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一年的盛夏,日头高高地悬在繁华的盛京城上,苍穹泛着刺眼的金光,边缘晕染着橙黄色,那绚丽的色彩如彩笔挥洒上去似的。
天上的云热得发蒙,飘都飘不动,停留在原地。寻常百姓屋头上的雀替和皇宫的鸱吻都好像活了过来,热得只喘气。
上面天穹是那般的炎热,下面的盛京城是那般的热闹:街上挑担卖货的、杂耍卖艺的、摆摊吆喝的……
街道西南角,有一处阴凉,被人支着篷布,下面放着几张桌椅,搭成一个简陋的小茶摊。
一张摆在角落位置的桌椅,有人落了座,是两位年轻的男子。
其中一位身着一袭湖色长衫,头顶上有一根黑檀木盘枝木簪束发,象牙白的手此时正撩开后袍,坐在凳子上。
“老板,来一壶绿茶。”,男子声音低沉浑厚,与他本人清秀的容貌并不相配。
另一位男子坐在他的对面,为自己斟茶,一饮而尽,酣畅淋漓,感慨了一句“浮生偷得半日闲。【1】”
这茶的口味算不上佳品,可能与好友闲坐畅谈,才是人生乐事。
杜璟笑着问道:“李兄不是忙着太子纳妃一事吗?下个月就是纳妃的日子。怎么,忙完了?”
李维举了举空杯子说道:“我这不是忙里偷闲吗?”,提起茶壶又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说道:“再说,现在剩下的事情可不是我能管的了,上面那群酒囊饭袋手中拿着权,起码还要装装样子。”
杜璟说道:“听说皇帝这次为太子纳了四位妃子。”
说起八卦,李维来了兴趣,他是礼部的,什么婚丧嫁娶无一不经过礼部办理,这宫里密事就算不探听,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这些事自是不敢与同僚闲谈。
如今见杜璟主动提起,李维往前拱了拱身子,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猜猜是那几位?”
杜璟答曰:“愚弟不知,还望李兄解惑。”
“先不论样貌,才情,就单说家世这一项,一位太傅之女,一位丞相之女,还有骠骑将军之女,户部尚书之女。这皇帝是把全部的好牌全塞给了太子。”
李维说着,不由得咂咂舌,“之前那三王争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可如今回过头来,这才发现自己是那鹬与蚌。”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杜璟说道:“太子仁善宽厚,才德兼备,比那些争名夺利之人更合适当储君,可又因为性子太温和,不愿兄弟相争,所以陛下才这般行事。”
李维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似是感慨,“这倒显得只有太子才是亲儿子,那豫王哪肯甘心啊?”
杜璟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茶,转了话题,问道:“听说那一位也回来了?”
李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问道:“谁?”
“那位陆侍郎。”
李维这才明白杜璟为何突然提起他,既是太子妃的前未婚夫,又是太子侧妃的亲哥哥。
陆行因中州一案被提拔为尚书列曹侍郎,上个月被派去云州办事,如今回来岂不是正好为这场戏加了料。
妙哉,乐哉。
杜璟白瓷一般的手捧着茶杯慢慢转动着,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猜猜看,他此次回来是为了侧妃还是正妃?”
天和十九年,署月。
姜写意作为太子府主母,声称病体抱恙,主持不了纳妃一事,一应大小事务全部交予管家办理。
到了纳妃这一日,勉强露面。
姜写意与顾瑾衍坐在高堂之上,这是这么多天,她第一次和顾瑾衍坐在一张桌子上,却是因为这种事情。
陈妍玉与陆葭被封为侧妃,其余人封为良娣。
如今这大厅上稠人广座,姜写意的眼中并无他人,目光全部落在陆葭身上。
陆葭今日凤冠霞帔,比姜写意记忆中常穿淡色的陆妃多了几分明艳,嘴上抹了朱红的胭脂,衬得她那一身养在云州水乡的雪肌更加白皙,一双闪着水光的美眸,怯怯地看着自己,娇柔惹人怜爱。
很美。
彼时——姜写意第一次见到陆葭的时候。
她那时还不知道眼前这位江南来的美人就是顾瑾衍的白月光。
陆葭穿着青色烟衫,蜜色盘金彩绣罗裙,殷红色的腰带束出她的纤细蛮腰,身姿婀娜。梳着一个流苏髻,簪着珠钗缠花,既不华贵显眼,又落落大方。
陆葭恭敬地行了礼,“皇后娘娘万安”,她的声音如她这个人一般,绵软清甜,似黄鹂一般悦耳。
很美。
饶是姜写意这样呆在盛京,对于美人司空见惯,也不禁为了她的美惊叹了一下,不过也就惊叹了一下。