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暗流
霍应汀吻得很小心,
像是对待一件才见天日的易碎珍宝,吻过他每一处细密的裂痕。
裴煦仰着头,修长的脖子勾出漂亮的线条,
像是献祭的天鹅。
但霍应汀不喜欢裴煦无意识之中流露出的这种以付出自己才能换取爱的感觉。
总是孤註一掷又让人心惊。
他的裴煦就应该昂首挺胸地站着,
等待所有人的俯首称臣。
霍应汀将人抱到自己腿上,让裴煦跨坐在自己身上,然后撑起他的腰。
裴煦双手撑住他的肩膀,
这个姿势他得低头看霍应汀。
“怎么了。”
裴煦迷糊地睁开眼,嗓音也黏黏糊糊的,不明白为什么亲到一半霍应汀忽然把他抱起来了。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无比渴望和霍应汀的亲密接触,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到面前的人是属于自己的。
霍应汀伸手拨了拨他的碎发,又抚过他红肿的眼,他重新凑上去亲吻着裴煦。
裴煦逆着光,霍应汀却能描摹出他五官的每一处,每一处都是那么好看。
他抬起头,
能看到裴煦眼底倒映的灯光,美得像夜空裏的星。
这样才对。
他想。
不是世界的谬误,而是荒谬世界裏唯一让人感到确幸的存在。
你本该让人仰望。
唇瓣微微分离,
又凑近,霍应汀一手揉着他的胃,
一手托着他的腰,湿润的唇不断触碰着裴煦的唇,
像是逗弄,又像是难舍难分。
霍应汀吻的温柔又耐心,裴煦本就很容易被霍应汀的吻安抚下来,
半小时后,裴煦抱着靠枕窝在沙发的角落裏,
眼裏还泛着些哭过的血丝,但人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霍应汀给他拿了个冰袋,用毛巾裹着,敷在眼睛上。
门铃又响了,霍应汀走过去开门,没一会儿门关上,裴煦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东西?”裴煦皱眉。
霍应汀一时没说话。
裴煦拿下了冰袋看去,发现霍应汀目光微妙地拎着一整个榴莲。
“那个......”霍应汀把榴莲放到了中岛上,“贺闻冬买的。”
裴煦的声音还有些闷:“他买榴莲做什么?”
霍应汀走过来重新把冰袋敷上他的眼睛,道:“他说让我跪榴莲认错。”
裴煦勾了下嘴角,然后伸手摸索着揪住霍应汀的领子把人拉近。
“那你知道错了没。”
霍应汀凑过去啄了他一下:“知道了,宝贝。”
“和我认错。”裴煦板着脸。
“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和裴松沅见面,不该见到裴松沅没让他滚,不该擅自作主——就算是以帮助你为前提也不行,不该让你哭。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裴煦拇指卡上他的喉结,上下划了划。
一个非常危险的动作。
“那我最后再说一次,霍应汀,我可以接受你插手我的事,但是你要是敢把自己搭进去,在和所有人同归于尽之前,我第一个收拾你。”
这一点霍应汀上次在冒充他抵挡王越父母的时候已经体会过了。
他喉结滚动:“好。”
冷敷时间到,霍应汀让他躺在自己腿上,给他按摩着眼睛周围。
裴煦这会儿心裏舒坦了,嘴巴一瘪,别别扭扭开始覆盘今天的事:“其实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看到身边的人和裴松沅待在一起就会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刚刚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看到你们和坐在一起我就想揍你。”
“嗯,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今天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霍应汀先前没有站在裴煦的立场上想这件事,现在才知道对裴煦来说裴松沅就是他心裏最深最深的恐惧和怨怼,霍应汀恨自己的自以为是,“你打我吧,我不还手。”
“......我拿过全国散打冠军。”裴煦幽幽地说。
霍应汀笑笑:“裴老师好厉害。”
裴煦忽然跪坐起来,捧着霍应汀的脸:“你不用事事都哄我。”
“想哄,喜欢哄。”
裴煦就爱听这样的话,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却泛着笑意。
霍应汀伸手揉了揉他的脸,忽然问:“你说这句话,是觉得自己哪裏不好吗?”
分明是喜欢被哄的,却总是说着违心话,就像是害怕他会厌倦自己一样。
霍应汀一问,裴煦反而不说话了。
霍应汀又问:“那你之前追出来,是担心我真的走了吗?”
