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接通。
“你还给我打电话做什么?”裴松沅正在气头上,冲着电话那头怒吼,“还嫌我被你害得不够惨吗!?为了你我连洛家都拉出去背黑锅了,结果你不仅不管我电话还跑去找裴煦!?现在走投无路了又来求我了,肖臻,你还要不要脸!?我们已经分手了!”
“......松沅”肖臻的声音在那头听起来格外苍白无力,“我对你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我和小煦认识更久......”
“闭嘴!现在谈感情了?我总算知道裴煦当年丢开你为什么这么干脆了,你他妈根本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你眼裏有个屁的感情!”
电话那头一顿,随即嘲讽地笑了一声,像是撕开了伪装,索性就烂个彻底:“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从小到大你抢裴煦的还少吗?你之前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裏面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为了膈应裴煦,你自己心裏清楚。”
裴松沅气得发抖:“你闭嘴!”
“论恶心,咱俩都足够让他反胃。”肖臻语气淡淡,“但凭什么?”
“我的确喜欢他,但他凭什么对我视而不见转而对别人的好接受得轻而易举?他明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该有,又凭什么这样高高在上地拒绝我?他就算是装的,就不能和从前一样装得乖顺吗?他明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又凭什么用现在这副嘴脸对我!”
就算两个人现在撕破脸,裴松沅也不得不承认听到肖臻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在不断地钝痛:“肖臻,你他妈就是个玩弄感情的渣男!不要脸!”
“是吗?可我觉得我很专一,这么多年都热脸贴冷屁股过来了......”肖臻顿了顿,忽然语调变得温柔,“你是不是又去找了霍应汀合作?对方没理你吧?松沅,不如和我合作吧,到时候你拿到裴氏,我只要裴煦。”
“你休想!”裴松沅被他刺激得声音都开始尖锐,“你现在有什么?一个垮了的越臻?还是被你爸收回全部权利的职位空壳?我帮了你一次就被裴煦算计得差点什么都没了,还想让我帮你第二次?”
“你既然知道裴煦是在算计你,难道就没有对他让你回裴氏的行为不对劲吗。你现在没有更好的合作对象,松沅——”
“你怎么知道霍应汀没答应我!?”裴松沅受不了别人否定他,“裴煦算计我那又怎么样,至少他现在放权给我是我正需要的,而你又能给我什么!?”
“你说什么?”肖臻忽然问,“霍应汀答应你了?怎么可能,你知不知道我亲眼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他怎么可能帮着你对付裴煦?”
“在一起?你在说什么梦话?”裴松沅冷笑,“别以为我只能和你合作,谁不知道霍氏和裴氏一对上就是腥风血雨,霍应汀帮裴煦?你耍我玩儿?抱歉,恕不奉陪了!”
裴松沅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然后把肖臻拉入黑名单。
几天的时间转瞬过,很快到了贺重春生日当天。
霍应汀出手阔绰,请了顶级的私人设计师在半个月之内给出了最符合贺重春喜好的方案,七根手指都差点不够的费用让贺重春好几晚上笑得合不拢嘴,无论是布置还是细节都挑不出错来。
唯有一点让贺重春很费解。
霍应汀不让他在场地裏布置任何花,假花都不行。
贺重春爱玩儿,至今没进自己家公司,所以生意场上来的人不多,今天来的都是些和他差不多成分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裴煦走的路和这群人不一样,对他们没什么意见,却也没什么共同语言,于是找了同样头疼闹腾场面的贺闻冬一起躲清闲。
“明明外边儿都说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话术一套一套精得很,我怎么觉着你每次这样的场合都不爱和人说话呢?”
裴煦看了圈场周,都是些朝气的面孔,年轻人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笑了声:“我又不是机器,一直和人打交道也会累。”
“老气横秋的。”贺闻冬白了他一眼,“明明也才二十八岁。”
“是有点儿大了?”裴煦笑说。
贺闻冬无语地揶揄:“是,年纪大了,已经很沈稳了,沈稳到在大街上和男朋友生气把人丢下。”
“啧,少阴阳怪气。”裴煦挑眉瞥了他一眼,“换你你不生气?”
