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卿?出什么事了?”姚光察觉到异样,赶忙追问道。
“恐怕国君回朝时也会带一个人。”栾息的语气有些沈重。
“虽然还在亍郡,但到底有些恒国的气息了。”姚铮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对亍郡的郡守郑期说道,“郑大夫功劳不小啊。”
郑期本是司农丞,原籍乃千裏关,父亲在千裏关的一个小裏中做裏正,母亲却是柴国亍郡人,姚铮便是看中了他母亲的原籍,于是派他做了亍郡的郡守。郑期对经营税赋之事极为熟悉,当年姚铮命他过来时,郑期先向年轻的国君讨了亍郡、繁城、柘城和峢地免五年赋税之令,姚铮觉得此举尚可便同意了。如今这些新归恒国的诸城乡民都极为感激,竟从未出现过姚瑥治国的反叛之事。
“这是国君思虑周全,小臣不过是按部就班、奉命代施恩泽而已。”郑期恭敬地行礼道,“亍郡粮仓中尚有国君送来以备军中用度的粮草,不知……?”
“柴国刚刚归入恒国,两月征战下来恐怕已极为穷困,不如就由郑大夫代劳,送往各郡吧。治粟内史那边寡人回盈许时会吩咐的。”
“诺。郡中已清过客舍,请国君下榻暂歇。”
“有劳郑大夫。”
融雪之时尤冷,姚铮无心在亍郡城中行走,便缩在客舍的榻上休息——亍郡的客舍自然比不得盈许的宫殿富丽宏大,但小小的房间却拾掇得整洁明朗,纤尘不染。姚铮不由得想起当年少府裏虑对自己说过的话:“郑期筹算快而准,少府中无一人可及,即便国君不与小臣说起他,小臣也准备向国君推荐此人去治粟内史那边,自然了,国君想让郑期去亍郡也极为妥当。只是有一点——郑期素好整洁,每日来少府做事,总要裏裏外外理上好几遍,国君也知小臣是除了少府事务,其余琐碎向来懒怠,上次小臣畏热又忙着理账,脱了一件外袍就丢在地上,便被郑期说上好几日,只这一点小臣实在熬不住。”
彼时姚铮听了裏虑所言,登时乐不可支,只开玩笑说他再这么懒怠,怕是少府的匠作钱粮迟早要弄成一笔糊涂账。现在看来,裏虑的话倒是事实。
他正出神地凝视着窗外屋檐上滴落下的雪水,却听得有人叩门:“小臣谢扬求见国君。”
“进来罢。”
谢扬今日着了一领棕黄的鹿皮裘袍,看起来愈发显得温暖,他攥着一卷布帛走进屋中,未等姚铮发问便笑道:“这是柴国舆图,小臣粗略看过一遍,其中错漏不少——这些日子随国君也算在武阖与烈城之间来回走过,小臣便想凭着印象将这些错漏改过来。”
姚铮招一招手,示意谢扬把舆图在自己面前铺展开来。
谢扬在舆图上指出一处给姚铮看:“比如这裏——”
“慢着。”姚铮按住他的手,“不如由寡人与你一起来改它,相互看着也免得出错,若是谁先错了——就下个赌註吧,若是你出错了,你回盈许之后便留在去淳于重手下做卫尉丞,卫尉之下有兵卫,现下宫中有多少兵卫,你便给寡人训练出多少能够带兵的上将。”
谢扬笑了笑,点头道:“诺。那若是国君先错了呢?”
“唔。”姚铮很是认真地想了片刻,“虽然说寡人不可能出错,但还是给你一个赌註,若是寡人先错,下次出征两军对阵之时,寡人便为你擂鼓。”
“噗!”谢扬笑起来,“小臣可不想要这个做赌註。”
“那你要什么?”
谢扬抬起眼,姚铮可以看见其中酽酽的光芒:“国君不会输的话就先不说了罢。”
姚铮未免被他瞧得一阵心虚,不过谢扬倒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把适才指出的那一处错误说完了。
姚铮扫了那舆图几眼,伸手指了一处。
这两位都是少见的博闻强识,一位是千军万马中杀伐决断的将军,一位是于宫闱外朝中处变不惊的国君,反应自然快得不相上下,你来我往一时竟也忘记了天寒地冻。但毕竟错漏有限,在谢扬犹疑着指向一处并说“境城的东边有一处树林。”
“这下可错了!”姚铮大笑着抓住谢扬的手,“明明在西边,你忘了当时我们路过境城的时候,夕阳正从林子尽头落下。寡人要立时给淳于重写信,告诉他寡人替他找了一位了不得的卫尉丞……”他似乎许久没有这么笑过,也不顾谢扬直直瞧过来的眼神,只是纵着自己边笑边说,结果话还没说完,他按住谢扬的那只手就被对方反手握紧了。
姚铮下意识就喊道:“你干什……”但他没有说完——谢扬就着握手之势,隔着柔软的布帛舆图,探身将他吻住了。
天光跃动,檐上的旧雪融得益发快意,淋淋漓漓地滴落下无数澜澜水珠。
这还真是白日宣yin。
姚铮抽出最后一点精力,气呼呼地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