裴煦别开眼。
霍应汀嘆了口气,凑过来抱他。
“你没有不好,这次是我做错了,你应该生气,怎么生气都不过分。不用在乎自己是不是太过了,也不用担心我是不是会不管你。裴煦,不论如何自己是最重要的。如果受了委屈还要在乎别人是不是不开心,还要去给自己的生气程度划一个不能超过的范围,那是不是太累了?”
裴煦没听过这样的道理,只觉得能够这样的人本身一定不缺爱,所以才能大胆地表达自己的所有想法。
可他不是这样。
裴煦在霍应汀怀裏蹭了蹭,沈默好久:“......太任性了,我没有这样的底气。”
裴煦很少袒露自己的怯懦。
“这不是任性,只是情绪的合理宣洩。而且你怎么没有?”霍应汀下巴搁在他脑袋上,声音通过骨头传来,“外边儿谁不觉得你裴煦能力强?你最大的底气就是你自己,工作的时候那些自信去哪儿了,在你面前连我都要危机几分,没道理在人际感情上变得这样不自信,你就是我认定的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那你呢。”
“我?”霍应汀笑笑,“别人都不会比你重要,但是如果你肯回头看看我,我会把我的所有都拿来做你的底气。在我这裏,你可以想怎么任性都可以。”
“别人不重要。”裴煦感觉心臟被填满,抱紧了他,“你重要。”
“好。”霍应汀低笑,温柔得不像话,“只是想告诉你要多爱自己一点,你才是自己的首位,爱别人不能超过爱自己。”
“那你呢。”
裴煦又问了这句话,就像是一个第一次被教授怎样去爱和被爱的懵懂小孩,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学习着摒弃自我厌弃的第一课。
又好像只在乎霍应汀一个人,所以每一句问的都是“那你呢”。
“你爱自己,就是爱我了。”
裴煦埋在他的怀裏,闷闷地应了一声。
“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吗?”霍应汀问。
裴煦迟疑,却摇了摇头。
“那刚刚那句让我不要事事都哄你的话要不要撤回?”
裴煦犹豫了一下,点头。
要的。
裴煦知道自己有多拧巴,如果霍应汀不哄他,他又要别扭死了。
霍应汀在他头顶闷闷地笑出声:“宝贝儿,怎么这么可爱?”
裴煦抿唇:“闭嘴。”
“真的,快要被你可爱死了。”
裴煦撑起来,脸上木木地看着他,有些不自然:“去拆榴莲。”
“好嘞。”霍应汀吻了他的发顶,乐颠颠地起来。
裴煦也起了坏心思,逗他:“然后把皮拿来跪。”
霍应汀脚步一顿,看着他直喊饶命。
裴煦刚想说那你别贫嘴了,结果就看到霍应汀□□壮观的升旗仪式,他目瞪口呆,目光移到霍应汀的脸上,问:“你这样也能......?”
霍应汀在裴煦面前已经很放飞自我了,扯了扯裤子调整了一下,控诉:“宝贝儿,刚刚咱俩亲了至少半个小时好么,你光顾着伤心,把你老公我是个定力不足的全忘到脑后了。”
“......”
裴煦别开眼。
没眼看。
霍应汀支着帐篷拆榴莲,裴煦就撑着头,目光从周围的一圈如有实质似的慢慢移到霍应汀身上,像只猫,霍应汀被他看得受不了,拆榴莲拆到一半就举着一块诱人的果肉递到裴煦跟前:“拆完榴莲,有奖励吗?”
裴煦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正经的事,没好气地凑过去咬了一口榴莲,绵密的果肉在舌尖绽开,咽下去,裴煦才说:“也不嫌刚吃过榴莲有味儿。”
霍应汀站在原地消化了这句话半天,然后怔怔地凑上去亲了一下裴煦的脸颊:“我哪舍得你......就用手,成么?我餵你吃榴莲,我不吃,这样你手和我的嘴就都没味儿了。”
裴煦脸一红,推着他:“滚。”
霍应汀赖着不走:“行不行嘛。”
“裴煦。”
“宝贝儿——”
霍应汀语调越拖越长。
“老——婆——”
裴煦咬牙:“行行行!”