“气啊,我肯定气得和人大吵一架然后立刻分手老死不相往来,不光这样,我还要拼命和他做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看到他头破血流才满意。”
裴煦抬手给了他一肘:“烦不烦,别挑拨离间。”
贺闻冬躲开,看他这样子笑了:“我就说应汀能把你哄好吧?诶,我给你订的榴莲用上没?”
裴煦怼起人来从不语塞,此刻却少见地沈默了,因为他想起了那天充满榴莲味的荒唐下午,实在是太荒唐了,他的腿一直到昨天才不太疼。
裴煦抿唇,不自然地转开:“......挺好吃的。”
“......”并不是很想听这个回答的贺闻冬继续追问,“跪了吗?好跪吗?这惩罚好使吗?”
操。
贺闻冬每说一句裴煦的脑子裏就跳出个完全对不上的画面。
跪了吗?
跪了,但没跪榴莲,也不是霍应汀跪的。
好跪吗?
不好,痛死他了。
惩罚......
这算哪门子惩罚?明明是奖励......
裴煦脸一阵红,忍无可忍地叉起一块蛋糕塞进贺闻冬嘴裏,还不小心把叉子插在了对方的门牙上:“闭嘴。”
贺闻冬牙齿一酸,捂着嘴小声地嚎叫:“我靠煦啊,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第一次餵我吃东西,感动!”
“你有病就去看看脑子。”
裴煦后退了一步,嫌他丢人。
贺闻冬几口吞完了蛋糕,裴煦又看了一圈场周,问他:“他人呢。”
“我彻底服了,才多久没见就这么着急找人,真受不了你这黏糊劲儿。”
“你那张嘴不跑火车是会死?”
“我发现你谈恋爱之后脸皮倒是薄了不少,提到霍应汀你情绪就和炮仗似的。”贺闻冬举手投降,朝舞池那儿抬了抬下巴,“哝,不知道去干嘛了,刚进场。”
裴煦顺着目光望过去,看到霍应汀一身笔挺的西装,适配的浅色领带一丝不茍系在胸前,身量挺拔,深邃的目光带着一贯的生人勿进,整个人看起来沈稳又贵气。
但偏偏是这样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随意靠近的人,会蹭着他的颈窝撒娇一遍又一遍说“我想你了”,那双能看破心机阴谋的眼底在望向他时,会流露出怎么也挡不住的深情。
好像霍应汀身上的每一处在他面前都是特殊的。
甚至连那条看起来冷冰冰的领带,都是今天裴煦亲自挑选系上去的。
一旦有个人打上属于裴煦的烙印,裴煦就想无时无刻都看到他。
裴煦看着他,脑子蓦地裏蹦出两个字。
我的。
刚好这也是霍应汀给他新改的备註。
想到这裏,裴煦微微笑了一下,目光也软了下来。
霍应汀随意站着就是气场全开,走到哪裏都是焦点,但他忽略了边上所有炽热的目光,径直走到正在舞池裏和某位世家千金跳舞的贺重春面前,噙着笑,却很没有风度地打断了两人的舞,然后转向贺重春,面无表情地拿下了贺重春骚包地别在胸口的襟花。
“噗——”贺闻冬看着自己吃瘪的弟弟笑出声,对裴煦说,“应汀不知道为什么不让他在场地裏摆任何花,贺重春最臭美,今早选了那么久才选出一朵白色康乃馨,你家这位倒好,直接伸手给他取了。”
裴煦对上霍应汀出来后直接锁定在他身上的灼热视线,闻言笑了一声,声音很温柔,带着不自知的小小炫耀:“因为我花粉过敏。”
“......靠?”贺闻冬直接离他两步远,“你们两口子秀恩爱秀得也太过分了!”
“你也谈一个?”裴煦被他的反应逗笑,挑眉。
“苍天啊,你真的变了,以前我家裏催婚你只会安慰我说一个人过也挺好的,现在你居然催我谈恋爱!?”
