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到了家后,闫阳马不停蹄拿了行李箱就把他买的那几件衣服拿出来。
杨梅梅虽然心裏已经给自己狂打预防针了,但在见到实物是还是没忍住两眼一黑。
那是一件丝质的墨绿花色长裙,确实没有大红大紫和碎花,因为上面的团是碎叶子,黄的叶子绿的叶子细的长的扁的圆的各式各样的叶子。
另一条则是深蓝色的,上面是各式各样的鱼,就差把海产的鱼类都刻上边儿了。
偏生傻儿子还在边上对着程述嘀嘀咕咕:“我就说好看吧。”
“多好看啊。”
“妈我先让你选,剩下那条是程阿姨的。”
“我就买了两条。”
“你不能两条都要噢。”
程述忍笑忍得肚子疼。
比起杨梅梅的反应,闫春光倒挺开心的,拿着衬衫在身上比划了几下,语气尽是夸讚:“刚好和我衣柜裏那条短裤配一套,知我者,儿子也!”
闫阳双眼放光欢乐地和他爸击了个掌。
回来的第二天是周四,该上学还得上学。
快活了这么些天,肯定有人担心,会不会把心玩散了。
对于这种情况,学校早有对策。
没有什么比一场考试更能让学生提神醒脑。
时间就这么不急不缓的过着,闫阳的生活也差不多回到正轨。
但还是离正轨差一点点。
余杨平时和程述的交集不多,除了打扫班级清洁区,教室卫生打扫这些躲不开的,平日裏还真是挺少说话的。
每次余杨和程述说话的时候,他都得竖起耳朵,竭力找话题点强行插进去。
闫将军就是如此的聪明且霸道!
就算他现在还不知道余杨送给程述的笔记裏写了啥,但闫阳对于他们两个现在不冷不热的关系现状是很满意的!
至少没像原书中描写的那样,他们成了好朋友!
程述和自己是天下第一好的!
闫阳甚至已经在脑内想着,如果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毕业的话,那原来程述的结局应该就彻底改变了吧?
可人生中到底还是处处埋着惊吓。
就在闫阳觉得可以稍微放下点儿心的时候,惊吓出现了。
那是个很寻常的周一。
闫阳一如既往地赖床,被程述催着上学,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咬着白馒头,偶尔给程述塞上一口。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到了教室,往常边儿上空空荡荡的座位上趴了个人。
现在天气已经凉下来了,穿着秋季的校服外套还有些凉,大家都习惯在裏边儿穿一件套头卫衣。
旁边这个男生也是这样,他裏边儿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套脑袋上脸朝下趴着睡觉。
闫阳微微瞇了瞇眼,瞬间就想到了书裏的主角攻校霸。
主角攻校霸从这个学期开学就没来上过课,这会儿突然冒出来,是不是他闫阳也不是很确定。
因为他真的对主角攻校霸没什么印象啊!就连名字也都是分座位的时候才知道的!
闫阳从坐下后就一直偷偷瞅着旁边,很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校霸本人,但是又不敢。
万一他真是书裏那样是个阴郁脾气还冲的校霸,闫阳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合他心意,把人惹生气了,谁来保他啊?
程述?
闫阳想想还是算了,书裏程述根本打不过人家,就算打得过,往后退一步说,他也不愿意看程述受伤。
真正让闫阳确定他身份还得多谢班主任。
周一早上第一节是语文课,曹敏一贯不容许有学生在她课堂上大喇喇地趴着睡觉。
没过多久,闫阳就听见曹敏喊了他的名字。
周却。
确实和书裏主角攻校霸的名字对上了。
本来已经趋向平静的生活,再度起了波澜。
晚上放学,程述驮着人回家,往日叽喳个没完的人罕见地沈默着。
“想啥呢?”程述绕了个弯,“阳儿?”
闫阳还在脑力裏猛翻原着,压根儿没註意到程述在喊他。
车子停了下来,闫阳以为到家了,下了车就要走。
程述扯着他的书包带,“你往哪儿去?喊你没听到?”
“啊?”闫阳把註意力从乱七八糟的脑子裏移出来,挠头:“你喊我了吗?”
程述吸了口气,弯腰锁了车进超市。
闫阳这才註意到压根儿不是到家了,赶紧追上去。
“我刚才在想事情,没听到。”闫阳扯着程述的衣摆,解释说。
程述没理他,在摆着蔬菜的位置停下来,扯了个塑料袋开始挑蔬菜。
闫阳也跟着塞了一把青菜进去,又被程述拿出来了。
“程述,你理理我。”闫阳把拉着程述衣摆的手挪到程述手肘那儿,开始摇人。
程述任他摇,反正就是不看他,也不和他说话,知道结完账出超市后才给了闫阳一个眼神。
闫阳老实了,上了车抱着程述的腰,半真半假地坦白说:“我刚是在想我那个同桌,你说我以前怎么对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呢?”
“我怎么知道你脑子裏一天天想什么。”程述显然还生着气,语气难得挺冲的。
闫阳一听程述肯跟他说话了,赶紧抬手摸摸他肚子,哄人的话张口就来:“我脑子能想啥啊,想你啊,想今晚吃什么,想睡觉呗。”
程述“哼”了声,“想今晚吃什么?我看你在想今晚怎么少吃点儿吧?”
“绝对不是!”闫阳紧了紧抱着程述腰的手,他看不到程述脸上的表情,不过语气比刚才听着好多了,继续说:“哪次你炒的菜我没吃完啊!你炒的菜这么好吃!”