其实裴煦本人并没有多不乐意,他能正视自己的欲/望,而且霍应汀技术很好,他性感、魅力,每次为他失控的模样能让裴煦心理和生理都有强烈的满足,体验感好得非常极致。
只是他在今天忽然觉得,有些事情比身体上的愉悦更加让他感到满足,比如精神上的支撑。
虽然在一起之后经历了第一次不算争吵的争吵,但霍应汀尝试着教会了自己这个比他大了三岁的人一件他从来都学不会的事情,那就是试着去爱自己。
他会说你最重要,你爱自己,就是爱我。
裴煦慢慢地想,他好像没有霍应汀不行了,他受不了。
但。
很快裴总很快就改变了想法。
当天下午,二十七楼充满榴莲味道的房子裏,裴煦跪在柔软的地毯上,看着面前晃动的窗帘,脸红得能滴血。
“宝宝,再坚持一下......很快。”
“混蛋......你......嗯啊......你特么没说用腿啊!”
霍应汀邪笑了一声,逼供:“门口密码改成什么了。”
“不告诉你!”
霍应汀猛撞了一下:“求你了。”
“......”裴煦顶不住这一声求,耻辱地说出了密码。
霍应汀听着一长串数字懵了一瞬:“什么意思?”
结果裴煦恶劣地笑了一下,报覆似的往后撞了撞,转头说:“霍应汀你怎么这么讨厌。”
霍应汀闷哼一声,浑身血液因为却他撒娇似的话沸腾。
“又讨厌我了?”
“霍应汀你怎么这么讨厌。”裴煦挑衅地回头看他,“首字母对应的九键数字,好记吧?”
霍应汀顿了一下,下一秒直接把裴煦整个人翻了过来,一手钳着他的双手,另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微微用力,面对面,开始更狠地欺负人。
“讨厌我?”
“宝贝儿,你知不知道,在这种时候挑衅我只会让我更想把你/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审核你好,没有脖子以下描写,只是小情侣口头调情,求放过。)
......
明明没到最后一步,裴煦却被他弄的整个人都狼狈得不能看,最后只能任由自己发出难以抑制的声音。
霍应汀自作自受,弄得狠了还得自己哄人,一声一声哄着他,裴煦感受着火辣辣的破皮的痛,终于明白了男人在这种事上道的歉都是恶劣的哄诱这个道理。
最后的最后,霍应汀从身后揽住他的小腹温存,在肚脐眼下面按了按,还在异常敏感阶段的裴煦狠狠一颤。
明明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暗示,可有个人偏偏就要说出荤话来。
“宝宝,下次进去好不好?”
裴煦一巴掌软软扇在霍应汀腰上,心想,妈的,有霍应汀他也会受不了。
距离周六见完霍应汀已经过去了三天,裴松沅却没有再联系上对方过。
或许霍应汀给人的感觉太过说一不二,裴松沅只觉得对方可能是暂时没空搭理自己,压根就没往对方已经单方面终止合作的方向上想过。
这两天有个董事会很看重的项目,背靠政/府,裴松沅着急想要做出成绩来,但他知道光凭自己的能力实在无法做到,只能求助霍应汀。
但一连几天都联系不上人,裴松沅也没办法不着急了。
打过去的电话永远显示“正在通话中”,裴松沅终于爆发,把手机砸在地上,转头指着裴尚川派给自己的助理问:“什么意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电话!?你拿到的霍总的联系方式是不是有问题!”
助理脸色难看:“裴总监,之前我们就是用这个联系方式联系上霍总的。”
“这是谁的联系方式?霍总?还是他身边那个李诉?”
“是......”助理咬牙,“是霍氏的前臺。”
嘭!
裴松沅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推到了地上,花瓶碎片四溅,发出狼狈不堪的声音。
“废物!”裴松沅怒极,“我要一个前臺的电话做什么!?”
“裴总监,霍氏做事严谨,就算是前臺的电话也不会一直无人接听,会不会——”
他想说会不会其实霍总根本就没有要和我们合作的意思?可裴松沅直接不耐烦打断了他。
“去找!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我联系上霍应汀!”
助理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是,裴总监。”
被摔碎了屏幕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裴松沅站在狼藉的办公室裏顺气,目光望去,然后狠狠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