“只是提议。”裴煦拿起一块小蛋糕,叉起一个角放到嘴巴裏,“如果你遇到喜欢的人的话。”
“不得了了。”居然有人能让裴煦亲口说“喜欢”,贺闻冬再次望天惊嘆,“铁树真的开花了。”
裴煦笑笑不作回答。
霍应汀穿过宴会厅,随手把手裏的康乃馨丢给服务生处理,用手帕擦干凈了自己的手,然后才走到两个人躲清闲的角落,站到裴煦身边,率先俯身在裴煦脸侧嗅了两下。
“椰子味。”
好乖,都没有喝酒。
裴煦就这么站着让他闻,也没躲。
直到被大狗轻嗅的人随意地应了一声后,霍应汀才有功夫抬头对着贺闻冬打了个招呼:“闻冬哥。”
贺闻冬看着这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小动作,整个人都要被秀麻了,过了几秒才嘀咕:“一直以为你俩打起来才是和谐的场面,原来谈起恋爱来倒也......挺般配的。”
霍应汀笑笑:“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裴煦发觉自己脸皮是真的薄了,听霍应汀说这种话,他居然会觉得不好意思。
他叉起那块自己吃了一半的蛋糕,递到霍应汀手边:“吃,少说话。”
“怎么不餵我?”
“几岁了还要人餵?”
霍应汀无理取闹:“我刚刚看到你餵他了!”
贺闻冬捂着鼻子倒退了一步。
好大的醋味。
然后心疼自己:“你怎么不说我牙刚刚差点被他戳断了呢!?天杀的我只是问了句那天的榴莲好不好跪而已!”
霍应汀眼睛一眨,瞬间就明白了裴煦用蛋糕堵对方嘴的原因,他轻笑了一声,刚要说话——裴煦就把蛋糕怼到了他的嘴裏。
“闭嘴,不准提榴莲。”
霍应汀心满意足地嚼着嘴裏的蛋糕,垂眸笑着看着裴煦。
这边没人来,裴煦懒懒地把半边身体靠在他身上,问:“刚刚去哪儿了?”
霍应汀伸手搂住他的腰:“猜猜?”
估计不是什么大事,裴煦懒得问。
那边舞池一曲结束,贺重春带着自己的舞伴到处找自己亲哥和霍应汀,躲在角落的几人听见舞曲停了,也各自保持了距离走出去。
三个高大的男人一起出现的时候,贺重春感觉到自己眼前都一亮,差点被帅得忘记呼吸。
宴会厅的声音也因为宁市三巨头的总裁一起亮相静了一瞬。
不管是不是外界传的那样不睦,至少面上看起来没撕破脸,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富n代们在心底腹诽完,又开始投入自己的社交聚会,但这么一圈下来,居然没什么人把註意力放到今日的寿星身上。
贺重春心裏哀嚎一声,不敢对裴煦和霍应汀撒泼,只敢走过去招惹他哥:“有没有搞错,哥,这是我的生日,你们几个这么抢风头干嘛?”
“骚包死你算了。”贺闻冬看看自己这一身和上班无差的装束,无语,“我这一身班味还不够闹心?自己气场撑不起来就别怪别人。”
贺重春:“你们身上有班味儿也和普通人不一样啊!”
霍应汀补刀:“抱歉,裴煦帮我挑了一早上,只有这身最低调了。”
贺重春:“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趁机秀恩爱!”
裴煦笑笑:“生日快乐。礼物还喜欢吗?”
贺重春呜了一声:“还是裴哥对我最好!”
特意推了重要工作来参加宴会并送出去一辆八位数车的贺闻冬和一手全包了生日会的霍应汀:“......”
行,温柔的人最先享受马屁。
贺重春还在扒拉着裴煦,大厅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一两声熟悉却让人讨厌的声音传来。
“我是专程来给贺二少过生日的,陈少已经打过招呼了,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我手裏有请帖,你们为什么拦我?”
喧闹不止。
而裴煦抬眼望去,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他怎么来了?”
贺闻冬在看到门口被人拦着的裴松沅后面色也沈了下来。
霍应汀直接:“赶出去。”
“等等。”裴煦打断边上两个人,转头问贺重春,“重春?”
贺重春对他和裴松沅之间那点龃龉不清楚,后者手上有请帖,如果真是贺重春请来的,裴煦也不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贺重春为难。
“裴哥。”贺重春放下刚收到消息的手机,脸色有点僵硬,“我朋友刚刚才和我说让我给个面子,裴松沅要来......”
