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黑暗的夜幕笼罩着无边的万物,奔跑在医院的大院子裏,抬头望去,住院部三个亮着的红色大字,醒目的伫立在远处的楼顶。
当我终于跑到那裏的时候,陈彦已经久久等候在那裏。
我弯着腰,两手撑在腿上,大口大口的不住喘着气,问道:“老师怎么就突然住院了?”
“我也不知该从何说起。。。”陈彦的眼裏透着极度的混乱和焦躁。
他对着外面,来回踱着步子,正努力组织着措辞。
“老师家的房子没了,倒了。。。”踱步了良久,他突然站定下来,转身正对着我说道。
老师那张倔强的脸,还有他对我说的,“这裏有我最珍贵的回忆!这房子就是我的命,我一定会好好守着它的。”,那么铿锵有力,仿佛就在昨日。
到底发生了什么,房子怎么突然就没了?我的心裏充斥着满满的疑惑,我深深的明白那间房子对老师意味着什么,那就是他的命。
“是老师在出差的时候,发生的意外。。。”沈默了半晌,陈彦的声音再次响起。
“意外?”我的瞳孔在他说话的那个瞬间剧烈的紧缩起来。
我甚至能够想象到那个可怜的老人,在回来的一瞬间,看到视若生命,装满自己珍贵回忆的家,变成一堆断瓦残垣,哀莫大于心死的瞬间。
“手提包掉在地上,人顷刻就跪在地上,直通通的倒了下去。”陈彦说道。
“夏双溪当时正好在附近,她听见有人在喊‘有人昏倒了’,就跑了过去,后来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的谈论这件事。。。”陈彦低着头,语气低沈。
我的心,一瞬间,就被深深的哀恸紧紧揪住。
“等我赶过去的时候,整个庭院全是散落的碎砖,老师的那些花花草草,已经全被灰尘和砖块盖住了。”陈彦说道。
在他说这些的时候,我猛然想起什么。
“那些照片呢?”我盯着他,焦急的问道。
陈彦顿时呆住了。。。整个人的表情就如同凝固在停滞的时间裏,定格在那裏。
。。。
他领着我往老师的病房走去,隔得老远,就看到夏双溪,枯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她站起来,不似以往活泼,眉宇间挂着浓浓的忧色,我跟在她身后,随着房门被轻轻推开。
老师虚弱的,苍老的,口鼻罩着透明的连接着氧气瓶的呼吸器的赢弱身影,就那样出现在我的视野裏。
“老师。。。”,我情难自禁的轻轻唤着。
他就那样躺在那裏,一动不动,除了监控心臟搏动的仪器依旧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再无其他生息,即使我如何向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已不能,也无力再给我任何回应。
在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在老师的办公室,家裏。。。
“你来了?”他看到我的时候,会那样对我说。
在我腼腆着等在路边,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要和老师打个招呼,他总会停下脚步,和煦的对我微笑。
“我相信我的学生一定会重新站起来。”当他把那个珍贵的竞赛名额给我的时候,鼓励的话语依然在耳畔。
“呜”“呜”。。。我禁不住捂住嘴,无论如何也无法抑制的呜咽的哭泣声,就那样响了起来。
为了不妨碍老师的病情,陈彦将我领到病房外面的长椅子上坐下。
“醒来过一次,医生说没有大碍。”陈彦说道。
他的话让我担忧的心神稍稍平覆。
“不过医生也说了,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要住院观察。”陈彦说道。
“他醒来的时候情况怎样?”我问道。
“唉。。。”他重重的嘆了口气。
“就那样呆滞的看着病房的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流下来。”
“我唤他,叫他,他也不应我。”
我嘆了口气,那等情形,完全可以想象出来。
“医生过来註射镇静剂的时候,也还是那样,註射完以后才睡去。”
“学校的领导也来探望过,见老师在昏睡,为了不打扰,就先回去了。”陈彦低着头,继续说道。
“后来我去打听过,说是老师的房子倒塌了着实是一件意外。”他继续说道。
“此话怎讲?”
“头天夜裏,推土机进场拆其他房子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老师他们那栋房子。”
“那栋房子其他的住户呢?”
“当时整个楼栋侧面,在推土机撞上的瞬间,就出现了巨大的裂口,但所有人都从熟睡中惊醒了,撤了出来,倒也没有人受伤。”
“不过在所有人撤出来后没过多久,房子就倒塌了。”
。。。
费了好大劲才说服陈彦和夏双溪回去,今天晚上我来守着。
“病人醒了或是有什么其他的紧急情况,就按床头这个按钮,我们会第一时间过来的。”护士在俯身检查了一下老师的情况后,转头对坐在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我说道。
我轻轻点点头,示意明白。
这是一间三人病房,不过此刻只有靠窗的床位被老师使用着,其他的两张床位,目前都是空置的状态,所以整个房间很空荡也很安静。
晚上倒没发生什么意外,期间老师醒了一次,如陈彦所说,整个人就那样看着天花板,怎么唤他叫他,都没有反应。
我终于彻底明白了哀莫大于心死的含义。
但我,依旧做着最大的最后的努力。
“明天,无论如何,我一定帮您把照片找回来。”我说道。
我明白,他一定能听见。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加油,您也要加油。。。”我对着他,轻轻说着。
最后,我叫来医生,医生在作出检查后,为老师再次註射了镇静剂,老师这才睡去。
“病人的身体很虚弱,需要通过睡眠恢覆体力。”医生说道。
然后,他又吩咐护士为老师吊两瓶葡萄糖。
。。。
我是被叫醒的。。。第二天一早,我感觉有人在轻轻,拍打我的胳膊,我睁开模模糊糊的双眼,慢慢归拢散落的意识。
昨天晚上,我是睡在旁边的病床上的,睡前老师醒了一次,医生过来了,后来,在睡着的时候,因为医生来查房,又醒了一次,不过这一次没有再出什么状况。
陈彦的脸,有些错愕的神情,正对着我,在我的视线裏,从模糊不清开始慢慢变得越来越清晰。
“你来了?”我的有些嘶哑的声音。
“嗯。”
“昨天晚上还好?”他问道。
“还好。”
随后,我把昨天晚上的情形说给他听。
“唉。”他重重的嘆了口气。
“我等下去学校问问,关于那栋倒塌的楼栋裏面的东西该怎么处理。”我说道。
陈彦点点头,表示讚同我的做法。
毕竟一栋楼倒塌了,这么大的事,又发生在学校裏,肯定有人善后的。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要帮老师把那些东西找回来。
我清楚的明白,即使依靠医疗措施救活了他的生命,如果没有那些关于他和师母回忆的事物,他的灵魂将永远处于死亡的状态。
“还有件事。”陈彦突然说道。
我疑惑的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