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庭进来你就一直在笑,有何可笑的?”姚铮停住脚步,恼怒道。
谢扬摇摇头:“小民不敢说。”
“不敢说倒敢笑了?还不快说!”
“诺。”谢扬连忙忍住笑意,解释道,“只是觉得适才国君比当日长大了许多,嗯,不过,此刻似乎又长回来了。”
姚铮抬脚往谢扬小腿上就是一踢:“住口!快去偏殿把公孙光叫来!”
“诺。”
谢扬正要走,姚铮却又叫住他:“慢着,回来!”
“国君还有吩咐?”
姚铮从腰间的组佩上扯下一枚小玉管:“你带着这个去,他不见得会随你来——带他来寝殿找寡人。”
果然不出姚铮所料,姚光一听说要“请”他出偏殿,顿时如兔子般警觉地瞪大了眼睛:“你说带我去见国君?我……不去。”
“公孙是信不过在下么?”谢扬笑道。
姚光扭过头,不好意思地嘟嚷道:“也不是只信不过你……总之阿叔要找我的话,一定会亲自来的;否则我都不出去。”
“有这个也不去么?”谢扬摊开手掌,一枚青绿温润的小玉管躺在他的手心裏。
“诶?”姚光将信将疑地打量了谢扬几眼,“好吧。”
“是不是阿叔遇上什么事了?”姚光拉住谢扬的手,忧心忡忡地问道。
谢扬望着他那张稚嫩的小圆脸皱巴巴地拧作一团,微笑道:“小民不知。不过就算是国君有事,公孙这么小,也没有办法为国君分忧吧?”
“谁说的!”姚光用力掰着谢扬的手指,撅着嘴巴申辩道,“阿叔自己也不大啊!再说,我可听话了,阿叔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的!”
谢扬不由得笑起来:“是啊是啊。小民听见了。”
谢扬带着姚光进入寝殿的时候,颜瑕正火急火燎地跟姚铮分辩着什么,他听见脚步声响,回头一眼就望见了谢扬,伸着手指头道:“国君我哪一点没有他厉害,刀剑还是兵法?怎么是他跟着国君去!”
姚铮低头在丝帛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头也没抬地对颜瑕道:“你比起他,就差了一点——你是颜国尉的儿子,他是楚相的家臣,寡人要去送死,总要拉一个该死的么。”
“餵!国君你是真疯了吧!”颜瑕脚底一个趔趄,几乎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姚铮没理他,将手中的三卷丝帛分别装入信筒中,上了封泥,又印了自己的钤印,然后抬首示意姚光过来。
“阿叔要远行么?”姚光看出几分端倪,拉住姚铮的手问道。
姚铮犹豫半晌:“是要出去几日。光儿,你……怕不怕死?”
姚光一楞,他尚是垂髫孩童,对于死亡懵懵懂懂,只能反问道:“阿叔怕么?”
姚铮摇摇头:“不怕,阿叔只怕你还有伯姚有事。”
“阿叔不怕,我也不怕!”
姚铮嘆了一口气,把其中一只信筒交给姚光:“你回去让宫婢收一收东西,搬去东宫住吧,越快越好。这个你收好,如果阿叔死了,就把它交给颜国尉,记住了么?”
颜瑕摁住姚铮:“国君乱说些什么!还有,东宫怎么可以随意住人?!楚相知道了会怎么样!”
姚铮挡开他的手,也递过一只信筒:“你也有份,若是光儿那裏不成,就靠你了,这份裏写的是姚钺,你知道是谁吧?直接赶到他的采邑就好了——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千万不要用上它。光儿住进东宫的事,楚相不会不同意的。东宫中有公孙,他们就算困住了寡人也要挟不到恒国;再者,既然君位继承人定下了,光儿的父亲坐拥恒国最大的采邑,万一寡人一去不回,诸公子公孙们也不敢妄动。算了,你还是把它交给颜国尉……”
“父亲不在府上。”颜瑕打断了姚铮的话。
“不在?”姚铮皱起眉头,“去哪裏了?”
“嗯,昨日楚相来找父亲,然后父亲便走了,究竟去了哪裏,父亲没说,我也不敢问。”
“楚偃……国尉出门的时候骑马还是坐车?”姚铮问。
“骑马。”颜瑕肯定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