闫阳爸妈去京市开什么股东会了,这会儿家裏就剩他俩。
外面的饭菜不卫生,他俩在家一般都是自己做饭,大家都懒的时候才会点外卖。
不过程述一向不懒。
把车停好,程述拎着菜进了厨房,从袋子裏拿了一把青菜出来,看闫阳眼巴巴看着他,说:“洗菜。”
“好嘞!”闫阳撸起袖子,把菜倒进菜盆,接水。
芥蓝不需要择,简单搓搓头尾,过几遍水就算洗好了。
程述这会儿在切腊肠,今晚的菜谱是用电饭锅做的煲仔饭。
随手拿出来的那把青菜拿来做煲仔饭有点多,程述分了两份,一份放电饭锅裏和饭一起蒸,另一份水煮。
接着又从冰箱裏拿了两只昨天就开始腌的奥尔良鸡腿,切了四只牛筋丸,放空气炸锅一起烤。
因为刚才的保证,闫阳今天的晚饭就是整一个吃吃吃。
程述让他吃啥他吃啥,还一口气把程述在盘裏给他划分的青菜区域吃得干干凈凈。
饭吃完了又是争着打扫卫生,程述刷锅他洗碗,程述擦桌他扫地。
到后边程述回去洗澡的时候,闫阳又乖乖把人送到家门口。
虽说程述家就在隔壁吧,两步路的距离吧,他还是要送,毕竟心意摆在这儿!
程述拿钥匙开了门,扭头就看到闫阳靠着墻眨巴着眼看他,到底是没忍住,抬手揉他脑袋上的毛,“回去洗澡,等会儿写作业。”
“收到!”闫阳咧着嘴笑着说。
程述看他这幅模样,手没忍住重了点儿,发狠似的在他脑袋上摁了几下,“凈会耍宝。”
闫阳歪了歪头,笑得眼眸弯弯,又冲着程述眨巴几下眼。
“哟,你俩搁这干啥呢?”
闫阳回头,就见蒋爷爷背着手走过来,抬手拨了下被程述揉乱的头发,“我送程述回家!”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蒋爷爷就笑了。
他瞅瞅闫阳家门口,又瞅瞅程述家门口,“嗨”了声:“我就说中间那堵围墻多余,你俩有空拿个锤子把它砸了吧。”
这话一出,闫阳还真摸着下巴考虑上了。
程述赶紧打断他的想法,“你想啥呢,拆了立马有人来补上。”
“啊,对噢。”闫阳差点儿忘了他爷爷奶奶。
老一辈对于地皮是非常看重的。
当初程阿姨买下隔壁,和他们家一起拆房重建的时候,闫阳爷爷奶奶特地从老家那边儿赶过来监工。
本来按着他爸妈和程阿姨的意思,中间围墻拆了,空地大点儿,小孩儿玩得舒服,也方便串门。
但闫阳爷爷奶奶不允许这样整,闹了好几回,犟不过老人,最后建房子的时候还是重新砌了堵围墻。
蒋爷看着他俩摇摇头,散步去了。
程述捏捏闫阳的脸,“走了。”
“啊。”闫阳看着程述关上门,回了自己家,把门关上的时候瞅见边上的围墻,用脚踢了踢,也不知道他不小心把墻踢倒的可能性有多大?
写完作业,闫阳又把那本《拯救程述计划!》拿出来,在上边儿画了个人物关系表重新理了一遍。
现在的剧情已经和书裏已经有很大的出入了,闫阳看着程述和余杨中间的那个朋友和单恋那儿,下笔把朋友这个词给划了。
他们现下说的话挺少的,程述手机闫阳也看过,没加余杨。
只有单恋这个他还不太确定。
书裏程述会是这个结局,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程述喜欢余杨,所以才会暗中使绊子。
程述什么情绪都藏得挺深的,闫阳看着“单恋”这个词,总是想到程述那天晚上看着余杨送的墨绿色笔记本,脸上柔和的表情还有嘴角的笑。
讲真,他们一起长大,他没见过程述这种表情。
那个墨绿色的笔记本很重要,很重要!
程述到底是因为笔记本裏的东西笑,还是因为送笔记本的人笑,这个非常重要。
闫阳在笔记本这个词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过了几天眼观两路,耳听两方生活后,终于迎来了周末。
在周五的晚上,闫阳赖在程述家裏不回去,差点儿还和程述吵起来。
起因是程述觉得他有鬼。
“我能有什么鬼,我最怕鬼了!”闫阳抱着被子,不走,就是不走。
程述看着他,眼底意味不明:“阳阳,你知道你以前想和我睡的时候都是怎么做的吗?”
“我才不管以前我怎么做,我现在想咋做就咋做。”闫阳在程述床上滚了个圈,摆明态度:今晚这床我睡定了。
程述压上去,伸手去抓闫阳的手腕,“你以前想在这睡,哪裏会问我,都是直接躺下就睡。”
我以前这么无赖的吗?闫阳懵圈地眨眨眼,嘴还是硬:“我现在换一种方式不行嘛?咱俩睡这么多年了,反倒是你,一直让我走,你才有鬼!我猜——”
闫阳拉长了音调,猜半天没说下一句。
程述拽着他的手腕把人拉起来,“猜什么?”
经过这番闹腾,闫阳这会儿的脸红扑扑的,声音微喘,口吐狂言:“你是不是偷偷打|飞|机!?”
程述深深吸了口气,说:“闫阳,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那我也把我的告诉你,咱俩交换隐私,”闫阳嘴叭叭的,说得话那叫一个字正腔圆:“我从来没打过!”
这话属实把程述震得有些懵。
他瞧着闫阳泛红的脸,脑子裏还响着闫阳那句——我从来没有打过。
好委屈的语气。
好委屈的表情。
卧室裏的气氛陷入沈默。
冷静之后,闫阳也意识到了自己到底是说了多惊天地的一句话。
谁长这么大,从来没打过啊。
不就是他闫阳长这么大!一次!也没有!打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