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轿的侍从步履愈发沉重,靴底踩过湿滑的青苔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是碎石坠入深渊前最后的呻吟。
“停!”领队侍卫突然抬手,刀柄上的铜环在寂静中叮当作响。
他死死盯着前方横亘的断龙石,巨石表面爬满蛛网状的裂痕,仿佛曾被雷火劈过。
一只秃鹫蹲踞在石顶,暗红的眼珠倒映着轿帘晃动的流苏,喙尖还挂着半截鼠尾。
辉夜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叩,爱野则是下意识攥紧窗棂,指甲几乎掐入木纹——她记得没错的话,在三日前途经此地时,断龙石分明还矗立在崖顶!
“啊!”
秃鹫的尖啸撕裂了死寂。
“放箭!”一声沙哑的吼声自崖顶炸开,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
数十名蒙面弓手如鬼魅般从岩缝中跃出,箭雨倾泻而下,箭簇在残阳中泛着淬毒的幽蓝。
抬轿的侍从甚至来不及拔刀,便被钉成刺猬。
座驾轰然坠地,木头在砂石上刮出刺耳声响,惊得崖底传来阵阵鸦啼。
“护驾!”领队侍卫嘶吼着扑向辉夜,却被一支箭贯穿眉心。
血珠溅在爱野脸上时,她已被辉夜抓住衣领甩向岩壁凹槽——那处凹陷的大小竟恰好容下一人。
箭矢“夺夺”钉在她头顶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而落,擦过她颤抖的指尖。
“留那侍女活口!”蒙面首领厉喝,刻意用刀背磕了磕岩壁:“彼之国的勇士们!我们要为朱雀大人报仇,我们要用这妖女的血祭朱雀大人!”
“砰砰砰!”
蒙面首领说完,只见有无数的弓箭从他后面的山林中冲天而起,随后又向着辉夜等人所在的方位急速下坠。
而此时,爱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刚刚回过神来,她蜷缩在石缝中,眼睁睁看着侍卫们被乱箭钉成刺猬。
鲜血顺着石缝蜿蜒流到她脚边,在砂地上汇成暗红的小溪。
“辉夜大人!”爱野的哭喊被淹没在箭矢呼啸声中。
但她看见辉夜立于箭雨中央,素白长袍竟无半片血渍——箭簇在距她三尺处诡异地偏转方向,仿佛撞上一堵无形气墙。
一支流箭擦过辉夜袖角,她忽然蹙眉,抬手凌空一抓。
十丈外崖顶传来一声闷哼,一名蒙面弓手如被巨力扯动,直直坠下悬崖,生死不知!
“撤!”蒙面首领吹响骨哨,声如夜枭啼哭。
袭击者抛下铁蒺藜与火油罐,烈焰裹着浓烟吞没山道。
当辉夜挥袖震开火浪时,只瞥见残影掠过远处的岩穴,连半片衣角都未留下。
硝烟散尽的山道上,血腥味混着焦炭的刺鼻气息弥漫不散。
爱野踉跄着从岩缝中爬出,指尖触到一支未燃尽的箭矢。
箭杆上烙着的蛇纹鳞片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衔尾蛇的獠牙正对箭簇,正是彼之国军中特制的徽记。
她颤抖着将箭矢攥紧,耳边忽闻远处传来急促呼喊声——一队身着祖之国玄色轻甲的士兵举着火把疾驰而来,火光将断崖照得忽明忽暗。
“辉夜大人!”为首的将领见到辉夜当即快步跑来,单膝跪地时甲胄铿然作响:“属下来迟!天子大人接到密报,彼之国朱雀残部在此设伏,特命我等前来护卫!”
他身后的士兵迅速散开,有人佯装检查尸体,却暗中将几支彼之国的箭矢踢入尸堆。
爱野的裙角被山风掀起,露出沾满血污的鞋履。
她突然踉跄一步,踢开一具蒙面人尸体的衣襟,尖叫道:“大人!您看这个!”
火光下,尸体的胸膛赫然露出一道刺青:衔尾蛇缠绕弯刀,蛇瞳处缀着朱砂红点——正是彼之国精锐死士的标记。
辉夜垂眸凝视刺青,眸中寒意如深潭结冰。
她缓缓抬头,目光扫过跪地的将领:“告诉我,他们的驻地在哪?”
“他们?辉夜大人是指……”将领喉结滚动,指尖悄然捏紧佩刀吞口。
“彼之国。”辉夜的声音轻如落雪,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她踏过满地箭矢,绣鞋碾碎一支蛇纹箭杆,“既敢一而再触犯吾之威仪——”她忽地抬手,远处岩壁上倒悬的枯藤应声而断,断口整齐如刀削:“便该知晓要付何等代价。”
将领的冷汗浸透内衫,面上却佯装愤慨:“末将听闻彼之国残部藏匿于神树北麓的鹰愁涧!而那里也是彼之国军队的驻地,若天子大人允准,末将愿为大人申讨彼之国——”
“不必。”辉夜拂袖打断,白袍在夜风中翻卷如云:“吾亲自去。”
而此时,百里外的山岳之上,距离和谈地点有几里距离的地方,一座玄色营帐隐匿在嶙峋的怪石间。
帐外狂风尖啸着掠过岩缝,将血色残月切割成碎片,投在帐帘上的影子宛如鬼爪。
蒙面首领跪在干燥的毡毯上,面巾下是一张毫无特征的脸——眉骨平坦,鼻梁低矮,连瞳孔都是最普通的褐灰色,仿佛刻意被造物主抹去所有棱角。
“在这里袭击中,箭矢用的彼之国特有的铁杉,刺青模具浸泡过三年的陈醋,口音是照着朱雀旧部拷问出的声调。”他的嗓音也平淡得像是砂纸打磨过:
“同时我们还在现场留下了几具尸体,他们拾到的尸体,乃是属下特意选了最接近彼之国人的身形的,并且其胸膛刺青的朱砂用驴血调过色,任谁也看不出是最近新刺的。”
阴影中的天子斜倚在虎皮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枚蛇纹箭簇。
箭簇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光,刃口处细如发丝的玄鸟暗纹若隐若现——那是祖之国军器监独创的淬毒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