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楞了楞:“好的。”
陆执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这些东西在裴煦坐稳了总裁的位置之后他就开始收集整理了,是关键时候能帮助裴煦离开裴氏的东西。
明明几个月前,从津市回来的时候,裴总已经把这份东西拿出来准备用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拖再拖,拖到现在,直接又让他封了起来。
回程的车上,裴煦闭目养神,眉头却一直没松开过。
陆执的确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他这些年来收集的裴尚川利用董事之便犯法的证据,足够拖垮一整个裴氏。
裴煦从一开始就知道裴氏不干凈,也知道裴尚川做过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当他查到裴尚川把那些臟事挂在他名下操作时,竟然也没有很大的惊讶,反而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嘲讽。
没关系,只要能让裴家不好过,他怎么样都没关系。
裴煦一直以来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份文件是他报覆裴氏的最后一步,一旦交出去,裴尚川和洛敏兰第一个逃不了被查,而裴煦也会被带走。
即便他是无辜的,但谁都不能保证裴尚川做事是否天衣无缝,裴煦一旦交出这份文件,很有可能再也出不来。
他虽然不知情,可那些事情就血淋淋地隔空挂在他的名字之下。
从前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东西值得让裴煦逗留的,但现在......
裴煦的手机震动。
24/7:想你了。
裴煦弯了弯唇。
现在,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再动这份文件。
他很爱惜自己遇到霍应汀后才长出的羽毛,不忍心用消耗自己的方式丢下霍应汀一个人。
这就是为什么他和霍应汀在一起后改变了自己的计划,也是为什么在答应和霍应汀在一起之前,犹豫了这么久。
恋爱之前他一直在试图对比霍应汀带给他的爱能否抵消他的这些年来的痛苦,但他发现其实痛苦永远无法被淡去,能做的只有允许生命力出现变数。
再任由这个变数把自己从枯枝败叶的荒原带到春意盎然的坦途。
霍应汀走后四天,裴煦每天都很准时地能收到他的消息。
霍家在北城的手段很很辣,把人逼得无路可退,昨天晚上警方已经把吕家现任掌权人带走,今天一早漫天的小道消息和新闻乱飞。
m国的进展也很平稳,国外虽然治安一般,但有些事儿半起来也方便,洛威尔家族在当地首屈一指,霍应汀配合着老洛威尔先生,清剿似的把吕家留下的势力全部都清除了个干凈。
裴煦在下午四点收到了霍应汀说事情了结的消息。
他明明松了一口气,心却不知为何始终像悬着。
他直接给霍应汀弹了个视频过去。
凌晨四点,霍应汀像是才回到住的地方,西装革履,却能看出身上的沈重的负担。
隔着一万多公裏,十二个小时的时差,看着屏幕裏出现的熹微下略显疲惫的爱人,裴煦眼睛一酸。
“明天回来吗?”他问。
霍应汀轻轻地喊了他一声宝贝,然后好好地看了他一阵,反问:“是不是想我了?”
“想你了。”裴煦第一次大大方方地抛却了自己的别扭,示弱,“快想疯了。”
霍应汀目光停滞了一瞬,心疼地看着他,在裴煦看不见的地方,他抬起手,触了触屏幕裏日思夜想爱人的脸。
“我也很想你,每时每刻。但这裏还有些事儿得一起办了,放心,没有危险。后天的飞机,在家裏乖乖等我,好吗?”
裴煦微微点头,语气有些沈闷:“我去接你。”
霍应汀很了解裴煦,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在不开心,有心事。
“宝宝。”
霍应汀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怎么不开心?要和我说说吗?”他一步步引导。
裴煦慌乱地别开眼。
啪嗒。
手机被放在了桌子上,画面裏只留下了四四方方的天花板。
但霍应汀听到了抽纸的声音。
“裴煦。”霍应汀的声音依旧温柔,“让我看看你。”
“不要。”
裴煦的声音有些不似寻常。
“求你了,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了,每天晚上都梦到你。”
“看看吧,宝宝。”霍应汀顿了顿,“......就算哭也没关系,你什么样都好看。”
“我现在没法抱你吻你,看不到你会让我很担心。”
画面终于再次晃动,不出霍应汀所料,裴煦眼睛通红出现在屏幕裏,目光飘在别处,不敢看他。
“谁让我的宝贝哭了?”
裴煦抿了抿唇,调整好了失去规律的呼吸,才稳下声音开口:“你。”
霍应汀好像一点都没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疲惫,耐心地问他:“我怎么了?”
“霍应汀。”裴煦终于看他,问:“值得吗。”
为了我把自己平静耀眼的生活弄成这样,值吗?
他明明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可现在却凌晨四点都要为了一个生命裏突然闯入的人不得安枕,值吗?
他没把话说明白,可霍应汀却听懂了。
裴煦听见视频裏人轻轻嘆了口气,然后朝摄像头凑近了一点。
“可如果不做这些,我会觉得自己不配爱你。既然能做,我就不会当作视而不见。”他笑着,“我们之间也不是交易,谈什么值不值得?如果非要说,做这些能让我见到你这么担心我的样子,我觉得值得不得了。”
裴煦垂下眸:“你这样会让我不知道该为你做点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啊。”霍应汀说得理所当然,“你只要坐在那裏,别人把爱送给你的时候,记得收好就行。”
说着,霍应汀眨了眨眼:“当然,要第一个收我的。”
裴煦坐在那裏,看着霍应汀,像是在沈思。
霍应汀知道让裴煦生出对爱的配得感不是件一蹴而就的事情,好容易拐回家的小猫总得哄着适应一阵,于是他笑笑:“宝贝儿,我好累,挂着视频陪我睡会儿好吗?”
裴煦果然马上被转移了註意力:“你快睡。”
霍应汀快速地洗了个澡,留了床头一盏昏暗的灯,把手机对着自己,对着目不转睛看着他的人说:“别胡思乱想,大后天一早我就在你身边了。”
“嗯。”裴煦提醒他调低手机亮度:“晚安。”
“晚安。”
霍应汀大概是累狠了,起先躺下去还会隔几秒就看一眼裴煦,但不过五分钟,耳机裏就传来绵长的呼吸。
裴煦一直看着他,在办公室裏坐过了下班的时间点,直到整栋裴氏大楼都关了灯,总裁办的灯都还在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眷恋地看着视频裏爱人俊挺的眉眼,轻轻开口。
“只收你的。”
只要你的爱。
前一晚裴煦一直把视频开到了霍应汀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第二天一早,他看到对方醒后给他发来的消息,于是也发去早安的信息。
可一直到下午都没人回。
裴煦给李诉发去信息,可向来消息秒回的李秘居然也了无音讯。
裴煦心裏渐渐不安起来。
正在这时,陆执步履匆匆地走来,连办公室的门都来不及敲,喘着气道:“裴总!董事会临时决定明天早上召开裁定您是否留任的会议!”
裴煦心裏咯噔一下,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手机响起,裴煦立刻划开接听。
对话那头的leo第一次没有插科打诨用中文问好,而是操着一口夹杂着m国臟话的英语焦急地告知他:“裴!hale出事了!我父亲那边说,hale带的人被吕家的人伤了大半,他自己也受了伤,对方人太多了,hale被他们绑架带走了!”
裴煦耳畔阵阵耳鸣,胃开始剧烈疼痛。
在听到绑架这两个字的时候彻底坚持不住,瞬间升起的紧张崩溃情绪让他的胃无法承受。
他紧紧攥着手机,一手扣着自己的脖子,终于开始无法控制地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