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远处已经完全陷入高潮的记者,还有激愤的人群,许远峰正打算走上前去说点什么。
此情此景,他也想象不出宋家还能有什么办法破局,将场面重新稳定下来。
但就在此时,最前方直面人群的宋老头做了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只听咚地一声,宋老头竟然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更是把脑袋狠狠朝地面砸去。
砸得很响,即便人声鼎沸,但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般状况,让激愤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远峰也没料到,宋老头竟如此豁得出去,反正要换成他自己,这辈子也做不出这等事。
现在许远峰也摸不准接下来事态会如何发展,宋老头这惊人一跪又是否真能奏效了。
不过,局面显然在往好的方向转变,最关键的是手举火把的那俩人,已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让火焰稍微远离尸体。
“各位!”宋老头捂着胸口,扬起白发苍苍的头颅,大声喊道,“相信在场不少人都认识我,熟悉我的人,平常都叫我一声宋老头。不熟悉我的人,也都知道我宋某人为什么能得到钢渣区兄弟们的信任与支持。”
“我宋某人何许人也,为人如何,不少人都看了我一辈子,应该心里都有数。当初我给钢渣区兄弟们争取权益的时候,有很多人说我这个牵头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把大家伙裹挟到身边来,当成我的筹码。说我的目的就是想仗着大家伙的信任和那些大老板谈判,然后悄悄地给大老板当走狗,赚些自己的好处。”
“但最后我宋某人用事实证明了自己到底是什么人。我没有让所有信任我的人失望。大家可以到钢渣区去问问,我宋某人的信誉到底如何。我承认,当初做这个生意,的确是为了赚钱改善生活。但既然是赚钱,我肯定不会害别人,更不会害自己。如果营养膏真有毒,我还赚什么钱?”
“我敢用性命担保,营养膏绝对没有问题!”
正有人要问既然没问题的话,那为什么会吃死人,宋老头却已经从兜里摸出一瓶全新的营养膏来,当众拆封,然后拿起勺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
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之下,宋老头很快吃下大半瓶,再抹一把嘴角边的残留,挽救一下稍显狼狈的形象,又道:“我知道有人吃出事了,这也是事实,我不否认,不狡辩。我们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保证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但这件事绝对不像某些有心人和你们编造的那样,是我宋家明知东西有毒,也要把东西卖给你们。”
“我们已经追查出原因,有人钻了我们仓库管理上的漏洞,往营养膏里用针孔注射筒往里面投毒了!不信你们可以回去打开瓶子看看,导致你们中毒的营养膏的每一瓶的密封内盖上,都有个很小的针孔。”
人群中的确有不少人还真带着瓶子。
有些人已经把密封内盖扔掉,但还有些人把内盖嵌在外盖内部,以保持密封性。
这些人拿起内盖仔细观摩,还真找到了个极细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小孔。
等众人将这些有鬼的内盖纷纷传递检查一遍后,宋老头立马继续大声喊着。
“这不是食品安全事件,是投毒案!我们和大家一样,都是这件事的受害者。我们现在正在追查真凶,已经有了初步眉目。我们这时候应该团结起来,找出真凶,还所有死者和伤者一个真正的公道。恳请大家理解与相信我们。我宋某人,可以用性命担保,这辈子都不会做亏良心的事情!”
后方的许远峰打量着人群,见众人竟正被宋老头这番话慢慢稳住,满意地颔首。
从他接到电话,到现在只过去一个多小时,宋老头能及时地抓住密封内盖上的注射针孔这个点,并及时抛出来迅速扭转局面。
许远峰对宋家的紧急事态应对能力,也算稍微改善了一点印象。
但在场的人群很复杂,并非每一个人都是真正的受害者,幕后黑手必然会在人群中安插眼线和喉舌。
果不其然,立马就有藏在人堆里的人高喊道:“就算真有人投毒又怎么样?那不还是你们的过失造成的结果呢?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心肠歹毒就是想毒死人找乐子呢?再说了,你倒是把真凶拉出来给大家看看?”
“对!没错!我们看你就是在瞎掰。肯定是你们宋家里的谁谁故意下毒,鬼知道你们会不会随便抓个替死鬼出来背锅。既然你宋老头说要扛责任,那行,你就偿命!”
人群里这两道声音一出,人群再次哗然起来。
众人倒没跟着起哄要宋老头偿命,而是立马自行寻找起喊话的人。
绝大部分人都挺无语的。
大家现在聚集到这里,不就是听说宋家想赖账不赔钱么。
现在人宋老头说得清清楚楚,就是愿意赔钱,愿意给交代,这不就得了。
如今这世道,人命还真有多宝贵么?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基本没人没死过亲朋好友,寿终正寝自然老死,那是真正的有钱人和上流社会才敢有的特权。
就说死了人的那两家人。
其实在来这里的路上,两家人便已经私底下自行商量好了,如果宋家愿意每家赔付十万,那这事就算过去了。
结果你们倒好,大家都冲着赔偿来的呢,你特么的居然想让对面的主事人偿命?
这不扯淡么?
万一宋老头真舍不得钱,跳出来大吼一声,是老子投的毒,然后咔地一下自裁了,公司又来个当场破产清算。
那特么去哪搞赔偿?
见势不妙,那暗中喊话的俩人也知道自己用力过猛,赶紧一缩脖子,扭头就往人群外冲去。
宋老头在后面趁机大喊,“你们也看到了,我就说是有人投毒,就是和我们抢生意的那些卖土豆的。他们先弄死弄伤你们的家人,然后又暗戳戳地拱火,让你们当炮灰,现在又搞这些煽动。这俩人就是证据!”
人群里立马有人喊。
“抓住这俩畜生!”
这时宋老头已经站了起来,赶紧劝阻,“不不不,不用抓。抓住了也没用。这俩只是打工的,抓住他们也不可能让他们老板站出来帮忙指认凶手,这没意义。好了,大家来都来了,我们的接待处就在前面。请大家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来,我还是那句话,该赔多少,就赔多少。”
宋老头这惊天一跪,再据理力争,终于将局势稳了下来,没给那些收了钱的记者更多的重磅爆点新闻。
宋家接下来的主要工作就变成了与每一个受害家庭具体沟通,根据中毒者的症状、年龄、康复预期和医生诊断情况商定具体的赔偿款项,以及签署赔款合约。
这种零零碎碎的事项,许远峰就不参与了,由宋老大负责。
他回到宋家大宅内,先去了宋老头的卧室。
老头子气息有些衰弱地躺在床上,额上已裹了多层杀菌纱布。可纱布即便已经裹得很厚,但还是被血迹给渗透了。
老头先前那一跪一磕,还真不是走走过场摆摆样子,那下手是真的狠。
更狠的是他其实伤得不轻,但在外面时却稳如泰山,讲话更中气十足,硬生生镇住上百人,直到现在事情过去,回了自己房中,才突然倒下,更证明老头方才是全靠意志力撑着。
“老宋。我刚去宋大哥那边看了眼,谈得都很顺利。没人漫天要价,诉求都在合理范围,我想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达成初步协议。”
宋老头长舒口气,“那就好。唉,小许,这次的确是我们没把事情办好,拖你的后腿了。”
许远峰摆摆手,“无妨,都没有经验,都是一点点摸索。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记者今晚肯定还是会发负面报道,估计最迟明早,我们就会被正式发文禁售,但不必惊慌,这我们早有心理准备。只要能找到凶手,自然就能洗清嫌疑,那一切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