上流家族之间的顺水人情很常见,裴煦了然。
贺闻冬皱眉,根据刚刚裴松沅的话猜测:“哪个朋友?陈家那个?”
贺重春应了一声。
贺闻冬也不顾周围那么多人,抬手就给了他弟脑门一下,轻骂:“都说了少和外面的狐朋狗友凑一块,陈家和北城吕家关系好,你不知道边上你这个顶好的兄弟最近在大刀阔斧地动吕家!?”
“我知道啊哥,我平时已经很少和他玩儿了,但表面功夫总要做足吧,请帖递出去了他有脑子就知道该避嫌,谁知道他会把请帖给裴松沅啊......”贺重春有点委屈。
“好了。”裴煦打断兄弟俩,问贺闻冬,“没记错的话,贺家和陈家最近还有合作?”
“是有,不过你不用因为这个——”
“不至于。让人进来吧,最近摆了他几道,他这会儿又恨又怕我,还不敢杵到我跟前来。”外面人多,裴煦的站位始终离霍应汀有些远,这时候他目光终于移到了霍应汀身上,悠悠道,“而且,我弟弟大概是来找霍总的。”
裴煦阴阳怪气的时候总会叫人别的称呼,比如叫裴松沅“弟弟”,再比如叫霍应汀“霍总”。
现在两个要素集齐了,霍应汀轻咳了一声,小声道:“我不见他。”
裴煦:“哦,好。”
贺闻冬憋着笑,无奈让人把裴松沅放了进来,但贺重春两肋被兄弟插了两刀,含着一口背刺的血还记着霍应汀前不久说着哄人让他帮着点的事,善良的小贺拉着裴煦,道:“裴哥,你别生气,你不知道汀哥为了哄你今天都——”
结果霍应汀直接卡着贺重春的脖子把人丢到贺闻冬身边,气得想揍人:“你想生死同日么?”
后知后觉说漏嘴的贺重春:“......”
贺闻冬意识到了什么,嘆了口气,又给了自己弟弟脑门一下,对着身边的小两口歉然地笑笑:“打孩子去了,失陪一下,两位自便。”
“......”
霍应汀一阵无言,有些惊喜被拆穿的心虚,他摸了摸脖子,隔着几米远转过去看裴煦,以为会收到他戏谑调侃的目光,却见他的手放在笔挺的西装裤的口袋裏摸索了两下,目光胶着在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煦?”
裴煦反应过来,松开口袋裏的手,自如地问霍应汀:“怎么了?”
霍应汀见他应该没註意到刚刚贺重春的话,松了口气,说:“没事,见到个熟人,去打个招呼,一会儿见?”
裴煦点点头。
裴煦安静的时候总是很招人疼,霍应汀动了动手,忍住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他的冲动,留下一句“少喝点酒”,然后转身离开。
两人从现身到现在都没什么互动,再加上中间恨不得隔着个马裏亚纳大海沟的距离,这情景落入别人眼裏,就像是表面夫妻不得不在外人面前装和谐一样古怪。
“刚刚汀哥卡重春脖子是因为重春和自己的死对头说话了吧?”
“可不是吗,我觉着刚刚要不是闻冬哥在,裴总和霍总早就吵起来了!”
“这俩人凑一起气场也没有要爆炸的样子啊,你们怎么看出来那么多的?我觉着这两人凑在一起还挺搭,啊!颜狗的视觉盛宴!”
“你懂什么,这叫暗流涌动!”
“静水深流!”
“私下已过几百招!”
今天来的人贺闻冬都把过关,说话都有分寸,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弟没有商场上的人那么利益,他们只知道好玩和乐子,说出来的话也不带有多少恶意。
所以耳朵裏偶然飘了那么几句裴煦也不在意,只觉得这几个人歪打正着还真说对了几句。
他和霍应汀确实私下已经过了几百招了......
他低头笑了声,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居然会因为别人把他和霍应汀放在一起而高兴。
还有......刚刚贺重春的话他不是没听见。
只是有些惊讶。
裴煦摸摸口袋,想——惊喜这种东西也这么心有灵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