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当天下午,两人就被飞速送进了广海人民医院,一路上季沈川紧紧抱着气息渐弱的温夜焦躁急切,叱咤风云的季大家主一路上痛哭流涕,丝毫不听医护人员的劝诫,坚持要将温夜送到手术室门口。
看到手术室红灯亮起的瞬间,季沈川终于忍不住的弯下腰大口咳血,眼前一黑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旁边的医护人员顿时被吓的鸡飞狗,跳兵荒马乱的将他也送到了手术室。
托季沈川强壮的体魄和变态的战斗素养,他除了摔落悬崖时被沿途的树枝岩石剐蹭,肋骨断了几根,其他的都竟然都没有大问题,第二天就清醒了过来,缠着厚厚的绷带去icu当望夫石。
因为温夜的情况并不乐观,连国内顶尖专家都对他的情况束手无措。
护理医生出来看见木乃伊一样季沈川吓了一大跳:“哪个病房的!伤成这样还乱跑?!”
季沈川看了眼病房,着急的抓着医生,恳切道:“裏边是我爱人,他情况怎么样?!”
护理医生熬了个大夜,又被他这么搞了一出脑子都没反应过来,过来片刻才意识到这两人的关系,沈默片刻:“那你跟我们来吧,我们正好要针对病人开研究会。”
季沈川蹦跶着就跟了过去。
温夜身份特殊加上层层关照,医院所有的领导和国内能喊来的相关专家都喊了过来,但也只是堪堪保住温夜的基本生命体征,甚至病情还在逐渐恶化。
院长谨慎的看向季沈川,斟酌着说道:“温先生摔下悬崖后并未受到太大的伤害,高烧也已经退了,但最难办的是他的双腿。”
季沈川认真的听着,客气恭谨:“您说。”
“温先生之前小腿有疾我们至今也没有查出病因,而现在这个未知的病因正以非常快的速度扩散开来,在送到医院的时候温先生大腿就应该没了知觉,如今才两天已经扩散到脊柱末端。”
季沈川心下一沈。
“如果全部扩散开来会怎样?”
“轻者温先生会成植物人,更有可能……”院长闭上眼,破釜沈舟道:“温先生会直接死亡。”
季沈川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站在原地如同冰雕。
半晌他才嘶哑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整个会议室裏鸦雀无声,主治医生轻咳了声:“我从现任温家主手裏调了几名了解二代材料的专家一起做了分析,温先生体内一共有三次二代材料的残留,第一次比较久远,应当在温先生十几岁的时候,阻止了温先生病情的扩散,第二次应当是在七日前,对初次材料进行了巩固,据我们所知温先生在那段时间站了起来,这两次对温先生的病情都是正向反馈,但唯独第三次,第三次的材料非常猛烈甚至直接破坏了前两次的良性情况……”
季沈川向来不耐烦这行长篇大论的汇报,但这次他却听得无比认真,唯恐落了哪一个字就理解错了意思,耽误了温夜的救命机会。
“第一次应当是他母亲苏教授做的,第二次是他研究出来了能让他临时站起来的药剂,至于第三次……”季沈川脸色惨白:“我……我不知道。”
但他用膝盖想也知道是温夜在阮恛那裏做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温夜在二代材料领域的一骑绝尘导致能救他的人只有自己,但现在的他别说治病救人,连清醒过来都很难做到。
就在绝望的气息在办公室弥漫开来时,时池渺猛然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他头发乱成鸡窝,硕大的黑眼圈堪比国宝,身上白大褂都还没有脱,但眼神却带着精光。
他抬头对上季沈川的目光,无比坚定:“师兄,让我试试吧。”
办公室内所有的目光都都落在了他身上,剎那间时池渺那股视死如归的气势被几十双眼睛盯没了,怂怂的缩着肩膀:“我……我好歹是老师亲手带出来的,而且他在做作临时药剂的时候我全程在场,还自己做成功了一剂……”
他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自己都听不清了。
季沈川冷声道:‘你有多大把握么?”
时池渺悄悄比了个ok的姿势——只有三成把握,毕竟温夜现在的情况太特殊了,即使他自己醒过来也未必有百分百的把握。
季沈川深吸一口气:“那就你来。”
时池渺本以为季沈川会拒绝自己,连说服他的词都想了好几套。
“师兄……”
“你是他最信任的学生。”季沈川拍了拍时池渺的肩膀:“他信你,我也信你。”
这句话让时池渺直接哭出来,他一直以为在老师他们眼裏自己就是个大号挂件,从来没想到原来自己值得他们性命相托。
“去准备吧。”
时池渺哭的稀裏哗啦立军令状:“如果我救不了老师,我就给他殉葬!”
