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大婚当日。
柳玄素寅时三刻便起了,沐浴更衣后,国公夫人从媒人手裏接过檀木梳,要亲自替她梳头。
谁曾想甫一摸到柳玄素的头发,泪珠子便啪嗒啪嗒往下落,砸在自个儿胸前衣襟上,柳玄素都能听见那“噗噗”的声响。
柳玄素眼眶一涩,吶吶的喊了声:“娘。”
出口的声音干涩含悲,倒是让柳玄素自己也楞住了。
前世家人淡漠,孤独病死,本以为自己心裏头对骨肉亲情已经没了期望,人前也是一副平淡的性子。如今出嫁在即,这一世的生身母亲一滴泪砸落,倒是融化了她竖起的层层心防,叫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她这一声叫出来,国公夫人的眼泪更是止不住,还是媒婆上前,说梳头的人哭是不吉利的事儿,这才生生的忍住了。
只是国公夫人瞧着柳玄素,眼眶裏的湿意是怎么也退不下去,强自笑着执起一缕头发,轻声道:“素儿,你别怪你爹和老太君,他们也是为了你好。”
柳玄素心裏是不太信的,联姻便是联姻,哪有什么为谁好的说法?但是国公府教养她十五年,这份恩情难以磨灭,她也愿意用这种方式来给他们回报。
国公夫人瞧见柳玄素的神色,知道她的心思,不由得像以前一样摸了摸柳玄素的发顶,又说道:“你日后面对的是这世上最残酷的斗争,若是连这一个月都没熬过,你爹和老太君……我们宁可让你少受些苦。”
难道?!
柳玄素的眼睛忽然睁大,怔怔的瞧着镜子裏的母亲。
“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国公夫人也透过镜子望着她,眼裏都是慈爱:“这几日的确有人要来害你,但屡次进犯被你爹打回去,后来便没了声响。你在院子裏遇到的那些,都是你爹安排的。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为娘不想让你在这场斗争裏头丧命……若是你没熬过,那我们便将你送的远远的,改名换姓过过普通人家的生活便好。”
最后一句是贴在柳玄素耳边说的,声音极小,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
柳玄素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假死可是欺君罔上,若是被人发现、若是被人发现……
柳玄素眼眶裏蓄着的泪水终于流下,她转过身子紧紧的抱着国公夫人的腰身,哽咽着又喊了一声:“娘!”
这一声喊的情真意切,是打从心底裏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娘。
国公夫人记着媒婆的那句话,转过头擦干眼泪,握着柳玄素的手笑道:“傻姑娘,出嫁是高兴的事儿,该笑!”
柳玄素扯起嘴角笑笑,眼角还挂着泪珠。
国公夫人拿帕子拭过,这才将她的身子扳回去,再次执起柳玄素的发丝说道:“为娘给你梳头!”
柳玄素心裏浮起一阵暖意,望着镜子裏国公夫人含着泪,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笑着念道:“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
描眉扑粉,凤冠霞帔。收拾妥当之后,屋裏的人全都退了出去,留柳玄素一人在屋中等着。
待齐王殿下到了街口,便会有一波又一波的小厮前来报喜,领上一个红纸封的铜板,再回去继续打探。
而此时柳玄素的闺门也被打开,由青竹和媒婆一块儿扶着,前往老太君的院子。
老太君自接了圣旨后便进了佛堂,念经诵佛一月,直到大婚当日才出来。见了柳玄素满意的点点头,像是在说:这才是我们柳家的孩子。
柳玄素见她这幅样子,心裏霎时透彻起来。
老太君为人刚强,对着圣上都没低过头,没可能会接受柳国公的计划。如今想来,大约是见她常被柳若莹算计,终究还是软了心肠,睁只眼闭只眼权当不知。
这一家人对自己,真真是疼到了心坎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