。”
许远峰迅速调整了一下状态,变得笑眯眯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许远峰笑得很热情,林奕可和旁边的张路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有种处境很危险的感觉。
张路正要说话,林奕可却抬手一压,“我说这些,并不是想以此要挟你什么,只不过是为了回应你总在强调的不是一类人的说辞。我承认在我的人生里,的确从未真正见到过底层,尤其是大荒地里的情景,但并不代表我不愿意去了解那些人和事。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会选择进入回收公司,从一名小组长开始做起的原因。我出现在这里,并不是我闲得无聊了,也不是为了镀什么金。你越是强调你与我的不同,只能让我越想通过你去了解这不同到底在哪里。首先,我觉得我们可以从成为小组队友开始。”
这时候张路立马接上,“不错不错,现在我们组已经七个人,就差许兄弟你了。许兄弟你之前的壮举我们都略知一二,有你进我们组,稳拿第一。”
“行,反正我总得加入一个小组。承蒙二位看得起,合作愉快。”许远峰大大方方伸出手,与二人简单一握,就算是正式结盟了。
在握手时,许远峰敏锐地察觉到林奕可右手虎口位置竟有些许老茧。
这让他倍感吃惊。这女人脸上皮肤很好,肤色白嫩,肤质细腻,看起来有点娇生贵养。
可这手掌虎口上的茧壳却表明,此女绝对没少练习枪械打靶,算是个真正的练家子。
两项十分冲突的特质汇聚到一人身上,倒很是奇妙。
翌日,经过简单且快速的分组报名之后,五支荣辱与共的训练小组快速成型。
五支队伍呈纵列站立在操场之上。
氛围不算肃穆,教官背负双手,在人群前方来回走动,四下打量着,举止轻佻,拿腔拿调,但又透着股莫名奇妙的谄媚。
人群后方的许远峰微皱眉头。
他的视线时而聚焦在吊儿郎当的教官身上,又时而飘到远处,看着那些守备旅的参训士兵。
在来这里之前,他有想过自己或许还能学点新东西。他曾下意识地将自己前世对军人的印象代入到守备旅的作训基地里来。
再不济,总不能还不如自己读书时参加军训的模样吧。
毕竟梁筱雨和她的两个战友拉高了许远峰的期待。
但现在他也涨了见识。
看看那些穿着守备旅军装的正经士兵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跑起圈来也阵型散乱,歪带帽子斜穿衣的模样,许远峰觉着这不是军队,撑死也就算一群有着统一制服的土匪。
这能有什么战斗力,能学到什么东西。
果不其然,等那教官把所有人都打望过一轮,并暗自在心中给这次参加培训的人与各自的背景身份对上号后,这教官便大手一挥,只示意众人开始跑圈,要求是男性跑五千米,女性跑三千米。
没有训话,没有训练目标的讲解,什么都没有。
这些学员们的表现也没让许远峰“失望”。
一听说要跑圈,学员们立马群魔乱舞起来。
小部分人嗷嗷叫着叫苦连天,只说这般炎热的天气,让人跑圈不是要老命么。
更有人直接谁也不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还有人主动凑上前,靠拢教官,热情的给教官散着烟,交换着联系方式。
那教官面对这群魔乱舞的场景,却丝毫没有不快,反而乐呵呵的与众人加起联系方式,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了县城里哪家窑子的姐儿更润。
瞧见这一幕,许远峰懂了。
难怪昨天报道时接待人员会郑重其事的强调分级证书的事。
感情守备旅与临冬警署也都觉得这训练太过儿戏,完全是走过场,所以才在今年这一期拿出新规矩。
但很显然,糜烂的氛围积重难返,除了少部分人之外,绝大部分参训人员并未将此事当成一回事。
就连教官也没什么变化,还是和以前那样,把这训练当成了拓展人脉的机会。
能在警务部门以及回收公司里混到中上层,并且还能蹭到能拿证书的训练名额的人,在临冬县里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根基。
结交这样的社会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总有人与众不同,来这里是真想学点有用的东西。
这批人里,就包括了许远峰、林奕可和张路,另外还有十人。
这十三个正经训练的人里面,竟有八人与林奕可许远峰都是同队。
显然,昨天找许远峰之前,林奕可为了组队做了不少的工作。
她对人员的选择非常苛刻,并十分精准地找出了这批同期生里最靠谱的那部分。
众人一言不发地便迈动脚步,沿着训练场周边画出的跑道线条慢跑起来。
其他浑水摸鱼的人,见状倒稍微觉着有些尴尬。
甚至还有人悄悄凑到一起,腹诽吐槽着这十三人。
“这些人在搞什么,谁不知道那什么分级证书就是走个过场。说白了真要升官发财,这什么狗屁毕业证书顶个球用,不还得是拼关系拼钱么。”
“就是,这要传回去。他们在跑圈,反倒显得我们这些明白人偷奸耍滑。啥意思,就显自己能耐呗。”
“咱们要不要使个手段,把这些人给废了,让他们在床上躺到训练结束?”
“没必要搞这么大,我觉得和教官打个招呼,给这些人最后的评分做点文章就行了。”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对这群不合群的家伙心有腹诽,甚至想搞点小动作,但人群中却还是有明白人的。
“别闹了,认识跑在第二位的那女人吗?”
“怎么了?什么来头?”
“那姐们儿叫林奕可。”
“然后呢?”
“临冬县公署知事姓什么?”
“嘶,明白了。”
“算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这位林大小姐以前就声名在外,不是个好惹的主。人家这是在外面学艺归来,准备大干一场。真要惹上她,保管让你们知道厉害。”
聊着聊着,原本有些群情激奋的人们很是流畅自然的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