实验室外下起了瓢泼大雨,黑夜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温夜白瓷般的侧脸。
十六岁的温夜已经代替苏沐宁成成为温室研究所的负责人,领导着整个二代材料的研发方向。
他从实验室出来换好衣服,助手就迎了上来。
女助手是温烆给他精挑细选的,能在实验上和他配合默契,也能面面俱到的照顾到温夜的衣食起居。
对方自然而然的推着温夜,事无巨细的给他汇报研究进度,温夜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遇见问题就简单的回应一两句。
直到最后一件事,助手按温衡的指示,特意压在最后。
“国际材料管理鉴定协会今天传回了消息。”助手深吸一口气:“燧火反应和二代材料被正式认定为新型材料,在全球范围内建议推广研发,同时希望您出席今年的全球材料研讨会,领取属于二代材料的认证奖项。”
温夜顿时按停了轮椅,平静的目光中终于有了别样的光芒,甚至不确定的再次问:“真的?”
助手已经能从他细微的表情中察觉这位小少爷的情绪,知晓他此刻定然欢欣异常,肯定道:“当然。”
温夜矜持的点了点头,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送我回老宅。”
这是苏沐宁终其一生的愿望,温夜想要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她。
“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助手温和的劝道:“温先生让我先送您到a国区领奖,他说夫人希望您带着奖杯去见她。”
此时的温夜纵然少年老成,但自然也有压制不住的炫耀心裏。
他没有多想:“好。”
但他从未想到这却让他错失了最后一次和母亲的见面的机会。
当他站在万众瞩目的领奖臺上,客气优雅的致谢,被问道最想对谁表达感谢时,他毫不犹豫的说是自己的妈妈。
“我非常感谢妈妈都带我走上这条道路,也希望妈妈能以我为荣,和我一起见证二代材料未来的路。”
向来清冷淡漠的少年在提到母亲时少见的有一丝羞赧和孩子气,让众人都颇为艷羡这样的家庭关系。
但他们以及温夜都不知道的是,在温夜人生最高光的时刻,苏沐宁却在抢救的手术臺上,接受着毫无希望的抢救。
苏沐宁甚至决绝到不让温夜见他最后一面,等温夜连夜赶飞机回来,只看到了一个刻着向日葵的骨灰盒。
那一刻温夜的天都塌了,死死的盯着温烆,问他为什么。
温烆抱着向日葵骨灰盒,第一次笑的那样苍白无力,眼泪都干涸了:“她很爱你。”
所有的质问都压在了喉咙,温夜知道,父亲爱母亲爱的骨子裏,他现在说出的任何话都会是最扎心的刀。
“不要恨她,也不要悲伤,阿夜。”父亲走上前拥抱住温夜:“你母亲是自愿走上这条路的,她是笑着离开的,没有遗憾。”
苏沐宁或许是笑着离开的,但剩下的两个男人在向日葵下无声呜咽,再也没有安稳他们的人了。
温夜伸手想要去拽温烆的衣袖,却也拽了空。
时间和空间在剎那间斑驳了所有,温夜瞬间就意识到温烆也要走了。
“你长大了,我该去找你母亲了。”温烆剎那间年长了几岁,鬓边都有了白发欣慰的看了眼自己长大的儿子,义无反顾的走向光芒尽头的苏沐宁。
“等等!你们带我一起走!”温夜慌忙的推动着轮椅想要去追赶他们,却怎么都追不上,最后他直接从轮椅上摔了下去,挣扎着朝两人爬去,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携手离开,带走了黑暗中最后一丝光芒。
铺天盖地的黑暗彻底吞噬温夜,仿佛他从生来就是一个人。
温夜从没有哭的那样伤心过,直到他影影绰绰的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
我爱你,温夜。
我愿以身为盾,与你比肩而立。
我喜欢你。
温夜听着那一声声模糊的呼唤,仿佛连黑暗都都浅淡了几分。
“是谁……”温夜轻声的呢喃,却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怎么还不醒过来呢?我数三二一,再醒不过来我就亲你了。
你都睡了七天了……
那温柔缱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就想一盏盏升入天空的灯火,勾勒出满天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