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宫中朝中盛传太皇太后和皇帝不合的消息,诸如皇帝不肯去问安,年节不去同太皇太后共进晚宴,再言,太皇太后曾当着贵妃的面训斥皇帝不守祖制,宠幸宫女,荒废朝政……后宫失火,朝堂遭殃,大臣们看着陛下疲惫而无奈的面容,对于他近来情绪波动极大的种种表示既畏惧又同情。
那个最近几个月才由陛下提拔上来的从五品翰林院侍读常郁,则恭谨地表示出这样一层意思,太皇太后早年干政,晚年飞扬跋扈,不宜再掌管后宫诸事,陛下应当早日立后等等。
诸臣皆知太皇太后再难站住脚,但统领三万大军的兵符手中在握,由此想来,太皇太后也不是好惹的。常郁虽出身贫寒,得陛下青睐入了宗庙,为人耿直难斡旋,且年纪轻轻,只怕前途不可限量。
是拉拢好,还是不拉拢好?众臣犹豫不决,可是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他们偷眼看着陛下纠结的表情,英俊的眉头紧皱到了一起。“听闻常爱卿家中有一妹?”
嘎?
常郁恭敬作答:“回陛下,舍妹年方十七,尚未婚配。”
“嗯。”沈川微微点了点头,道:“下个月选秀,不妨带过来吧。”
常郁连忙跪下谢恩。以他的身份,妹妹自然是不可能进宫的,连选秀的资格都没有,可是没关系,陛下会慢慢提拔他,就凭他是安置浮葭的可靠臣子。
众臣一时惊骇,为何刚刚说到立后陛下就提到了常郁的妹妹,难道这刚刚崭露头角的寒门少年能够一跃而起成为国舅爷?这……
朝堂之上的大臣们还在苦思冥想是否应该打压一下常郁,外头的沈衡就等不及了,简单收拾一下带了礼物就要去会会这个跟他同样仇视太皇太后的小官,刚要出门便被一身着藏青色衣袍的男子拦住。
“旭王爷,你这是何意?”
燕崇旭谦和一笑,道:“小心这是陷阱。”
“本将自有分寸。”沈衡拂了拂衣袖,便要离去。
“别,”燕崇旭再拦住他,耐心道:“将军要去,本王不拦你,但这礼物就不要带了。”
“为什……”沈衡猛地停下,方要撇开他的手顿时收了回来,面上露出恍然大悟与懊恼的表情,常郁是个耿直的人,拿着礼物去断然不会接受,反倒会把事情办砸,他沈衡连要去结交的人的性格都没有摸清楚,怎么敢如此冒失地去行动呢?
一旁的燕崇旭依旧宽宏大量地笑着,显示自己莫大的体谅和友善,而那眼底的几分讥诮之色藏得难以循迹。这沈衡,行军作战也许尚知变通,为何为人处事就差了一些呢,也是,后者更难呀。不过,正因如此,沈衡才能为自己所用。
………………
宫中表面仍是一团和气,正如太皇太后对楚欢,每次楚欢过去找她聊天小坐的时候,浮葭都会对她关怀备至,嘘寒问暖,然后上补汤。
明明是来找虐的,楚欢却不以为意,她的任务就是挑唆,看着浮葭不高兴她就高兴,任务便完成得愈发快了,她甚至在想,只要自己成功了,一定要让这个女人整天喝鸡血鹿角胶,吐到她虚脱跪地求饶才好。
转眼过了几天,楚欢又来这永寿宫问安,面有喜色地同浮葭讲,陛下昨夜宿在她那裏,今早体谅她怀有身孕,便由着她歇息,未叫她伺候更衣上朝。
浮葭自然是知道沈川这是在作戏,可是一想到他跟这女人同床共枕一晚上,心裏就觉得跟吃了只苍蝇一样哽得慌,因此面上的不悦之色表现得更加真切。
“欢儿你贵为贵妃,怀有身孕,怎可容陛下留宿玉棠宫?一旦此事传了出去,岂不是要让陛下背负迷恋女色之名而被天下人笑话?”浮葭啰啰嗦嗦说了许多,文绉绉地乱扯,大概意思就是,陛下怎么可以饥渴到对一个孕妇下手?所以这一定不是陛下的错,那必然是你的错了。
楚欢恭敬地听着,未敢有一丝反驳,这番话可真重啊,她听着听着,眼角渐渐湿润。
浮葭这才止住,僵着脸虚情假意道:“欢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来人,快把补汤端上来!”
接下来,楚欢喝到了有史以来最恶心难喝的一碗汤,可她隐隐觉得,这是最后一次了,想到那触手可及的成功前景,她便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以至于碗中的补汤也不是那么难闻了。
………………
这几日,浮葭宿在永寿宫,没有回寄云殿,这也是两人商定好的,一旦有变,可以分开行动,掩人耳目。
正巧,今晚出事了。
楚欢半夜腹痛,玉棠宫婢女去太医院寻太医无果,只好去西宫求楚国太子,央他派随行的医官为楚欢看病。不过多时,病痛诊断出来,是楚欢误服了含有附子的药,还好用量少胎儿保住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浮葭接到密报的时候正在殿裏看医书,当即合了书,带着卢零和几位宫女,打扮妥帖去了玉棠宫看望楚欢。
楚欢情绪颇不稳定,对着太皇太后语气冒犯冲撞,声声控诉是她在自己的补汤裏下了药,导致孩子险些没了。她真是仗着陛下的“宠爱”和腹中的“长子”,把对手越发不放在眼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